作者：杰克喵
若叶睦有些复杂地看着身旁的祥子，她感觉这位和她从小玩到现在的少女此刻似乎表现出了从未有过的特质——恶。
虽然说这种恶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只不过是直接表明了祥对待素世时的那种利用想法，以及对爱音的排斥，但这在之前……祥是从来不会刻意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
可这样简单的改变就已经让若叶睦感觉到了一种恐惧，她现在甚至想要离开祥的身边，转头回到奈月的家里，询问七海奈月她应该怎么办？
“祥，你怎么了？”
“我？”
丰川祥子听到若叶睦有些发颤的声音后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怎么，睦，我只是有些太累了而已。”
看了一眼远处驶来的丰川家的豪车，祥子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睦，要不我送你一起回去吧。”
“……不用。”
“那好吧。”
祥子知道睦似乎是对自己有些抗拒，她心中感觉有些落寞的同时，却又有些意外的放松。
坐上了车，将陷入“沉睡”的母亲放在了一旁，丰川祥子和司机大叔说了一声可以走了之后，便闭上了眼睛安稳地坐在了后车座上陷入了沉思。
她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刚刚睦看向她时那种担忧和害怕的眼神，第二个便是初华看向七海奈月的时候那种充满了贪恋的模样。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只要把自己放在一个不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正确性的位置上，祥子就会发现，其实大家一直都在做着各自想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是完全矛盾的，她真正想做的事情，和她正在做的事情是相反的。
——全因她那高傲的自尊心，绑缚着她不允许她做出内心觉得不正确的事情。
可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就一定是正确的吗？更何况……她内心深处要的就是一个和曾经一样温暖的家，从来不是迫于道德感而去没苦硬吃，试图用“正确性”来感化她的父亲。
这样太累了……特别是当祥子发现，教会她这些大家族礼仪以及道德观的父辈，其实也是一群卑劣之人的时候。
‘丰川家？别逗你月姐笑了！’
这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讥笑的话语在祥子的脑中再次回响，这让她有一种似乎早就应该有人对她如此说的错觉。
而且认真回想她的外公和她的父亲……这两个人似乎也都是和以前的自己一样陷入了那种可悲又可笑的自我束缚之中。
外公和初音的妈妈做出了那种事……以外公的性格可能也会将那些错误归结于对外祖母的思念吧？
后面抛弃妻女，也能冠以“为了家族、为了现在的家人”这样无比正确性的理由，总而言之，哪怕在其他人眼里看来丰川定治这个人再怎么混蛋，可在他本人眼里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正确的”，哪怕有一点道德上的瑕疵……那也是可以接受的小错误。
是很快就能被更大的更虚伪的正确性满足感给覆盖的小错误。
至于自己的父亲——丰川清告那就更不必说了，在那段和父亲共同生活的时光里，她见证了很多次父亲面对她时的那种没来由的愤怒。
似乎自己的停留是错误的，当然对于祥子来说，现在去纠结过去和父亲一起生活的经历是否正确已经没有意义了，真正重要的是……丰川家的人个个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这——才是丰川家最可悲的共性。
祥子不知道如果她的母亲能活到现在，会不会也做出一些在她眼里正确，但实际上很恶劣的事情……或许自己对妈妈的记忆是经过美化的？毕竟认真回忆也能回忆出小时候的自己和母亲争吵，谁也不让谁的画面。
“大小姐，已经到了。”
司机停稳了车，接着又恭敬地走到了后车门前帮祥子拉开了车门，同时将手放在了车顶的位置防止走出车门的祥子碰到了头。
“谢谢。”
“大小姐客气了。”
祥子淡淡笑了笑，右手拿着妈妈留下的玩偶便朝正宅前厅走去，而她的外公似乎正好在客厅沙发上等着她，一见她回来就皱起眉站起身开口道：
“祥子，过来。”
“……”
深吸了一口气，丰川祥子朝着自己的外公点了点头，然后便坐在了外公的正对面。
二人都落座后，丰川定治上来就直接开口问出了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你这几天是不是又去找初音了？你不要以为你去了哪和谁接触我都不知道，耍小聪明是没用的。”
“……算是吧。”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丰川定治听到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后表情微微一凝，“她在东京不会饿死，你不用善心泛滥去管……”
“她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诶？”
一句话给丰川定治说的有些懵了，她看着似乎并不是在赌气的祥子，愣了大概有两秒后才不确定地问道：
“小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丰川祥子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硬气，反正在她看来，现在的她压根就不想去考虑对不对的问题，“您不就是希望我这么做吗？反正她也只是一个没有名分的私生……”
“停！”
见祥子越说越越口无遮拦，丰川定治也是有些无奈，赶忙是打断了自家外孙女的话，然后将旁边的下人全部支开。
最后感觉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站起身来给了祥子一个眼色后就往他自己的书房走。
“可以了。”
关上门，丰川定治确保他的事情不会被其他人听到后，这才和祥子坐下继续刚刚的话题。
“外公，您很怕别人知道那些事吗？”
“……这不是你一个小孩该管的事情。”丰川定治冷哼一声，“你根本就不知道轻重，只会意气用事，也不知道你那个父亲是怎么想的，居然偷偷在暗地里帮着初音在东京定居下来。”
“我想我有权知道这件事的全部。”丰川祥子寸步不让，“你想让我不和任何人说起，这我当然不会反对，但是现在的情况是这件事已经搅乱了我的生活，你需要告诉我一切，让我自己来判断我应不应该听你的！”
“这是你对你外公说话的态度吗？！”
“你只不过是一个入赘到丰川家的人！”
“你说什么？！”
丰川定治气到直接站起身来给了丰川祥子一个耳光。
不过让他有些讶异地是，他面前的丰川祥子似乎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动手。
“……我看你是一点家教都没领悟到，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丰川家的大小姐，我可不希望别人看到丰川家的继承人是这样没有礼数的人，你现在这个嘴脸，出去这不是让其他同阶层的人笑话我们吗！”
“你还知道是笑话呢？”
丰川祥子已经彻底决定一条路走到黑了，她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负面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爆发机会。
她凭什么要去装什么好人？她明明就是一个很烂的人……她背弃朋友、逃避困难、自私自利、还总喜欢自我感动。
既然无论怎么做都会被七海奈月嘲弄，那她从一开始就不如做自己觉得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而不是每一件事都要说服自己“没错”后再去扭扭捏捏地执行。
“外公，你如果知道你是丰川家的人，你就不应该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你自己管不住你自己的下半身，给我弄出了个小姨……你凭什么要反过来限制我的行为？
“你知不知道，她本来和我是很好的朋友的……但是就因为你之前的不负责任，初音她一直都活在扭曲之中，她已经被你给毁了你知道吗？
“还有你把我父亲赶出家门这件事，我不在乎你口中的那些理由，我只在乎结果……结果就是你不仅毁了你女儿初音的人生，也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我是未成年人我可能有些事不懂，但你难道还不懂你那样做会给我带来什么影响吗！不……你知道，但是你依然那样做了，因为你这个人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小人……你觉得你做的都是对的，所以你毫不在乎结果地做了。
“也就是说，你根本不在乎那样做之后对我和我父亲的影响是什么对吧？反正你只在乎做出那些事的那一刻，你心里是自我感动的！啊……你觉得那一刻的你是不是特别伟大？你为了家族利益做出了巨大的牺牲，但其实你牺牲的不过是其他人！！！”
“你个混账……”
丰川祥子完全不顾她刚刚被扇得有些红的侧脸，站起身来用恶狠狠地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外公，“不要再用你那本来就缺失的道德观念来束缚我……我想和谁交朋友、想做什么……那都是我的自由。
“还有，我父亲无论怎么样也是我的亲人，我希望你不要再刁难他，不然你做的事情就会被全抖出去，除非……你现在就把我永远锁起来。”
“祥子！你是不是疯了？！你知道你现在说的这些话有多没礼貌吗？你还想威胁我？你以为你离开了丰川家一个人能养活你自己……”
“我本来就能养活我自己。”
“……”突然有些不知道说啥的丰川定治脸色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就恢复了过来，“祥子，你压根不了解……丰川家的黑暗……”
“黑暗？最黑暗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老东西，你们全都是一群自视清高的混蛋，觉得所有人都欠着你们的，你们做什么都是对的，大家都必须迎合你们！”
丰川祥子既是在骂自己的外公，也是在骂着之前那个恶心的自己。
每一句话都是，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是……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你还记得你是……算了，我看你现在也是脾气上来了压根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外公我不和你个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等你冷静下来了你自然会和我道歉。”
“哼……”
说到这里，丰川定治似乎冷静下来了不少，“……小祥，其实你只是还小，你还是不懂……”
“不，我很懂你想说的是什么。”祥子似乎已经彻底上头了，“你是想和我说你们大人要考虑的是得失，而不是一个私生女该有的待遇是吧？”
“……”
“但是我想说的是，我现在根本没有多在乎初音能不能回家，我也压根没有非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的想法，我只是想说……我以后无论做什么，和谁交朋友，那都是我的自由。
“我希望你是认真地考虑着要将我培养成丰川家继承人的，而不是在我身上行使你的权利，满足你的控制欲。
“我希望我以后在家里的位置不再像现在这样是一个被监视的人，而是家里的半个主人。”
“我也希望在我的学生时代我能够有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学生日常，还有我父亲也不应该被你那样对待，而且只要我不暴露初音的身份，你也没有理由非要阻止我和她接触。”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把你外公我骂了这么一顿，和我闹到这个地步，就只是为了这些事？”
“对于你来说可能是小事……毕竟……算了。”
她已经不想和自己的外公争辩什么了，因为本身她也不是带着什么自认为有多正确的理由提出的这些要求。
单纯只是因为祥子觉得她需要得到这些待遇，如果她想要保证自己能实现她内心的追求，就必须撕破脸去争取一些用好言好语无法争取到的权利。
而且今天的这通争论，对于丰川祥子自己来说也可以说是她彻底的脱胎换骨……
爷孙二人最后也总算是谈拢了，祥子也给自己争取到了这些该有的权利，无论是在这个家里话语权的隐性提升还是更实质性的对她的管理措施的逐步放开，这都是一个不错的进展。
而且当祥子回到卧室里，看着被她重新放在床边的“妈妈”，眼中也不再有之前几天有过的那些茫然。
“妈妈……”
“小祥？你……你还好吧？”
妈妈这是在害怕自己？还是说……对自己刚刚的那些举动有些不满？
丰川祥子其实是有些失落的，因为她感觉现在的自己虽然做什么事情都不再迷茫了，但是真正认可自己的人也已经一个不剩了。
额，除了那个比她还没道德感的七海奈月。
至于七海奈月之外的其他人，如果她们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卑鄙的模样，或许会大跌眼镜吧？或许……就连素世都会无法接受，甚至开始恨上自己吧？
而且妈妈应该也是如此，她那样温柔惯了的人肯定不会赞同自己的做法吧？
“妈妈，我很好啊，只是……你可能觉得我这样做是不对的？”
“唉……”
墨提斯和小睦自然是不同的，她可不在乎丰川祥子到底有没有变好，她从一开始就希望这个害人精祥子能离她的小睦远一点。
所以在假装迟疑了片刻后，墨提斯开口安慰道：“妈妈当然是会支持你的，妈妈也知道你实在是太累了，这些事情本不该由你一个孩子来承担的。
“不过妈妈还是想多听听你的想法，至少……你应该确保自己内心有一些不变的原则和底线。”
“原则？底线？”
“是啊，就像七海奈月那样，她虽然做事随心所欲，但是她从来不会强逼别人做什么，而且也不会做出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样的她才能在让自己轻松快乐的同时，还能保证别人不会真的因为她陷入万劫不复。”
“这样吗……”
丰川祥子点了点头，似乎又下定了某种决心，“不过也对，就算真的让我做特别坏的事我也做不出来吧？倒不如说，现在我更在乎的是结果的好坏呢……”
想到这里，祥子不再犹豫，拿起手机便给七海打过去了一个电话。
很快对面就接通了电话，而丰川祥子则在七海说出第一句话后就立马表明了她的想法：
“奈月，你……能帮我一个忙不？”
“嗯哼？”
“是这样的，下周我们应该会有机会能上台演出，我希望你能叫立希过来看看我们的表演，毕竟她也是我们的朋友啊……”
“朋友是吧？呵呵……小祥你真是学坏了不止一星半点啊，不过我很喜欢就是了，算了，那我就因为这个帮了你这个忙。
“不过事先告诉你哈，立希可不会那么耐心，嗯……我最多让她给你一首歌的面子，毕竟你知道的，她可是一点都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啊。”
“没事，一首歌就够了……总之谢谢你了，奈月。”
“小事，挂了啊~”
“嗯。”
开心地挂断了电话后，丰川祥子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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