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平均分到八年,一年也不过四五亿刀,我还是能解决的!”孙明远的解释轻描淡写,“很多钱,需靠长期布局的现金流滚动投入,靠海外市场输血,甚至是冒了巨大的战略风险去借贷。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找准方向,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基础。”
“国内在特殊材料、部分工艺上都有一定的基础,人才、技术都有,再不高也是基础;苏联虽然不少落伍于时代,但他们在特殊应用领域的工艺经验非常宝贵;西方的成熟设备虽然不卖给我们最新的,但二手设备、非前沿设备,总有缝隙可钻。
关键是找到那堵‘墙’上最薄的那层‘窗户纸’,然后集中力量去‘捅破’它,我的目标是成熟制程和IGBT,投入了这么久,溅起一些水花,并不奇怪嘛!”
刘跨越沉默了。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敬佩与沉重压力的复杂感受。他看着眼前技术日新月异的明远机车厂,再想到依赖部里拨付研发经费、动作缓慢的国有机车大厂,一个现实而残酷的问题浮现在脑海:差距已经在以几何级数拉大!
核心技术掌握在孙明远手中,未来那些国字头的厂子,莫非真要走代工之路?成为依附于明远技术输出的“手脚”?这个前景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一旁的贺枢机显然没想这么远,或者说,他看到了另一个机遇。他趁着孙明远和刘跨越交谈的间隙,悄悄凑近孙明远,脸上堆满笑容,语气却带着试探:“孙董,听您这么一说,真是令人振奋!
我们日照这几年全力服务明远机车厂发展,基础设施、人才引进政策都非常友好。您看……这个……这个如此重要的IGBT芯片厂,正式量产线,有没有可能考虑……放在我们日照?我们市委市政府一定拿出最大的诚意!最好的地块!最优的政策!”
孙明远看着他殷切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留丝毫幻想的余地:“贺枢机,感谢日照市的大力支持!明远机车厂在这里发展得很好。但半导体产业不同,对配套的要求近乎苛刻。”
他指向窗外看不见的远方:“超高纯度的水和气体供应网络,极其复杂的化工材料物流体系,大量高素质的、能耐受超净环境工作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精密设备的维护能力,与海外技术交流的便利性……尤其是早期阶段,我们需要离上海的技术研发中心足够近,需要能快速整合长三角的产业链配套资源。”
他总结道:“日照的条件对机车制造很理想,但对顶尖半导体制造而言,与上海这种已经具备初步产业集群雏形的地方相比,目前还有差距。IGBT和相关芯片制造的前沿阵地,目前在上海更合适。” 孙明远的回答基于现实的产业规律,不容辩驳。
贺枢机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他反应极快,绝不轻易放弃。既然最尖端的芯片留不住,那也要抓住其他的!
他立刻转换目标,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哦哦,理解理解!那么……我听说上海的液晶显示面板已经开始出货?这个对地域要求相对没那么极端吧?日照靠海,空气洁净度好,交通也算便利,我们土地价格也便宜啊!孙董,液晶厂能不能考虑……”
孙明远这次没有立刻拒绝,反而露出一丝玩味又带着残酷现实的笑容:“液晶厂?倒是可以考虑。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直视贺枢机充满期待的眼睛,“贺书记,您,还有日照市委,乃至山东省,都要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贺枢机心头一紧。
“准备至少亏损十年的准备!而且要准备每年往这个‘无底洞’里砸一大笔钱!不砸钱,根本活不下来!”
旁边还在为IGBT国产化震惊的刘跨越也被这“亏损十年”论吸引过来,竖起了耳朵。
“一大笔钱?又是多……多大一笔?”
“起步,就是几十亿人民币往里填!后续的产线升级换代、技术迭代,我估计你们要准备五百亿人民币,这可能都是少的,当然了,不是一次性投入,但每年几十亿是需要的!”
“嘶——!”
刘跨越和贺枢机同时倒吸冷气,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几十亿?几百亿?还是人民币?!在1996年的中国,这足以在绝大多数省份掀起惊涛骇浪!虽然日照GDP已经破千亿,但每年给单一项目拿出几十亿,那简直……
“要花这么多钱?!还注定要亏这么久?!”
“这个产业是典型的‘赢者通吃’,技术壁垒极高,初始投入更是天量!日本人仗着技术领先和先发优势,垄断市场,攫取暴利,我们作为后来者,想站稳脚跟,甚至后来居上,除了拼命砸钱,没有第二条路!”
“那……那收益呢?”贺枢机几乎是出于本能地问出了这个所有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如此巨大的投入和长久的亏损,未来的市场……真能支撑得起来?”
孙明远拿出自己的移动电话,又指向测试车间里的控制电脑屏幕,“贺书记,你看!从大哥大的显示、车载仪表盘、到笔记本电脑、台式机显示器,再到未来的家庭电视机!
所有需要‘显示’的地方,都将被这种轻薄的玻璃面板所取代!它背后的市场有多大?我可以告诉你,未来十年,仅仅是面板本身,全球市场规模就能达到上千亿美元!
它所带动的上下游产业链——玻璃基板、光学膜、背光源、驱动芯片、电子材料、设备制造……整个产业集群的价值,是万亿美元级别!你说,这几十几百亿的初期投入,你说值不值?反正不管国家怎么样,这一块我是铁了心要梭哈的!”
贺枢机深吸了一口气,那巨大的数字和描绘的未来图景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巨大的风险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巨大回报!若是能成,日照还得了?“我想参观上海那条液晶生产线!”
“当然可以!”
……
一行人换上特制的连体无尘服,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通过风淋室强风吹拂,如同经历一场小型风暴后,才得以踏足那传说中代表着中国电子工业“破冰之旅”的核心地带。
推开厚重的气密门,一条巨大的参观走廊展现在眼前。玻璃幕墙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就是我们国家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 6英寸IGBT专用试验线。”何建忠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一种自豪的共鸣,指向下方宽敞明亮如手术室般的巨大洁净空间。
眼前景象让首次踏入的吴枢机、贺枢机和刘跨越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即便是上海一把手米枢机也是深吸一口气,太壮观了!
巨大的黄色灯光下,精密设备如同钢铁森林般耸立,从日本辗转而来的二手刻蚀机发出低沉的轰鸣,闪烁着信号灯;离子注入机如同科幻电影中的堡垒,正在进行无声的粒子轰击;中央区域,巨大的光刻机像沉默的巨人,正用光的画笔在晶圆上描绘着精微的电路……
那些薄如蝉翼、亮如镜面的晶圆在自动化机械臂的精准抓取下,在设备之间流转, 而穿着“太空服”的技术人员动作娴熟而审慎,在控制台前监控着屏幕上的海量数据流。
“技术真先进呀!”
“这条线的设计、设备集成、工艺调试、生产控制,都是我们自己的人主导。”负责介绍的何建中继续说道,“核心技术骨干一部分是在普莱西练出来的,另一部分……”他顿了一下,“……是从苏联科学院和几个重点电子所挖来的技术专家,加上国内一些底子,东拼西凑,总算把架子搭起来了。
设备大部分是进口的二手设备,但也有一些国产设备,性能上与进口设备差距不小,不过这个东西属于水磨工夫,不断迭代,总会追上来的!
这一块没办法投机取巧,也没什么弯道超车,只有一个个不断的测试,不断的解决Bug,问题一个个克服了,质量就提上来了!”
“现在产能如何?”
“目前月产能折算成成品,大约三万颗芯片,良品率……55%左右,正在努力优化工艺,一切顺利,明年就可以量产了!”
“与国际水平相比如何?”
“西门子成熟量产线的良率普遍在85%甚至90%以上比!”何建中毫不讳言差距,“成本嘛,自然比进口的高不少,而且我们这还是相对比较落后的产品,技术上落后一代以上,不过这一块是配套明远新能源汽车的需要,目前已经初步满足!”
“这是不是说明远那款世界领先的轿车已经可以全国产?”
“没那么快,还有一些芯片和传感器不行,不过再过几年,应该差不多了!”
众人相互看了看,米书记忍不住感慨,“你们这动作真快呀!”
“明远同志舍得花钱,做事的同志专心做事,出成果快也不奇怪!”
孙明远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一行人又来到了另一个规模更加庞大、更加光怪陆离的世界。
“这边是明远光学的TFT-LCD一号线,去年十月刚刚正式投产。” 孙明远介绍着,推开了另一扇更为厚重庞大的气密门,这同样是一片洁净的亮白色世界,但空间陡然变得更为开阔高远,这是为了容纳巨大玻璃基板的流转系统。
如同门板一般的玻璃基板悬挂在精密的空中轨道上,被灵巧的自动化机械臂抓取、放置,在黄色安全灯的映照下,无声而壮观地流动着。
数台光刻机如同沉默的神祇,每一次门开合间的黄色闪光,都是在玻璃基板上“印刷”微米级电路的魔法时刻,那是整个流程中技术壁垒最高、设备投入最大的环节之一。
紧接着众人看到的是庞大的化学气相沉积设备群和刻蚀机集群,各种粗细不一的管道密布,正通过物理和化学手段,在玻璃上构建出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精密绝伦的薄膜晶体管阵列。
在产线后端,如同大型安检设备般的自动光学检测正以令人目眩的速度扫描着每一块完成工序的玻璃基板。巨大的屏幕上,微观的瑕疵被瞬间放大、标注、判定,决定着每一块基板的“生死”。
整个流程中,工人几乎不见踪影,只有寥寥数位工程师在中央控制室内,通过覆盖整面墙的屏幕墙监控着一切。
“这条生产线投资多少?”
“五亿美元!”
吴枢机深吸了一口气,怪不得孙明远说启动项目就要几十亿,这种大项目没这么多投资根本玩不转……
“吴枢机请看,”孙明远引着他们来到一个展示台,上面排列着几台正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这些就是我们产线生产的屏幕,10.4英寸,供给联想和动视。”
几位领导都凑上前仔细观看。屏幕亮着,显示着色彩鲜艳的风景图片和清晰的文档。“效果……不错。”
不过众人还是很快察觉了不同,眼前的国产屏幕,色彩略显平淡,在某些偏转角度下,画面会有些泛白,亮度也似乎不如东芝机器里的屏幕那么亮得“惊艳”。差距是细微但存在的。
“和日本最好的屏幕比,清晰度、色彩、亮度还是有些差距的!”孙明远再次主动戳破,毫不掩饰。
旁边的明远光学负责人王总立刻上前,带着谦逊但毫不气馁的神态:“诸位领导,孙总说的是实情。我们目前量产的主力规格在技术指标上,与夏普、NEC、东芝等日本一线大厂的产品相比,确实还有差距。
尤其在背光源一致性、彩色滤光片精度和驱动IC的匹配优化上,需要更多积累和时间,”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起来,“而目前产线的综合良品率,稳定在63%……”
他语气相当沉重,“目前我们单片面板的平均生产成本,要比同规格日本面板价格高出约35%,目前我们的产品竞争力存在不小的缺陷!”
“质量不如,生产成本还高这么多?”
“是的!”王总十分悲愤的说道,“更可恶的是,从去年那年底开始,日本人不断打压液晶价格,现在我们的液晶一直在亏本销售……小鬼子是故意的,他想把我们挤出去……”
吴枢机询问孙明远,“明远……”
“确实是血亏!现在是卖一块亏一块!”孙明远很平静的说道,“一号线从去年试产到今年正式投产,加上持续的技术投入和良率提升费用,保守估计,去年亏了八千万美金,今年预计要亏一亿两千万美金!明年应该会更多!”
“一亿两千万?!美元?!”饶是吴枢机心境沉稳,也被这个赤字砸得有些气血翻涌,这足以支持多少贫困地区的扶贫项目了?就亏在几块玻璃片上?!
“孙总!这……”米枢机也是第一次听到,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厉,“我知道布局的重要性,但这个亏损速度,你们吃得消吗?财政上……”
“亏是肯定的,也是必须的!”孙明远摇摇头,“但您看到的,只是冰冷的亏损数字,不过您没有看到我们亏掉的每一分钱,换回来的是越来越成熟的液晶工艺!是一步步完善的产业链配套,是这支在战火中拼杀出来、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大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队伍,这些都是金子!”
“但,什么时候盈利?”
“我们这条线不可能盈利!现在这条线的月产能稳定在三万片基板!听起来挺大是吧?但诸位知道日本夏普一条同类产线的月产能是多少吗?”
他自问自答,伸出五根手指:“十五万片以上!是我们的五倍!他们用五倍的规模来摊薄成本,我们怎么可能不亏?!这根本不是技术差距问题,是规模和产业话语权的绝对碾压!”
“那怎么办?”
“怎么办?”孙明远微微笑了笑,“自然是疯狂扩产!把我们的规模拉上去,拉到足以和日本人掀桌子的地步!”
“那需要投资多少?”
“自然是高达十位数的投资,而如果按照当前的市场价格,即便量产,一年也会亏损好几亿美元!”
众人听完,无比震惊,“这也太多了!”
“确实很多,不过液晶屏价格打下去,新势力自然就不敢进来,而日本的高价产品就卖不动,收入降低,研发会迟缓,我们就会赢得进一步追赶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液晶价格下降,应用范围也会迅速增加,而随着应用的增加,需求量不断增加,价格就会上涨,一旦越过了成本线,拥有最大产能的我,一年利润就能覆盖过去十年的亏损……”
“盈利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五年,也可能十年,市场谁也说不准!”
“你这纯粹的比谁的钱多,谁的血厚!”
“是的,可不拼是不行的!”孙明远笑着说道,“现在的液晶屏还不大,但技术进步很快,我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21寸、25寸,到时候显像管就会取代!
此时谁控制着液晶,谁就控制着中国电器产业,作为中国最大电器企业,我们绝不可能把命脉寄托在国外手中!”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意识到麻烦大了……
这一次参观之后,这些位领导既高兴,又很沉重,他们紧接着参加了一个高层推动下的、带有内部通气性质的讨论会。
参与者不多,但分量十足——除了这几位来自于上海、山东的地方要员,还有两位主管工业和国企改革的中央部委领导,当然,还有孙明远。
会议的主题本是探讨如何更好发挥“明远模式”在推动国企改革、助力“脱困攻坚战”中的作用。
上海和山东的领导率先分享了经验:如何通过土地置换、债务重组、职工持股试点、引进先进管理和技术等方式,使一批老牌国企重焕生机,既盘活了资产,又基本妥善安置了职工,社会矛盾得到了有效控制。
“……关键是要有长远规划和实质性的让利于民。”上海市一位主管工业的领导总结道,“比如上海电子三厂,获得明远投资的资金和技术支持后,转型生产偏光片,职工不仅保留岗位,还有了分红权,积极性上去了,产品质量和市场份额也上来了。”
“我们山东几个明远同志选中的工厂也是,他们转型搞化纤或者汽配,目前都干得不错,核心是不搞‘甩包袱’,要搞‘活血化淤’。职工稳住了,企业轻装上阵才能谈发展。”
两位领导的发言条理清晰,案例详实,显然在这轮改革中下了真功夫,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中央部委的领导微微颔首,对“上海模式”、“山东经验”表示了肯定,目光随即转向了本次会议的核心人物——孙明远。
“孙总啊,”一位部委领导开口,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上海和山东的例子充分说明了,‘明远模式’的成功可以复制,可以推广。
现在全国范围内,需要帮助脱困的国有企业众多,包袱沉重,明远财团实力雄厚,眼光长远,在促进技术升级、带动产业发展方面有目共睹。
我们希望,你们能在更大范围内,特别是为那些改革阻力更大、情况更复杂的地区和行业,提供一些关键的……嗯,‘点火启动’式的支持。”
他斟酌着措辞:“这种支持可以是多样的,比如战略投资、技术注入、管理输出,当然也包括……必要的资金注入,帮助盘活存量资产,撬动全局。地方上和中央层面,在政策上一定会给予明远最大限度的支持,保证您的投入有合理回报!”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孙明远脸上,等待这位“财神爷”的表态,期待他能慷慨解囊,复制上海山东的成功。
孙明远没有直接回应那位部委领导的话,而是冷冰冰的抛出了一记重击灵魂的质问:“诸位领导,你们能参观明远系的工厂,我很荣幸,你们也看到了,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你们让我掏钱去给那些‘低端’国企脱困?”
他刻意重读了“低端”二字, “现实吗?”
“这些企业,除了脚下那块地,未来或许还值几个钱,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过时的设备?沉重的债务?冗员的人头?还是……一团浆糊、根本看不到方向的管理?”
“上海、山东的企业确实有一些,搞得不错,但那是有前提的,相关负责国企改革的同志想的是缓解社会矛盾,一门心思做事,没有歪心思,而我们也希望扶持一些有基础的企业就近做配套,这才有这些个国企改革的成功,这个特殊性,诸位考虑过了吗?”
“可一些地方同志呢?他们有这个心思吗?他们考虑过职工吗?他们考虑到地区发展吗?没有!他们只想着甩包袱!甚至于还想着从中狠狠薅一把羊毛!
他们也从来没有为明远考虑过,什么是产业配套?什么是产业升级?这些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想着让我掏钱!”
孙明远顿了顿,“有人说郎咸平教授是我的马仔,对我很有意见!是也好,不是也罢,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骂得对!
他说那些地方‘吃相太难看了’,我看说得太客气了!有些干部根本不管职工的饭碗!不管国有资产流失!不管社会的稳定!这种行为放在战争年代,枪毙一百次都不过分!”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孙明远这番毫不留情、雷霆万钧的痛斥惊呆了!他们很清楚,这不仅是在批评地方,更是对某些地方改革“模式”的彻底否定!
孙明远深吸一口气,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我跟那种地方政府打交道?就算他们暗地里许诺我能获得一些好处,对我来说有意义吗?”
他发出一声充满讥讽的冷笑:“有些地方舔着脸跑来说:‘孙总,您来!这个厂子我们白送您!一分钱不要!’ 我呸!”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玷污的骄傲:“我孙明远的声誉,我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明远’这个名字,远比那些破厂子要值钱万倍!
那些被他们蛀空、啃烂、声名狼藉的企业,丢给我?是在侮辱我!是在往我身上泼脏水!是在想让我帮他们做挡箭牌,替他们掩盖那肮脏的勾当!我丢不起那个人!更不会去帮助某些王八蛋去祸国殃民!门都没有!”
他看着被震撼的失语的上海、山东领导,以及脸色异常凝重复杂的中央部委领导,语气略微缓和,“今天我把话放这里:国企改革,我愿意做贡献!我愿意出钱、出力、出技术,去推动产业升级,去真正盘活能盘活的资产,去为国家和职工谋福祉! 但是,做事得有规矩!”
“第一,必须公开透明!所有交易,阳光操作!
第二,必须让利给真正的劳动者——广大职工!
第三,地方政府必须有担当!要拿出真正可操作、有前途的规划来!不是拍脑袋!不是给我画大饼!”
他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丝心寒:“前几年,我每到一个省市,都会‘花’了一两亿港币,‘买’了一些工厂的土地。
为什么?名义上是投资买地,实际上是想‘真金白银’支持一下改革,帮帮职工,我前前后后拿了几十亿,还不够吗?可现在呢?有变化吗?钱给了,窟窿反倒越来越大了!这像话吗?”
“所以,这次全国性的脱困攻坚,再想要我孙明远出钱,可以!但我绝不会再撒胡椒面!更不会去填无底洞!按照我的三点要求去准备!别跟我扯皮什么政策让利!我不要政策让利!我孙明远是世界级的富豪,哪怕现在不是世界首富了,也是排名前几的,我看不上那些蝇头小利!”
“我要看到的是地方政府的决心!是扎扎实实解决问题的方案!是真正为职工谋出路的具体举措!有了这些,钱不是问题!技术不是问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