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方老点点头，然后问道，“你对这几个月国内发生的事情怎么看？”
孙明远稍稍斟酌一番后，说道，“这会让很多人深刻理解打江山和坐江山的不同，早点明白过来是好事！”
方老爷子听完很是感慨，“是呀，很多同志到现在都没明白过来！”
“在美国、日本待久了，对很多事情看得懂！”孙明远摇摇头，“咱们国家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手段糙了些！亚视建议用消防队来驱逐，这可是美国的成功经验，可惜呀，咱们那会可能太紧张了，压根没听！”
方老爷子默然，“我们确实有些经验不足！”
“美国通过NGO等非政府组织搞事是老伎俩了，很早以前我就看到不太对劲，亚视都说了好几次，但就是没人听！”
“你的亚视是小骂大帮忙呀！”
“也不是，亚视是典型的右翼保守主义电视台，不符合亚视价值观的事情还是要骂……方老，我做这件事有私心，我在美国赚到不少钱，但我要想把钱带回国，就比较麻烦了，通过购买美国的大豆、小麦、棉花等农产品是非常好的办法，美国人高兴，我也高兴。
而这样做，也有利于平衡中美贸易，美国人不可能制裁我们多长时间，我们接下来肯定还会不断出口纺织品等劳动密集型产品，规模会越来越大。
美国的高科技产品是不少，但我们不可能大规模进口，这也意味着贸易顺差会越来越大，我们需要平衡贸易，农产品进口是重要的平衡贸易的办法。
过去我们对美国也不假颜色，也格外强调独立自主，但现在世界格局已经比较清晰，美国将有一段相当长时间的一家独大，我们需要做一些事情，安抚美国，扩大从美国的粮食进口是很不错的手段。
等到了未来，我们强大了，建立起了一只可以抗衡美国的海军，美国不可能有效封锁我们，而为了以防万一，我国可以帮助中南半岛几国尤其是越南、老挝和缅甸提供水稻产量，并在非洲马达加斯加、莫桑比克等国推广先进农业技术。
现在苏联快不行了，越南等国不被美国待见，要想坐稳，与我们的关系就很重要了，帮助他们每年正常几千万吨水稻，我们出口一些轻工业品，不仅解决了粮食问题，还扩大了贸易，增加了对三国的经济影响，这比自我阉割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孙明远最后说道，“方老，中国是拥有核武器的大国，全世界除了美国，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压得住，我们对美国可以软，对有技术，有钱的发达国家也可以笑脸相迎，但对中南半岛那几国还有非洲国家，就要通过种种办法，增加影响力，我们有这个实力！
我们过去要讲CP主义那一套，有些事情不好办，现在嘛，就不要精神分裂了，我认为心思要更多的放在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上，才可能重新赢得人民的信任！”
方老爷子知道孙明远难缠，是一个深受帝国主义影响的民族利己主义者，但现在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只是与我们党的传统差距太大了，“精神分裂”，问题是他还真没说错……
方老爷子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知道怎么说好，何济世同志反应挺快，连忙转移话题解围，"明远，你这次回国有什么具体安排？"
孙明远也不为难老爷子，反正时间还长，他取出一摞文件："我在日本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钱，除了偿还各种债务外，还有相当可观的结余。
我知道国家现在遇到困难，除了此前陆续存入香港中行的10亿美元外，接下来两个月内，我还会再转入10亿美元。"
他将一份银行存款证明推到两位老人面前："这些钱国家尽管放心使用，短时间内我不会调用分毫。与此同时，我会通过东亚银行等金融机构，大量吸纳香港市场上的人民币，希望能够缓解国内目前遇到的通胀压力。"
邓老爷子拿起存款证明仔细查看，数字后面的零让他也不禁动容，二十亿美元，这是真金白银的二十亿美元存款，这对于此时的中国太重要了，只是这些钱并不好拿，从此之后，他所说的种种是必须听，党和国家有什么决断，也要征求他的意见……
"在国内方面，"孙明远继续说道，"这次我接手了一大批外商撤资后留下的企业，目前情况还不完全清楚，但我会尽快实地考察，想办法迅速恢复生产，增加创汇。"
他从文件夹中抽出几页资料："至于新的投资方向，除了进一步扩大电子和汽车领域的投资，完善产业链以外，我会在明年启动日照钢铁厂、水泥厂和康师傅的扩张计划……”
孙明远微微顿了顿，“方老，据我所知，目前国内各大电器生产企业存在着严重的库存问题，国内的最大的电器厂长虹已经开始降价销售彩电，我估计中国电器工业的大整合就要开始。
这个整合过程将异常残酷，目前的几百家电器厂最后能剩下二十来家就不错了，明远电器接下来会整合那些处在困境中的电器企业，逆势扩张产能，成为中国电器巨头……”
方老爷子大惊，“只会剩下二十多家？”
“这还是好的！”孙明远很冷静的分析给在场继位领导听，“几年各地都在不断进口电器生产线，中国的电器产能早就过剩。
去年价格闯关，为了抑制市场过热的抢购风，国家针对又调整政策，比如对彩电实行专营和开征消费税，每台彩电征收600元的特别消费税，这也让很多消费者开始观望，不再主动购买电视机。
据我所知，包括国内最大的电视机厂长虹在内的大部分家电企业的销售一下子遇到了瓶颈，各种库存堆满了仓库。
明远电器搞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合资公司没有库存，手里拿着一堆现金，但燕京电子的领导层胆子比较大，没有听我的，借银行的贷款搞了一堆库存，据说有好几个亿，我听说燕京电子现在连发工资都比较困难！
眼下，长虹已经开始了大规模降价，价格战一起，中国电器将不再有高低润，不断压低价格销售，一个个电器企业低利润，甚至是亏本经营是必然的。
我拥有国内最多的资本，明远电器质量比较好，这些年赚了钱，除了扩产以外，大多用在配套产业链的建设上，可以把成本压到全国最低，所以接下来的价格战，明远电器不仅可以活下来，而且要乘机扩大产能……”
孙明远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在场的几位都听懂了，孙明远早就看准了形势，他要利用这一次价格战，尽可能干掉大部分实力不济的国有企业，变成中国电器市场的龙头老大！
而在惨烈的价格战中，一个个国企必然从原来的宝贝疙瘩变成亏损企业，直到彻底完蛋，巨额的投资化为乌有，这必然会让更多的国企困难……
方老爷子试探问道，“必须要打价格战？”
“只有规模化生产，才能最大程度的降低生产成本，提高竞争力，这是市场经济的普遍规律，既然我们走上了这条路，就必须服从市场规律！
打价格战是好事，其中的胜出者竞争力必然会有提升，成为中国的经济支柱，比如长虹，他们第一个打价格战，应该可以迅速消除库存，然后进一步扩张，接下来长虹应该会成为中国彩电业的佼佼者！
而在长虹的发展过程中，国有资产将会实现迅速增值，这也会抵消那些亏损、破产的国有企业造成的损失！”
“长虹肯定能发展起来？”
“您老可以多关注嘛！”孙明远笑了笑，然后又泼了一盆冷水，“不过长虹的竞争力也只是在国内，想成为一流的国际企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明远电器就不一样了，盯着的是世界一流，是不是？”
“电器业和汽车业比较类似，已经非常成熟，我们目前虽然在国际市场有不少开拓，但离世界一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我已经规划好了发展路径！”
“能说一说吗？我们也偷偷师！”
“没那么夸张，我也是跟着日韩企业学习的！”
孙明远说，他在欧美开设的明远专卖店现在各种连锁店已经有几百个，明远电器也都通过了相关国家的认证，不仅在苏东，也都欧美，靠着价格便宜，已经有一些出货。
不过受到中国汇率体系等等的影响，这些发达国家市场的出货量不大，属于赔本赚吆喝，不过他注意到东欧国家很快会发生变化，他准备去波兰或者其他东欧国家考察一番。
他会选择一个相对稳定，且生产成本较低，欧共体也不怎么征收关税的国家办一个大型电器厂，就近出口欧洲，争取在几年内在欧洲低端市场站稳脚跟，等实现了这一步，就算是国际市场的二流低端品牌，不过电视机只能算三流……
“为什么电视机只是三流？”
“显像管没办法自产，命根子被人攥着，顶破天只是三流！”孙明远笑着说道，“相比较而言，冰箱、洗衣机和空调反倒好办一些，我正在完善产业链，再过几年，包括压缩机在内，绝大部分配件都可以实现绝大部分国产化。
到时候国内外需求加起来，我们可以把成本打到非常低，在海外市场先夺取低端市场，然后通过不断的技术投资，逐步成为市场一流产品，这就是水磨工夫了……”
“那电视机呢？你打算投资一个显像管厂？”
“不会！”孙明远把当年和山东几位吹嘘的话告诉了今天这老几位，说到最后，他笑着说道，“等哪一天液晶电视成为主流，我们的明远电视机就是世界一流企业了！”
“如果液晶路线错了呢？”
“那就不搞电视机，专心搞其他三样，我不可能每一样都是龙头，做得不好的产品，剥离出售，集中注意力搞那些做得比较成功的！”
方老爷子点点头，然后问道，“电器做到世界一流，大概需要多久？”
“依托中国市场降低成本，再不断搞科研，提升技术含量，二十年时间，明远电器成为世界一流电器品牌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我们毕竟有很好的品牌基础！”
“长虹呢？”
“这我就说不好了……”
“别回避，说实话嘛！”
孙明远想了想说道，“有几个问题，长虹需要扛过去，才能谈进军世界一流：一是长虹的领导层激励问题，企业发展壮大了，领导层拿着几百块钱，心里会不会不平衡；
二是海外市场不是那么好进入的，有很多关卡要过，我长期厮混国外，已经打开了局面，后来者就说不定了；
三是主要竞争对手都是大财团，研发经费是用亿单位，能够投入的宣传等费用也十分惊人，长虹还有其管理部门有没有这个决心，即便有这个决心，搞科研是有风险的……”
方老默然，片刻才说道，“你这三个问题问得好，值得我们思考！”
孙明远点点头，声音变得更加温和，"方老，我听说一些干部子弟准备出国。可是人生地不熟的，出去之后估计父母也不放心。
我在海外这些年建立了不少关系网络，可以根据他们的意愿提供一些必要帮助——无论是学业、就业还是生活安排……"
方老爷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考虑得很周到，辛苦你了！”
"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孙明远语气坚定，"只要我们同舟共济，保持一个稳定的领导班子，做好整顿工作后重新开启改革，有李主席打下的坚实基础，我坚信一定能够扛过去。"
方老爷子缓缓点头，然后询问道："你觉得这个整顿需要多长时间？"
孙明远思考片刻后回答："我认为再整顿一年时间，而且要立刻启动国税总局的组建工作，保证中央财政收入，等到了1991年，应该可以推行新一轮的改革政策了。"
"是不是太快了些？"一旁的何济世看了一眼孙明远，皱眉道，"波兰和团结工会谈判，现在很多同志都很不安，担心……"
"恰恰相反，"孙明远等他说完，直接反驳，"苏联既然放弃了波兰，基本上就会放弃整个东欧。我估计东欧各国变色在即，两德也很可能统一，这个时候虽然人心惶惶，但选择封闭是绝对不行的。"
孙明远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我们国家太大了，根本封闭不住，而且也吃透了封闭的苦，明清都封闭，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落后就要挨打，我们难道要重现过去吗？
我们中国人又是实用主义者，对是想什么的根本不在意，看重的是过日子，谁能让老百姓过好日子，十年内奔小康，然后一步步达到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党的领导就稳如泰山！"
孙明远看向方老爷子，“方老，我们可以算一笔账，现在中国年人均吃肉大概20公斤左右，要想让人民感觉生活有明显的进步，小康水平增加到40公斤，中等发达国家水平增加到60公斤，这总是应该的吧！
康师傅搞饲料，我对养殖业有一定的了解，我算过了，12亿人口，人均吃肉每增加20公斤，如果豆粕完全国产，需要增加2亿亩以上的大豆种植面积！
现在中国有这么多可开垦的荒地吗？根本没有，那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口，而要想进口这么多大豆，那就必须要扩大改革，要不然外汇哪里来？
除非那些思想保守的同志能够拿出一个百分之百可行的方案，说服中国人民少出肉，不吃肉，否则他们就没有理由反对改革，不让人民过好日子的政权是没办法长久的！”
何济世同志猛然间愣住了，孙明远找到的突破口出人意料，而且根本无懈可击，而方老爷子听完，忍不住拍手说道，“小孙，说得好，说到点子上了！”
何济世同志反应很快，也跟着拍手，“明远不愧是商业天才，你说的这些，我们一些同志以前没有注意到，我们确实要考虑好！”
孙明远心中好笑，现在的老何是真难，他是保守派推上来的，既要站在保守派的立场说事，又不能让方老爷子不满意，要不然屁股同样做不好，这变化也真够快的，还是这样好，只有这样，他才能站稳脚跟……
想了想，孙明远话锋一转，说道："方老，要想搞好改革，与美国的关系最重要，我刚才说的扩大对美大豆进口只是一方面，我们要做美国在意的事情好尽快打开突破口！
美国和日本现在都很在意朝鲜的核问题，既然现在中苏关系也正常化了，中国两国完全可以合力解决朝鲜核问题，这既能显示我们的负责任大国形象，也可能成为打破目前外交僵局的突破口。"
方老爷子眼前一亮，这个建议确实很有见地。朝鲜问题一直是东北亚的一个敏感话题，如果能够妥善处理，确实可能改善国际环境。
“这件事的关键是苏联！”
“现在戈尔巴乔夫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接下来要去一趟苏联，争取见到戈尔巴乔夫，说服他支持……”
“你准备怎么做？”
“日本政府对这件事非常在意，他们会出钱的！”
夕阳西下，院中的光线逐渐暗淡，方老爷子也累了，交谈结束，"明远啊，你这次回来，确实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新的思路。不过改革这条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
"我明白。"孙明远郑重点头，"但是历史的潮流不可阻挡，我相信在您和何总的领导下，中国一定会越来越好！"
当孙明远告辞离开时，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方老爷子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对身边的王秘书说："这个年轻人真厉害呀，一下子帮我突破了好些个问题！"
“胆子也是真大！”
“能白手起家，十年不到做出那么大的事业，还能果断割舍起家的事业，全力投资国内，这样的人，我们的队伍中也没有几个呀！”
……
黄昏时分，孙明远推开朱红色的大门，刚踏进垂花门，就听见院中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和女人低声的哄劝，他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加快了脚步。
正厅里灯火通明，顾小妹正抱着一个一岁多的男婴在轻摇，孩子圆润的小脸蛋带着明显的泪痕。而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刘晓雨挺着明显的孕肚，正用手轻抚着腹部，脸色有些疲惫。
看到孙明远进来，顾小妹白了他一眼："听说你今天回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了三个小时了。赶紧说说是怎么回事，你真的和织希离婚了？"
孙明远有些尴尬地放下公文包，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你们怎么都在？我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刘晓雨轻笑一声，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每次回北京，都会回史家胡同，我们自然要在胡同等你！"
孙明远连忙扶着刘晓雨，“你可小心一点！”
“我没事，医生让我多走动呢！”
孙明远扶着刘晓雨，这才说道，“我和织希是技术性离婚，但短时间内需要避嫌。"他看着两个女人关切的眼神，缓缓说道，"国内出事之后，美国和日本惦记我的人也不少，今村家族也因此遭到了连累……"
"怎么个连累法？"顾小妹将孩子轻放在摇篮里，在孙明远对面坐下。
"今村太郎现在是自民党的新星，前途非常好，不少人对他寄予厚望！"孙明远揉着太阳穴，"如果他和我这个'敏感人物'还保持姻亲关系，对他的政治前途会造成致命打击。而且，美国方面也在给日本政府施压。"
刘晓雨皱眉道："所以你们就选择离婚？那孩子们怎么办？"
"孩子们的监护权都归织希，跟在母亲身边更好一些。"孙明远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离婚之后，明远电子就完全成了日本资本，好莱坞的MTS影业也会得到三菱和住友的入股，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可以顺利地把这些年在日本赚到的钱转移出来。日本人很精明，他们了解我们的国情，知道我们不会有大问题。要不然，我这几年在日本赚到的那些钱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离开。"
顾小妹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你把核心家业都给了织希，换成现金资金顺利回国。你这一把可是亏大了！"
"不能这么说。"刘晓雨摇摇头，"明远获得了国家的信任，这比什么都重要。"
阿姨送来茶水，顾小妹起身沏茶，"说实话，"她将茶杯放在孙明远面前，"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方设法要跑路，只有你想着回来，你说，你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孙明远喝了一口茶，笑着说道，“时间会证明一切！”
“但也有一些人说你是沉没成本太高，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随他们说去！”
“你见到了老爷子，是怎么谈的？”
孙明远一五一十说了，两人惊讶无比，“你是真敢说，竟然直接干预内政外交了！”
“我也是试探上面能容忍我到哪里，很多东西需要争取，我不说又怎么知道呢……”
“现在穷困潦倒，是根稻草都要抓住，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但若是按照我说的走下去，发现搞得不错，我的话语权会不断提升！”孙明远笑着说道，“白猫黑猫，能抓到老鼠的都是好猫，你们可要好好理解呀！”
“怪不得你有今天，敢拼敢打这一条是实打实的！”
孙明远笑了笑，"对了，这段时间肯定有人求上门，让安排出国，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热情招待，要让人家满意！"
顾小妹有些不解，"干部子弟出国对你有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