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以卿之名
在瑶池深处，那股浩瀚精纯的先天道胎本源，比她上次在加冕仪式上感受到的，又强了不止一筹。
“敢问圣女。”
紫霞开口，声线依旧清冷。
“方才瑶池后山方向的天劫……？”
瑶池圣女微微一笑。
“圣子师弟刚刚渡过化龙第三变的天劫。”
紫霞的瞳孔微微一缩。
化龙第三变。
她闭关数月，拼尽全力也不过将刚刚突破不久的四极二重天修为稳固下来，距离第三重天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而那个人，已经在化龙秘境连破三重天了。
“圣女若不介意，我先引你去论道亭稍坐。”
瑶池圣女侧身做出请的姿势。
“圣子师弟收拾停当，便会过来。”
紫霞点头。
白眉长老则被瑶池的一位执事长老引去了客殿歇息。
此番论道，主角不是他。
论道亭。
亭子建在仙池西侧一座孤峰之上，四面云海，八角飞檐悬着玉铃。
山风过处，铃声清澈，与仙池中的碧波声遥遥呼应。
亭中石桌石凳，简朴无华。
桌上已摆好三盏灵茶。
紫霞端坐于石凳之上，脊背挺直如松。
她的目光越过翻涌的云海，落在瑶池深处那座巍峨的绿金塔影上。
仙泪绿金塔。
西皇留下的极道帝兵。
同为先天道胎，她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座塔上传来的道韵波动。
那股波动与瑶池这片天地融为一体，历经几十万年，依旧稳固如初。
而紫府圣地拥有的不过是一件传世圣兵。
一阵脚步声将她从沉思中唤回。
紫霞转头。
山道尽头，一道白衣身影正拾级而上。
苏夜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随意披散在肩后。
他周身的气息已收敛得极为干净，乍一看宛如一个并未修行的凡人少年。
紫霞却感知到了另一层东西。
在那具看似普通的肉身之下，铺天盖地的道韵如海潮般汹涌。
脊柱之上三道龙形道纹隐隐发光，每一道都蕴含着足以碾碎寻常化龙修士的恐怖力量。
更可怕的是那股先天道胎的本源气息，精纯浩瀚得仿佛天地大道本身。
紫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上一次在加冕仪式上见到苏夜，他虽然惊艳，但尚在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同为先天道胎，差距再大，也不至于不可逾越。
此刻面对面坐着，距离不过三尺。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云泥之别”。
“紫霞圣女。”
苏夜在她对面落座，声音平静。
“久等了。”
紫霞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微微颔首。
瑶池圣女在苏夜身侧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早已习惯。
她提起茶壶，为三人各斟了一盏，碧绿的茶汤在白玉盏中荡开一圈细密的灵纹。
紫霞的目光在瑶池圣女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在苏夜身上。
“今日冒昧来访，是想向圣子请教。”
她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
“同为先天道胎，为何圣子之道，近乎于道，本源如海。”
“而紫霞之道，却如隔纱观雾，晦涩不明？”
这句话问得极为直接。
直接到瑶池圣女端着茶盏的手都微微顿了一下。
苏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然后放下。
“你想听真话？”
紫霞目光坚定。
“求之不得。”
苏夜看了她一眼。
“你修炼的功法，并非最适合先天道胎的经文。”
第一句话，便如同一把刀。
紫霞面色不变，端着茶盏的指尖却不易察觉的颤了一下。
苏夜继续说道。
“紫府圣地传承的是大圣级经文，虽也是不错的传承，但与大圣经文和帝经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先天道胎这种体质，唯有同样由先天道胎证道的西皇开创的经文，才能真正将其潜能尽数开发。”
“这不是天赋的问题，是功法的上限锁死了你的路。”
“除非你能自行开创属于自己的功法。”
紫霞没有说话，开创自身经文，那得圣人之后才有可能。
她现在不过是一位小小的四极修士，还早得很呢。
瑶池圣女却在此时代为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温婉，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咸不淡的意味。
“紫府圣地想来也是倾尽全力培养圣女了。”
“大圣级经文放到东荒任何一处势力，都是被当作镇教之宝珍藏的传承。”
瑶池圣女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
“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单靠倾尽全力就能弥补的。”
紫霞沉默了一息。
然后忽然看向瑶池圣女。
“多谢圣女指教。”
她的语气同样清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亭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姜婷婷端着第二壶茶小跑着上来，刚踏进亭子就觉得空气里好像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眨眨眼，轻手轻脚的把茶壶放在石桌上，又轻手轻脚的退到一旁。
苏夜像是没察觉到这微妙的气氛，继续说道。
“你的道胎本质不差，但缺乏磨砺。”
紫霞将目光从瑶池圣女身上收回。
“磨砺？”
苏夜点头。
“我渡过的天劫，从道宫圆满入四极大劫，再到化龙，每一次天劫都是一次生死淬炼。”
“而先天道胎便是在毁灭与新生之间不断蜕变，才能将本源推至如今的层次。”
“第三点。”
苏夜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先天道胎只是让你拥有亲近大道的资格，不是你本身便是大道，你太执着于体质这个标签了。”
紫霞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波动。
苏夜对上她的目光。
“道胎是桥，走过了桥，才能触及大道。”
“有人过了桥，桥便是助力；有人站在桥上不肯走，桥便成了牢笼。”
“你现在的状态，更像后者。”
紫霞闭上眼。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苏夜没有再说什么。
他能说的已经说完。
能悟多少，是她自己的造化。
短暂的沉默之后，紫霞忽然向前倾了倾身。
“圣子方才说，我的道胎本质不差。”
她看着苏夜，眼中带着一丝求证的渴望。
“可否请圣子，为我演示一次道胎本源的真正运用之法？”
苏夜想了片刻。
然后伸出手。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催动神力，没有运转功法。只是单纯以先天道胎的道韵为引，将天地间散逸的精气牵引而来。
空中忽然浮现出一道细如蚕丝的紫色道纹。
那道纹在空中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粗大一分。
三息之后，丝线粗细的道纹已化作小指粗细。
紫光流转之间，周围的天地精气被源源不断的吸附过来，在道纹周围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灵潮旋涡。
紫霞看得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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