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卿之名
那青年斧刃落下时，双臂皮肤下隐约有一道银色血光一闪而过，劈出的柴火碎得异常均匀。
太古银血王族的血脉。
虽然稀薄，但仍在。
张五爷领着苏夜穿过巷道，周围寨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又敬畏的朝这位白衣仙师投来目光。
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悄悄拉了自家孩子躲进屋中，但更多的是站在巷边，远远观望。
“真是仙人？”
“看着好年轻。”
“白衣紫瞳，跟传闻一模一样！”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低声问身旁的男人：“当家的，这仙师来咱们寨子做什么？”
那男人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不知道，但既然五爷亲自迎进去了，肯定不是坏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丈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望着苏夜的背影，喃喃道：“外来的仙师啊……”
“老朽活了八十年，还是头一回亲眼见到那么俊美年轻的仙师。”
张五爷的家在寨子深处，是一间比普通石屋略大些的院落。
院中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墩。
张五爷请苏夜在石墩上坐下，自己则转身进屋烧水沏茶。
茶是粗茶，茶叶碎得像粉末，用泥壶泡出来色泽深褐。
但张五爷沏茶的手法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不紧不慢的从容。
苏夜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
茶入口苦涩，却另有一丝淡淡的清甜。
“仙师此来北域荒漠，想必不只为剿匪吧？”
张五爷在对面坐下，浑浊的眼睛看向苏夜。
苏夜放下茶碗，开门见山。
“张五爷，可是第五代源天师张林前辈的后人？”
张五爷脸上的笑容一僵。
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过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警惕，有追忆，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苦涩。
但他很快恢复了笑容，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有些刻意：“仙师说笑了。”
“老朽不过一普通人，略懂些寻源定脉的皮毛之术，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凡人，岂敢高攀源天师那般传奇人物。”
苏夜神色不变。
他放下茶碗，平静开口。
“我乃瑶池圣地之人，苏夜。”
张五爷心中一怔，正要端起茶壶的手停在了半空。
苏夜？
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苏夜接着说道：“据我瑶池圣地古籍的记载，万年前第五代源天师张林前辈，曾为瑶池客卿长老。”
“并且，与那一代圣女杨怡祖师，亦有一段渊源未了。”
张五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圣地内，至今仍珍藏有张林前辈的部分源术手札……”
苏夜顿了顿。
目光扫过这座简陋的石院，扫过院中那棵枣树，扫过张五爷仅苦海境的修为。
“我此次北上，亦有寻访张林前辈后人之意。”
张五爷沉默了。
他缓缓放下茶壶。
良久，张五爷长叹了一声。
那一声叹息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瑶池圣地啊……”
张五爷抬起了头，眼中那份刻意维持的疏离，已经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深的感慨，以及一丝隐藏不住的落寞。
“仙师的感知无误，老朽……”
“确实是张林先祖的不肖后人……”
张五爷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是……仙师若真是为了寻源天师的后人而来，眼下见了老朽的这副光景，怕是要失望了。”
旁边院子外墙边。
一个正在偷听的寨中小伙忍不住低声对同伴说道：“仙师竟然是来自瑶池圣地的仙人？！”
同伴是个皮肤黝黑的雷姓青年，压低声音道：“嘘！别出声！”
“你没听仙师说吗？那还能有假？”
张五爷似乎是听见了墙外的窃窃私语，却没有出言制止。
他端起粗茶喝了一口，缓缓开口说道：“万年前，先祖张林凭借一双源天神眼与无上源术，纵横北域无人能及。”
“当年就连圣主级的存在都要避其锋芒，同辈之中近乎无敌手。”
“后来瑶池圣地邀先祖担任客卿长老，先祖应允。”
“那段时间，是我张家与瑶池圣地交情最深的岁月。”
张五爷的眼神愈发深邃，像是望穿了万年的时光。
“先祖与那一代瑶池圣女杨怡前辈之间的渊源，张家的家谱中亦有记载。”
“只是那些往事太过久远，久远到家谱都已残缺不全。”
他顿了顿。
“再后来，先祖踏入了那座紫山。”
院外的寨民们竖起了耳朵。
“先祖入山之后，便再无音讯。”
张五爷的声音低沉下来。
“张家后人继承了先祖的部分源术，但失去核心的《源天书》，成就终究有限。”
“万年来最高也只堪堪出过源地师，再无人能达到源天师的境界。”
苏夜静静的听着。
这些信息他大都知晓，但听张五爷亲口讲述，与从古籍中读到终究不同。
“瑶池圣地念旧情。”
张五爷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感激。
“此后的数千年里，圣地曾多次派出使者前来北域寻访张家后人。”
“那时我张家尚出过几位源地师，也曾数次应瑶池之邀，前去相助。”
他忽然停住，眼角抽搐了一下。
“但大概一千年前，一切都变了。”
院子里的气氛骤然沉重起来。
墙外偷听的寨民们大气都不敢喘。
“那一代，我张家出了一位天资最高的先祖。”
“他虽然只修炼到了源地师的层次，但源术造诣极其惊人，所有人都认为他最有希望重登源天师之位。”
“那位先祖做了一个决定。”
张五爷捏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要入紫山，找回先祖张林的遗骸，寻回完整的《源天书》。”
“于是他带着张家世代传承的残破源天图，带着当时张家掌握的《源天书》精要手抄本，毅然踏入紫山绝地。”
苏夜没有说话。
寨民在墙外低声议论被张五爷听到，张五爷顺势对众人讲述。
“一去不返。”
四个字，轻得像风中的灰。
“连同那部分手抄精要，一起失落在紫山绝地。”
“张家传承自此进一步残缺，到我这一代，只剩下些不成体系的寻源口诀和观势之法，连个完整的源师都培养不出来。”
院外，那个雷姓青年喃喃道：“原来五爷的祖上这么厉害……”
旁边一个小伙子拽了拽他袖子，低声说：“别打岔！”
张五爷端起冷透的茶，灌了一大口。
“大约五百年前，瑶池最后一位前来寻访的仙子，找到了我这一脉当时唯一还在的，那位略通源术的先祖。”
“但那时候，张家已经拿不出任何能帮到瑶池的东西了。”
“那位仙子最终叹息而去。”
张五爷放下茶碗，看向苏夜。
“仙师此来，若是为寻《源天书》，恐怕要失望了。”
“真正的《源天书》早已随我先祖葬于紫山，我这一脉……”
他拍了拍膝上那件灰袍。
“只剩这点不成气候的皮毛。”
石院中安静了片刻。
院外那些偷听的寨民们也沉默了。
那个雷姓青年攥紧了拳头，压低声音对同伴说：“要是能找到《源天书》，五爷这一脉也不至于……”
同伴摇了摇头，打断他：“紫山那是人能进去的地方吗？”
“你忘了去年有几个不怕死的修士想进紫山探宝，连山口都没走到就疯疯癫癫的跑回来了！”
苏夜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他那双历经沧桑后仍然清澈的眼睛，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粝手掌。
然后开口。
“我此行目的地，正是紫山。”
张五爷脸色骤变。
“仙师不可！”
“紫山之中有大恐怖！非人力可抗！”
“数千年来不知多少修士闯入其中，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劝阻之意：“老朽虽然修为低微……”
“但祖上传下来的东西里，提到紫山时用的字眼都是——禁地！”
“真正的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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