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随着闪存的需求出现指数性增长，我们正在建设的两条线将用于闪存制造，若是需求量继续高速增长，我们将在东德的德累斯顿再上一个高水平的晶圆厂！”
吴副相更在意上海这条线，他询问道：“国内这条八英寸生产线能否生产内存和闪存？”
“可以生产一些中低端存储产品，高端产品只能在马来西亚生产，这和我们国内工厂的设备有关……我们想了不少办法……但最新的设备还是无法进口……”
“能做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不着急！”何济世出来打圆场，“上海动视的成熟制程……竞争力怎么样？”
张汝京嘴角微微上扬，显出几分自信：“我们动视半导体目前是中国最大的芯片制造厂，占据了国内晶圆制造的80%以上，我们的客户涵盖了中国电子产业的方方面面，不仅可以满足国内主要需求，对外出口也越来越多……”
他领着众人边走边说，指着不同的设备区域：“虽然国内还生产不了高端处理器，但完全可以生产各种PC低端芯片，比如各种电脑的主板芯片组、接口控制芯片，甚至中低端显卡和声卡，都出自这里，依托明远电子和动视电脑的不断，我们的海外订单越来越多。
这几年，国产电脑企业发展迅速，我们也为联想、方正、长城等提供定制化的芯片方案，帮助他们降低成本，提高产品竞争力，目前合作还是相当愉快的……”
“也等于说，提供自家品牌所需的同时，你们也带动了整个国产PC供应链的崛起！”
“确实如此，推动电脑本土产业链的逐步形成，是上海动视的责任！”
何济世很满意，请张汝京继续，“其次，是家用电器芯片，‘明远电器’如今已是中国最大的家电巨头，占据了国内近30%的市场份额，而且还在大规模向海外进口。
明远电器所有的家电产品，从空调的温度控制芯片，到冰箱的逻辑控制芯片，再到洗衣机的电机驱动芯片和微波炉的程序控制芯片，几乎都由我们动视半导体提供。
我们也投资了一批香港和内地的小家电企业，他们所需的芯片也都由我们提供，这些芯片虽然单个价值不高，但数量极其庞大，是名副其实的‘薄利多销’，支撑着明远电器庞大的全球出货量。”
“而随着电动自行车开始普及，其电机控制器、电池充电管理，都需要空前数量的功率芯片和模拟芯片，还有各类工业自动化设备，如PLC、通用变频器、传感器接口，基本都来自于我们。
这些都是看似不起眼，但却是现代工业和生活不可或缺的‘毛细血管’，这一类芯片我们现在的出货量越来越大，这不进带动了动视半导体的进一步扩张，也给华虹等国内半导体制造企业带来了不少订单！”
他顿了顿，指向另一片生产区域，那里堆满了印有“动视影音”字样的包装箱：“随着VCD和DVD的不断推广，我们在这一领域拥有较大的优势。
从核心的MPEG解码芯片，到激光头伺服控制芯片，再到数字模拟转换（DAC）芯片，我们是国内唯一的供应商，现在不仅满足国内需求，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对外出口到国外。
随着美国DVD价格不断下降，并进行普及，我们在这一块的出口量也越来越大，而随着8英寸，0.35微米晶圆线投产，我们不仅可以生产成熟芯片，一些先进芯片也可以生产！”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大’了，你们这简直是‘无孔不入’啊！”
“是的，我们上海动视半导体，就是中国制造的‘隐形基石’。”张汝京语气中带着一股自豪，“我们不追求最高大上的东西，我们追求的是最实用、最可靠、最能为中国工业提供坚实支撑的芯片。
孙先生是非常杰出的产品经理，这些年陆续推出游戏机、PC、VCD、DVD、MP3和U盘这一系列终端产品，这些产品在全球市场拥有相当的份额。
这也保证了动视半导体拥有越来越多的订单，现在自己根本生产不完，已经分配了不少订单给华虹，北京燕京电子新上的六英寸晶圆线也获得了一些订单……”
何济世很满意的点点头，“一支独秀不是春，你们能带动兄弟单位发展，大家一起进步，这样好，这样好呀！”
张汝京笑了笑，“随着半导体产业的不断发展，各种分工越来越细致，动视半导体接下来必然要做一些筛选，未来华虹、燕京等国内半导体生产企业的发展肯定会越来越快，各位领导完全可以放心！”
虽然在场的高层心里很清楚，华虹和燕京这些半导体企业大概率是吃动视半导体吃剩下，看不上的那些个订单，但有总比没有好。
张汝京说的没错，孙明远是非常天才的产品经理，他搞出了一大堆终端消费电子产品，占据了相当的市场份额，可以用源源不断的订单喂养动视半导体，硬生生把动视半导体催熟，催大，催到现在的世界级半导体工厂，华虹、燕京不仅体量比不上，也没有那么多订单，能分杯羹就不错了！
何济世接下来仔细参观了动视半导体那条八英寸晶圆厂，知道动视对这一块已经完全掌握，明年上半年就能量产十分满意，他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那条0.25微米试验线，虽然生产的民用产品没有国际竞争力，但对国防安全的意义太大了！
国防科技大学一位教授昨天晚上，向何济世做了一番汇报，动视那条试验线已经达到了国际主流水准，使用512颗长风一号芯片，并行效率为70%，运算速度可以做到540亿次，可以满足很多关键领域的开发需要，而这一切都是动视半导体的贡献……
张汝京又将他们带到了一栋相对较新、规模稍小的厂房，这里同样是无尘环境，但设备风格和生产流程与刚才有所不同，这是一条改造过的5英寸制程生产线。
“何主席，这里生产的是我国第一代国产IGBT，它是变频器、不间断电源（UPS）、工业焊接设备和新能源汽车、列车等大功率设备的核心。
过去，IGBT芯片全部依赖进口，主要被德国英飞凌、日本三菱、英国普莱西等几家巨头垄断，虽然孙先生投资了普莱西半导体，但受制于欧美的技术封锁，我们一直没有突破。
通过这么多年的艰苦攻关，目前我们依托乌克兰引进的技术，终于成功开发出了第一代IGBT，目前良率和可靠性都达到了商用要求，月产能约为1.5万片，可以为国内的工业变频器、逆变焊机、以及部分工业电源等提供批量供货。
虽然还不能完全覆盖所有高端应用，但这标志着我们在高功率半导体领域初步实现了突破，不再完全受制于人！
现在我们正在全力开发第二代IGBT相关技术，也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果，一旦取得突破，明远机车和明远新能源就可以大规模量产……”
何济世走近观察，他笑着说道，“明远跟我说了好些年，我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咱们国内能生产了，你们什么时候可以拿出第二代产品？”
“我们这条生产线是明远新能源车国产化的配套项目，两年内应该可以拿出第二代IGBT，到时候新能源汽车就可以完全本土化生产！”
“这是一个大突破，可喜可贺！”
接着，他将众人引向另一片区域，这是一条改造过的4英寸制程生产线，“这里是LED芯片的生产线，目前主要还是小功率的应用，比如手机的背光、仪器仪表的指示灯，以及一些早期的交通信号灯和显示屏的点阵发光单元。
目前我们正在全力攻关，争取早一点研发出低成本的蓝色LED芯片，一旦取得突破，必将带动中国LED产业的大爆发……”
“我知道，明远同志说过，这是千亿美元大市场，也是动视半导体未来的现金奶牛！”
“是的，孙先生非常有眼光！”
考察完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动视半导体大厦顶层的观景平台，从这里俯瞰，整个张江高科技园区的全貌尽收眼底。
密密麻麻的现代化厂房、研发中心、办公楼宇鳞次栉比，宽阔的道路上车水马龙，除了规模空前的动视半导体和华为以外，远处还能看到其他国际知名企业的标志。
“何总理，您看。”负责招商的孙明华指着一片区域，“那边的厂房，是孙明远控股的普莱西半导体在中国的工厂，主要生产高端模拟芯片和电源管理芯片，也有一个封测厂。
再往西一点，是日本NEC在这里设立的海外最大封装测试厂之一；那边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是美国德州仪器的模拟芯片设计中心；目前荷兰飞利浦也有了投资意向，他们的半导体部门已经过来考察……”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以前，这里还只是一片农田和一些零星的工厂。是动视半导体和华为的崛起，带来了巨大的产业聚集效应。
这些国际巨头看到我们在这里形成了比较成熟的产业链，有充足的人才储备，有完善的配套设施，有巨大的市场潜力，也纷纷选择在这里设厂、设研发中心。”
“更重要的是，除了这些大厂，围绕着华为和动视半导体的产业链，已经涌现了了一大堆配套商高纯气体供应商、硅片材料厂、光刻胶生产商、设备零部件供应商、封装材料厂、测试设备厂……”
“我们估算过，1998年，张江电子工业园区总产值将突破500亿人民币，可以拉动GDP280亿元，这将帮助浦东新区冲击1000亿GDP大关……”
听到这里，何济世心花怒放，“浦东新区发展如此迅速，明远同志功不可没！”何济世想了想，又看向表情有些复杂的孙明华，“明华同志，你这几年做了大量的工作，辛苦了！”
“能够亲眼看到这么多企业发展，我心里很高兴，就算累一点也是高兴的！”孙明华想了想说道，“何主席，明远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做事也容易冲动，但他想的都是国家发展，搞企业的本事是一等一的……”
“明华同志，你多虑了，这一次中央有些考虑不周，等明远同志回来，我亲自给他道歉…明远同志对中国的发展至关重要，中央一定会多听他的真知灼见！”
何济世同志是出了名的能屈能伸，到了今天这一步，他已经很清楚他的上海大本营的发展，中国电子工业的发展已经和孙明远高度捆绑在一起，他当然要好好安抚孙明远，说一些漂亮话算什么，当然了，他心里也明白，孙明远的不高兴确实有道理！
有了何济世这番话，孙明华长出了一口气，看到他的反应，何济世心中一动，相比于小小年纪就十分滑头的孙明远，孙明华比较本分，不争不抢，这些年对浦东的发展立下大功，提拔他合情合理。
孙明远不是从航空工业撤资吗？那干脆把孙明华推到闵行区区长的位置上，闵行是老工业基地，区内机电、纺织和化工等行业有太多下岗职工需要安置，航天八院，上飞都有一堆问题，让他去和孙明远好好磨一磨！
……
何济世继续考察，两天后，他站在陆家嘴新辟的观景平台上，目光越过脚手架和防护网，投向那片已经初露峥嵘的庞然大物——明远财团的核心总部：八卦楼群，他转过身，笑着对刚刚返回国内的孙明远说道，“明远，你这个八卦楼快成型了！”
何济世说的没错，眼前的景象极具视觉冲击力。代表先天八卦和后天卦象的十六栋38层、高达180米的副楼，因为结构相对标准，施工速度更快，大部分已经完成了主体结构。
它们像一群沉默的巨人，整齐地排列在主楼两侧。其中几栋的外立面玻璃幕墙已安装完毕，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剩下的则包裹在绿色的安全网中，工人们如同蚂蚁般在其间忙碌，电焊的火花不时闪烁。
而最引人瞩目的，是位于阴阳眼位置的两座主楼。它们如同擎天双柱，58层、280米的高度，在1998年的中国，虽然比不上上海最高的几栋楼，但也是绝对的摩天巨擘。
此时主体结构已基本封顶，巨大的塔吊仍在顶部进行最后的钢结构作业，巨大的玻璃幕墙单元正被小心翼翼地吊装、拼接。
虽然内部装修尚未开始，但那直插云霄的雄姿，已足以让人感受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与未来感。整个项目，计划在2001年完工，目前正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气势磅礴啊！”何济世由衷感叹，“明远同志，这投资，当初听说要10亿美元？”
孙明远表情比较平淡：“立项时的初步估算，确实是10亿美元左右。不过这几年人民币对美元大幅贬值，我估计预计最终建成，总投资会在八亿多美元。”
何济世点点头，八亿多美元对现在的孙明远确实算不得什么，他的目光扫过工地，“走，我们下去看一看！”
一边走，何济世一边询问了陪同考察的几家主要承建商负责人，得到的反馈出奇的一致：明远财团是“最省心”的甲方，每一期工程款，严格按照合同节点，准时、足额支付，从不拖欠。
虽然对建筑质量的要求近乎苛刻，一丝不苟，容不得半点马虎，但在这个经济寒冬里，能遇到这样付款爽快、不需要建筑公司垫资、且利润率有保证的甲方，简直是天大的福气。几位建筑公司负责人脸上洋溢的，是实实在在的满意和感激。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何济世心中默念，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八卦楼群之外。不远处，几栋同样规划宏伟的摩天大楼工地，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有的进度明显滞后，工地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看守；有的甚至已经彻底停工，裸露的钢筋在潮湿的空气中开始生锈，巨大的基坑像城市未愈合的伤口，积着浑浊的雨水。这些，都是东南亚金融危机肆虐下的牺牲品。
那些雄心勃勃的东南亚华商投资者，自身资金链断裂，再也无力向国内项目输血。更刺眼的是，其中甚至包括一栋由上海政府主导投资的项目，也因配套资金紧张而陷入了半停滞状态。
一边是热火朝天、资金充沛的稳步推进，一边是门可罗雀、资金断流的烂尾风险。这强烈的对比，在陆家嘴这片象征着中国改革开放最前沿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目，也格外令人深思。
何济世指着那些大楼和孙明远说道：“明远啊，这一对比，真是让人感慨。大浪淘沙，真金不怕火炼。你能在这样的经济环境下，迅猛发展，实属不易。”
孙明远闻言，脸上却没什么波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我早有预料，要是都做不到迅猛发展，那只能说明我的团队有问题！”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几分不以为然，“说实话，我对现在各地父母官热衷盖这样那样的大楼，并不是很喜欢！”
何济世一愣，心说孙明远这不是矫情吗？要是不愿意，为何还搞出如此庞大的八卦楼群？为何他的东方置业，在全国遍地开花搞东方广场，现在已经建成、在建和新签约的加起来超过一百座了！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当初中央虽然希望他多投资，但也没有逼着他搞大楼，这些方案也都是他提出的，不过高层领导不方便问，倒是孙明华没有顾忌，直接问了出来：“明远，你不要这么矫情，既然不喜欢，为何你……还有你的东方置业，盖楼盖得比谁都多，比谁都大？”
“呵呵，这叫‘顺势而为’。我国学的是香港房地产发展的经验，只要经济持续发展，城市化进程不断推进，人口持续向大城市聚集，房价、地价、租金长期上涨，几乎是必然的趋势。这是经济规律。”
他看向八卦楼群，“盖这些大楼，首先是资产。未来建成后，优质的租赁收入就能稳定地收回投资成本，甚至带来可观的现金流。
其次，它们更是‘战略储备’。等到未来，如果我的核心产业，遭遇市场寒冬，出现巨额亏损，资金链紧张，我就可以出售这些优质的不动产资产，迅速回笼巨额资金，用来支撑企业渡过难关，甚至进行新一轮的技术研发和产业升级。”
他想了想，举了一个更具体的例子，“比如明远光电的液晶面板业务，我们投入巨大，但目前技术还在追赶，良率有待提升，规模效应也未完全形成，现在就在亏损。
虽然目前规模不算太大，亏损额度我还能承受。但未来呢？随着技术迭代加速，生产线升级换代，竞争加剧，如果市场出现波动，一年亏损几百亿人民币都是有可能的！如果没有强大的资金后盾，如何支撑下去？这些大楼，就是我的‘安全垫’。”
他又提到明远电器：“还有明远电器在北京囤积的那些房产，除了写字楼以外，各种居民房就有一万多套，这几年没少被人抨击‘囤积居奇’、‘不务正业’。
但北京的房价这些年一直在稳步上涨，从未停歇。这些房产，就是明远电器最坚实的资产兜底。万一哪天家电市场崩盘，价格战打到血流成河，这些房产就是企业活下去、等待春天的本钱。”
“你们明远电器已经是市场第一了，还这么担心？”何济世问道，语气中带着复杂，既有欣赏，也有一丝不解。
“不担心才怪！”孙明远摇摇头，“市场如战场，瞬息万变，没有永远的王者，比尔-盖茨说微软离破产只有十八个月，这不是他信口开河，这是事实！
现在，中国电器市场，尤其是彩电市场，新一轮惨烈的大洗牌已经开始了！国内电器价格不断下跌，竞争环境残酷到令人窒息。”
孙明远顿了顿，“何主席，您应该知道长虹最近的动作吧？他们仗着国企背景和市场份额，前几个月一口气吞下了国内市场近七成的显像管库存，这直接导致像TCL、康佳、创维这些主要竞争对手几乎无显像管可用！
虽然各个显像管厂与明远电器关系好，明远电器的显像管份额没有碰，但整个行业都陷入恐慌，不少企业面临停产断供的风险，怨声载道。”
何济世当然知道这件事。长虹作为民族品牌的骄傲，而这一“壮举”还被一些媒体和部分官员视为“维护产业安全”、“掌握上游资源”的魄力之举。他虽然有些疑虑，但并未深究。
“不过，”孙明远冷笑一声，语气斩钉截铁，“我敢断言，长虹这一把豪赌，必输无疑！”
此言一出，何济世、吴副相、米枢机、严国务以及在场的几位上海地方高级干部，脸色瞬间都变了。
长虹是中国彩电行业的绝对龙头，孙明远如此直白地看衰，甚至断言其“必输”，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
孙明远无视众人骤变的脸色，继续他的分析，“各位领导，请冷静想想市场规律。长虹囤积天量显像管，短期内看似压制了对手，但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严重扭曲市场、破坏行业生态的非市场行为，是利用其特殊身份进行的垄断性操作。它严重透支了行业的未来。”
“而国内彩电市场经过前几年的高速增长，已经开始进入一个平台期甚至下滑期。城市市场趋于饱和，农村市场购买力有限，消费需求明显放缓。
长虹囤积的这些显像管，很快就会从‘战略武器’变成沉重的‘库存包袱’，我得到的数据显示，其显像管库存现在高达50亿元！
也就是说长虹把大笔宝贵的流动资金变成了冰冷的、不断贬值的库存！这必然导致一个结果：增收不增利！甚至可能出现销售额增长，利润却大幅下滑甚至亏损的怪象。现金流会被严重拖累！
而TCL和创维虽然没有显像管，但活人不会被尿憋死，国内买不到，不能从国外买吗？这些企业都在沿海，而现在东南沿海的走私……我国是诸侯经济，地方政府绝不能容忍这种能产生大量收益的核心企业被挤兑死，我敢打赌，他们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国市场经济还不成熟，国内企业的诚信需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那些个显像管厂，真得百分之百遵守协议吗？让长虹垄断，对显像管厂有好处吗？他们难道不会偷偷发货给其他企业吗？”
孙明远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何济世的心上，何济世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而且，祸不单行的是，与长虹深度捆绑的郑百文，作为其重要的销售渠道，同样因为长虹的压货策略，库存积压严重，资金占用巨大。
现在东南亚金融危机影响深远，国内银行普遍收紧信贷，对企业的风险审查空前严格。郑百文这种高库存、高负债的模式，资金链断裂是大概率事件！我甚至可以断言，郑百文，已经活不下去了！”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何济世：“何主席，您若不信，可以立刻派人去查郑百文的账册。我敢保证，那里面绝对是一堆烂账！
各种财务粉饰、关联交易、虚增收入、隐瞒负债，问题触目惊心！我这么说吧，长虹的‘辉煌’背后，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而郑百文就是最先崩塌的那一角！”
何济世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郑百文也是国内排名前几的商业企业，如果真如孙明远所言，那不仅长虹危矣，更暴露出整个行业乃至监管体系存在的巨大问题！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企业经营问题，而是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系统性风险！
“当初长虹疯狂囤积显像管的时候，我还纳闷，你们明远电器作为主要竞争对手之一，为何按兵不动，甚至显得有些漠不关心？”何济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也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苦涩，“原来你早就看透了这背后的巨大风险和市场即将到来的剧变！”
“国外大气候，国内小气候，相互影响，这是颠扑不破的经济规律。随着我国对外开放程度不断加深，融入全球经济的程度越来越深，我们必然也会受到国际经济和金融周期波动的深刻影响。
东南亚金融危机的影响，绝不仅仅停留在金融层面和出口贸易上，它正在通过影响消费信心、改变资本流向、加剧金融紧缩，一步步传导到我们的实体经济，特别是像家电这样与居民消费密切相关的行业。
现在美联储已经释放出明确的信号，美元即将进入加息周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际资本会加速回流美国，新兴市场将普遍面临资本外流、货币贬值、融资成本上升的巨大压力。
在这种大背景下，国内电器企业的压力只会倍增，出口受阻，国内消费进一步萎缩，融资环境更加恶劣。
长虹在这种时刻，不去思考如何提升技术、降低成本、开拓海外市场，反而在‘窝里横’，搞这种囤积居奇、打压同行的下三滥手段，无异于自掘坟墓！它的路，只会越走越窄，最终走进死胡同！”
孙明远的话语充满了对市场规律的敬畏和对短视行为的鄙夷：“而我们明远电器一直坚持两条腿走路：一是深耕市场，不断开拓海外；二是将赚取的利润，绝大部分投入到技术研发和先进生产线的引进上，靠产品质量说话！
家电行业是成熟行业，通过技术创新和效率提升来降低成本、提高竞争力，是企业长久发展的根本之道，是真正的未来！
长虹难道不懂这些道理吗？他们懂！但国企的体制弊病决定了其行为模式——追求短平快的政绩，追求任期内的报表好看，追求领导满意，而不是企业的长远健康和核心竞争力！当然了，现在还可以加上一个，亏损不是坏事，甚至是好事，可以进行股改，化公为私，管理层收购！”
何济世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老辣的企业家，心中翻江倒海。孙明远展现出的，不仅是令人惊叹的商业天赋，更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穿透表象直达本质的洞察力。他的判断，往往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准确性。
何济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孙明远，问出了那个在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所以，明远同志，你完全不看好长虹的未来？”
孙明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冰冷而笃定，如同宣判：“何主席，恕我直言。别看长虹现在块头大，市场份额高，风光无限。但按它现在的路数走下去，未来……能活下来，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在场的高级干部们，脸色变得非常不好看，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这可是长虹，中国这些年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国有家电巨头，孙明远竟然这么不看好？这不仅是对长虹的否定，更是对某种发展模式的彻底否定。
回程的车上，气氛凝重，半晌，他睁开眼，声音低沉地对坐在副驾的秘书说：“通知北京，立刻组织专项小组，我要看长虹和郑百文……尤其是郑百文的财务数据，真实的！”
秘书心头一凛，立刻应下。他知道，风暴，可能真的要来了，顿了顿，何济世又交代，“明天对上汽的考察也叫上孙明远，听听他怎么说！”
而另外一辆轿车上，孙明远兄弟也在交谈，孙明华询问道，“明远，你一回来，就当众看衰长虹，还把长虹倪总的心思捅出来……”
“我过去对一些人太客气了，反而让人蹬鼻子上脸，现在我改主意了，看谁不顺眼，我就喷，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已经完成了全球布局，真不行就离开！”
孙明华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