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杰克喵
并没有什么“为了庆祝新成员加入”的聚餐,大家各怀鬼胎地散了伙。
素世拒绝了爱音想要一起走的提议,也没有去管似乎有话要对林鼓子说的乐奈,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家的电车。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怪陆离地掠过,映在素世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
回到那个空荡荡的高级公寓,推开门,迎接她的依旧是那一室冷清的寂静。母亲还没有回来,那个曾经在这里短暂借住、把家里搞得鸡飞狗跳的小混蛋也不在了。
素世脱下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并没有开灯。
她径直走到客厅,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略显突兀的物件上——那是她之前一时冲动买回来的女子拳击用沙包。
当初买它的时候,是为了什么来着?
哦,是为了保护那个看似柔弱、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小月,为了不让那个“被欺负”的孩子再受到伤害。
“呵.......”
一声自嘲的冷笑溢出唇角。
长崎素世走到沙包前,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粗糙的表面,随后眼神一凛,毫无预兆地——
“嘭!”
一记直拳重重地砸在沙包上。
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炸开,沙包剧烈地晃动着,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嘭!嘭!嘭!”
紧接着又是连续几拳,毫无章法,纯粹是在发泄。手关节传来的疼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大脑,却让素世感到一种久违的、扭曲的快意。
她喘着粗气,额头抵在还在摇晃的沙包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打着打着,她忽然停了下来,肩膀耸动,竟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听起来有些渗人。
她在笑什么?笑自己的愚蠢?笑这荒诞的现实?还是笑那个像傻瓜一样的千早爱音?
“爱音那个家伙.......”素世抬起头,看着晃动的沙包,眼神有些迷离,“活得还真是轻松啊。”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高兴了就直接怼回去,哪怕被怼得哑口无言也能很快恢复元气,像个没心没肺的单细胞生物。
明明是个半吊子,却能理直气壮地喊出“我不服”,明明被大家排斥在核心圈子之外,却还能厚着脸皮硬凑上来。
“其实.......有时候像她那样活着,才是最开心的吧?”
素世喃喃自语。不需要去思考那么多弯弯绕绕,不需要去揣测别人的心思,也不需要背负那么多沉重的过去。
她想起了前几天爱音那唯唯诺诺、像是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的样子,又联想到今天这和以前判若两人的表现。
那个粉毛笨蛋,之前肯定是被七海奈月调教过了吧?
“果然又是你啊,七海奈月.......”
素世转过身,背靠着沙包滑坐在地上。
所有的线索都在脑海中串联起来。爱音的反常,小祥的异样,小睦的沉默,还有今天那个突然出现的、鼓风像极了椎名立希的“林鼓子”。
那真的是巧合吗?
怎么可能。
那个林鼓子,虽然脸遮得严严实实,名字也陌生得很,但那种打鼓时的专注感,以及表面上展现出来的那种不近人情感,简直就是椎名立希的翻版。
——或者说是过去的立希,毕竟现在的立希是怎样她已经不知道了。
但如果说这是七海奈月和立希联手搞出来的把戏,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立希不想面对自己,又放不下乐队(或者说是放不下那份执念),于是七海奈月那个恶趣味的家伙就弄来了这么一个替身,安插到自己身边,像个定时炸弹一样时刻提醒着她: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监控之下。
“真是.......阴魂不散啊。”
素世把头向后仰,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感觉一阵深深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
一直怀疑这个,怀疑那个,时刻提防着哪里又会冒出那个小恶魔的陷阱,还要在大家面前维持着她能掌控一切的假象.......
真的,好累啊。
心累。
比之前在月之森伪装成优雅得体还要累,比以前为了维系Crychic而在每个人之间周旋还要累。
她不想再猜了。也不想再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了。
鬼使神差地,长崎素世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被她拉黑又放出、放出又拉黑了无数次的号码。
七海奈月。
“嘟——嘟——”
等待接通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漫长。素世甚至能想象到电话那头,那个恶劣的少女看到来电显示时,脸上露出的那种“我就知道你会打来”的得意笑容。
“喂~是素世姐姐呀?”
电话接通了,那甜腻腻、软糯糯,却让素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难道是.......想我想得睡不着觉了?”
“.......”
若是放在平时,素世肯定会立刻冷嘲热讽回去。但此刻,她只是握着手机,沉默了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妥协的、疲惫不堪的声音说道:
“七海奈月,我们.......见一面吧。”
“见面?我不去。”
电话那头,七海奈月拒绝得干脆利落,声音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刚洗完澡后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素世姐姐,你也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可不像你,大半夜的还要为那些有的没的伤春悲秋,本小姐可是要睡美容觉的。”
“你.......”
长崎素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根刺。被拒绝的羞耻感和无处宣泄的焦虑混杂在一起,让她那张平日里维持着端庄面具的脸此刻显得格外破碎。
“不想见就算了。”她咬着牙,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也没有挂断电话。
因为她悲哀地发现,在这个偌大的东京,在这个看似拥挤的通讯录里,她竟然找不到第二个可以倾诉此刻心情的人。
也是啊,她把大家都推开了。小祥变成了那样,立希不知所踪,小睦也因为一些隔阂断了联系,就连那个还是白纸一张的小灯,她也不敢去打扰。
最后能听她说话的,竟然只有这个把她害得这么惨的罪魁祸首。
这算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吗?
“呵.......”素世自嘲地笑了一声,身体顺着墙壁滑落,整个人蜷缩在昏暗的客厅角落里,“七海奈月,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
“有点吧。”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留情。
“是啊,我也觉得。”素世闭上了眼睛,那种一直以来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断了。她不想再装了,也不想再在那个人面前维持什么所谓的尊严了。
“我很焦虑.......真的很焦虑。”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却透着浓浓的疲惫,“我想把乐队做起来,我想让丰川祥子后悔.......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我以前觉得,只要大家聚在一起,只要演奏起那首歌,一切就会回来的。可是现在.......祥子不在了,立希也走了。
“剩下的这些人.......那个千早爱音,整天嘻嘻哈哈的,根本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她真的在乎乐队吗?还是只是觉得好玩?还有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林鼓子.......技术那么好,却戴着面具,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她们.......我怕我付出了真心,最后换来的又是背叛和离别。我没有小祥那种让人信服的魅力,也没有立希那种纯粹的执着.......我就是一个只会算计、只会强求的.......”
“搅屎棍?”
“.......你闭嘴。”素世无力地反驳了一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炸毛。
她确实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在一群根本不了解、也不知道能不能信任的人中间,拼命地想要维系一个已经破碎的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随后,传来了七海奈月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戏谑却又意外清晰的声音。
“素世姐姐,你是不是把人都想得太复杂了?”
“什么?”
“那个臭粉毛.......啊不,千早爱音,她哪有你想的那么多心思?”七海奈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笑,“那就是个单纯的笨蛋。她想组乐队,想出风头,也想和小灯那种‘有着独特世界观’的孩子待在一起。
“仅此而已。没有什么阴谋,也没有什么算计。她就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你夸她一句她能上天的单细胞生物。你只要给她一个舞台,让她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她就会屁颠屁颠地跟着你走。”
“是.......是这样吗?”素世有些愣神。
“至于那个林鼓子嘛.......”七海奈月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在憋笑,“她确实是立希和小睦的朋友。这一点,我没有骗你。
“你想想,立希那个死傲娇,虽然嘴上说着不想管了,说着要和我私奔.......咳咳,反正就是那种话。但她心里真的能放下吗?
“那个林鼓子,就是得到了立希打鼓能力的‘代行者’。她是立希找来的,为了填补她离开后的空缺,为了不让你们那个破烂摊子彻底散架。
“而且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林鼓子这个‘人’确实是想要一个属于她的归宿的,她比任何人都需要,甚至你们几个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她重视这个机会。
“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自己面对你们,所以才会戴着个口罩,但是我希望素世姐姐你能相信我.......”
“相信你?”
“哎呀~咱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嘛,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你看,无论什么时候你想要打电话给我聊心事,我都会第一时间接听不是吗?虽然我嘴巴臭了点,但我身子香啊,你之前可是.......”
“住嘴!你别提那些事!”素世脸色有些红润,明显是想到了过去错把自己对七海奈月的抓狂当成“爱恋”的那段经历。
不过七海奈月也确实难得的正经了几分,虽然依旧透着股高高在上的味道,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素世的耳朵里和心里。
“所以啊,长崎素世。别总觉得自己是在孤军奋战,也别总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哪怕是那个被你骂了无数遍的椎名立希.......她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别别扭扭地想要帮你们一把呢。”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长崎素世握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她的侧脸。
立希.......
原来,那个像极了立希风格的鼓手,真的是立希安排的吗?
原来,即使嘴上说着决裂,即使人已经离开了,那个家伙.......还是在偷偷地关心着这边吗?
甚至是那个看起来有些浮夸的千早爱音,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不堪吗?
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混合着一丝久违的“暖意”,在素世那颗早已冰冷干涸的心脏里,悄然蔓延开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
如果大家都还在以不同的方式努力着.......
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再稍微.......期待一下那个未来呢?
第134章 娃娃也能那啥吗?(5100字)
“呼……累死我了,椎名立希你是不是想谋杀亲夫……啊不对,谋杀亲主啊?”
推开家门,七海奈月毫无形象地把自己瘫软在玄关的地毯上,哪怕只是脱鞋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对于此刻刚刚结束夜跑的她来说,都像是一场酷刑。
这几天立希那家伙简直是魔怔了,不仅在音乐创作上对自己狠,在体能训练上也对自己狠,顺带着连她这个只想当米虫的无辜少女也不放过。
按照立希的说法:“作为Mujica的吉他手,你那点体力连半场Live都撑不下来,以后要是我们在巨蛋开演唱会,难道你想让观众看你在台上当场晕倒吗?”
当时奈月记得自己的回复是……她这样的美少女昏倒也是一种艺术?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被连翻白眼的立希强行拖下了沙发,带着去进行今夜的夜跑了。
当然了,立希的话是没错啦……但是巨蛋什么的,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点?
她可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只想过好眼前的日子。
“立希?给我倒杯水……”
奈月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偶尔传来的鼠标点击声。
她艰难地抬起头,只见客厅的一角,甩掉自己后先她很久回家的椎名立希正盘腿坐在茶几前,湿漉漉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身上穿着宽松的居家服,显然是已经洗过澡了。
此时的立希戴着耳机,眼神狂热而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仿佛那个小小的屏幕里有着全世界最吸引她的东西。
“啧……这家伙。”
七海奈月撇了撇嘴,心里虽然有点小小的被冷落的不爽,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身为“tiao教者”的成就感。
看看,这就是她一手打造出来的“天才”作曲家。
虽然创作过程有些变态……因为立希现在穿着的是她的衣服,和她的裤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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