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长达四小时的会议中，他没有提及一句博客的事，大家也没提，要说起来，这一次博客文章虽然措辞激进了一些，但主要内容孙明远早就上书过了，是教育口那帮王八蛋不把孙明远当回事，那就怨不得孙明远在互联网打他们的脸。
会议结束，助理王薇抱着平板电脑冲进来：“孙总，投票人数突破四百万了！教育部刚才来电话...”
“告诉他们，”孙明远头也不抬，继续批阅文件，“我在博客里说得很清楚了。要对话，等他们有了改革方案再说。”
“还有，民族事务委员会那边...”
“把明远基金会‘民族融合实验学校’的方案发给他们，”孙明远终于抬头，“我打第一期投资五十亿，在云南、新疆、青海、内蒙等地修建500所学校。所有学生统一教材、统一考试，教师全国招聘，年薪不低于上海重点中学水平。
这个方案也转给中央主要领导，何主席那边也有一份！”孙明远顿了顿，“有些人自己操蛋不做事，还阻挡别人做事！”
下午3时，王薇再次过来，脸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孙总，收到一封可疑邮件。自称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说可以为您提供‘国际舆论保护’。”
孙明远扫了一眼屏幕，冷笑：“钓鱼的，转网信办，让他们查IP。另外，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任何境外媒体断章取义的报道。”
晚上9时，孙明远和即将生产的今村织希打越洋电话，孙明远说自己过几天就要过来，织希挺高兴，不过又有些关心，“明远，CNN正在报道你的博客，标题是‘中国首富挑战民族政策’。
而《产经新闻》记者中村雄二，连发三条文章，分别是‘孙明远的苏联比喻具有划时代意义’、 ‘中国网民对民族政策的愤怒超乎想象’、 ‘值得关注的是，解放军将领中有多人支持孙’……”
“我早就知道了！”孙明远语气平静，“不要当回事！”
“我都不知道，你总搞这些东西干什么？”
“这叫积德，好事做多了，你肚子里面的宝宝就会得到更多的保佑！”
“既然如此，那就多做一些好事，实在中国待不住，日本总有你一席之地……”
“这不是太郎跟你说的？”
“你怎么知道？”
“你告诉他，好好跟小泉学习，提升一下政治素养！”
电话那边传来了今村太郎恼羞成怒的声音，“孙桑，你什么意思？”
“我能够在中国这么折腾，却没什么阻挡，你竟然认为我待不下去，你的政治眼光也太差了，就算做了首相也长久不了！”
“你的意思是在中国的地位又提升了？”
“好好提升自己，小泉是个滑头，他不可能长期干的，你的对手不是他，而是那两位大少爷，尤其是能屈能伸的安倍晋三！”
“我知道，他是小泉选择的接班人！”
“你准备怎么办？”
“你也说了，小泉不会长期干，安倍更不会长期干，总有我的机会！”
“这就对了，祝你早日入主永田町！”
“你现在手里那么多钱，也要多投资日本，很多人都在质疑我，说我没办法拉拢你投资，太丢人了！”
“性价比实在太低了……”孙明远想了想说道，“中国的外汇储备越来越多，富人也越来越多，对中高端进口商品的需求会增大，我可以投资一个跨境电商平台，把日本的精细化产品卖到中国！”
“这个主意不错，等你到日本，我和你详谈！”
第531章 为难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教育部主楼十二层的大会议室仍然灯火通明，坐在主位的程部长已经连续抽了四支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都说说吧。”程部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现在怎么办？”
角落里，基础教育司司长刘振华抬起头：“部长，人教社的问题我们认，该处理处理。可现在侯天宇同志要查高校三产，要查科研经费，要查自主招生——这手伸得太长了！教育系统还干不干活了？”
“干活？”坐在对面的纪检组长冷笑一声，“刘司长，你手底下那个吕建国，收了三百万好处费，给十七种不合格教辅开了绿灯。这种活，不干也罢。”
“你——”刘振华涨红了脸。
“够了！”程部长打断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侯天宇背后是谁，你们不清楚？孙明远背后是什么？是几百万、上千万的民意！我们现在是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现在最关键的是高考加分政策。孙明远把这事儿捅破了，71%的网民支持废除民族加分。你们告诉我，怎么办？”
分管民族教育的副部长马文军是回族，此刻脸色铁青：“部长，加分政策是国家民族政策的一部分，是经过全国人大审议的。
孙明远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还拿苏联解体来类比，这是严重的政治错误！应该立即约谈，要求他删除相关内容并公开道歉！”
“约谈？”学生司司长苦笑，“马部长，您去看看网上的评论。现在约谈孙明远，等于教育部站在了全国人民的对立面。您知道昨天有多少家长打电话到部里吗？一千四百个！接线员都哭了！”
“那也不能由着他挟持民意！”马文军激动地说，“今天他敢要求废加分，明天就敢要求废高考！后天呢？这种人就是得寸进尺！”
“问题在于，”一直沉默的办公厅主任开口了，“孙明远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北京满族加分这个事，确实...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我儿子去年高考，他们班一个满族同学，家里住别墅，开奔驰上学，高考加了10分，上了我儿子想都不敢想的学校。孩子回家哭了三天。”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程部长转向一直没说话的政策法规司司长：“老赵，从法律层面说，我们能动加分政策吗？”
赵司长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部长，高考加分政策是《民族区域自治法》和《教育法》共同规定的。要修改，需要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教育部只有执行权，没有修改权。”
“也就是说，”程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这个雷，我们顶不住。必须上报。”
马文军说，“这是事关民族团结的大事，必须最高层定夺！”
程部长没有立即回答，他知道马文军说得对，这事已经超出了教育部的权限范围。可他也知道，一旦上报，就等于把皮球踢给了中央。而中央会怎么处理？支持孙明远，得罪少数民族群体？支持现行政策，得罪几亿汉族民众？
这根本就是个死结。
“散会。”程国栋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部长？”
“我说散会。”程国栋脸上是深深的疲惫，“今天到此为止。各司局回去整理材料，把近五年高考加分的所有数据——各省情况、各分数段分布、受益群体分析——全部整理出来。三天后，我们开党组扩大会，邀请民族事务委员会、统战部的同志一起参加。”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知下去，所有干部严禁接受媒体采访。关于孙明远博客的询问，一律回答‘正在研究’。”
人们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程部长和他的秘书。
“部长，”秘书小声说，“中宣部那边，江部长刚才来电话，问我们什么时候能拿出一个舆论引导方案。”
“告诉他，”程部长苦笑，“等中央有了决策，我们自然知道怎么引导。现在...现在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方向在哪。”
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中宣部大楼，九楼的小会议室里，气氛比教育部更加凝重，江部长坐在会议桌一端，面前摊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急报（绝密）》。这份报告只有三页纸，但拿在手里却重如千斤。
“截止10月15日18时，主要舆情数据如下：一、关于孙明远博客关于教育改革的文章，全网累计浏览量：8120万次
转载媒体：1276家（其中国内媒体983家，境外媒体293家）
微博相关话题阅读量：7.3亿
博客评论区留言总数：184万条
二、投票数据
支持孙明远总体立场：86.7%（参与投票人数：587万）
支持废除以民族为标准的高考加分：71.2%
支持按地区实行差异化考试：68.4%
支持孙明远‘苏联类比’论述：39.3%
三、特别关注点：
地域分布：支持废除加分的网民，主要集中于河南（21.3%）、山东（18.7%）、河北（16.4%）、江苏（12.1%）等高考大省，反对声音集中于新疆（34.2%）、西藏（28.7%）、宁夏（19.3%）等少数民族聚居区。
年龄结构：18-30岁群体支持率高达91.2%，46岁以上群体反对率57.8%。
特殊群体：38集团军退休军官微信群发起‘支持孙明远，捍卫教育公平’联署活动，已有127名退役军官实名参与，军衔涵盖大校7人、上校23人、中校以下97人。联署书已寄往中央军委办公厅。
境外反应：美国之音、BBC、《读卖新闻》……
学界反应：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高校内部论坛出现激烈争论。清华BBS热帖《我们是否在制造新的民族不平等？》阅读量破百万，回帖中出现大量少数民族学生自述：“我们不要加分，我们要公平竞争环境。”
五、风险评估：
社会稳定风险：中等偏高。如处理不当，可能激化民族矛盾、地域矛盾。
政治风险：高。涉及民族政策根本性调整，需最高层定夺。
国际风险：高。境外媒体已开始炒作‘中国民族政策危机’，可能影响与多个国家关系。
六、建议：
建议成立跨部委工作小组（教育部、国家民委、统战部、中宣部），对孙明远采取‘有限接触、底线管控’策略，尽快形成官方口径，防止舆论进一步发酵……
江部长放下报告，看向坐在对面的副部长兼新闻局局长周伟：“这份报告，鲍枢机看过了吗？”
周伟点头：“一小时前已经报送。鲍枢机秘书回电说，枢机要求我们连夜拿出具体应对方案，明天上午十点前要报上去。”
“连夜？”江河苦笑，“拿什么方案？支持孙明远？那民族工作还要不要做？反对孙明远？那就是跟86.7%的民意对着干。你信不信，只要我们发一个批评孙明远的通稿，明天中宣部门口就能被家长围了。”
会议室里坐着七八个司局长，没人敢接话。
李司长小心翼翼地开口：“部长，其实...其实网民支持的并不是孙明远这个人，而是他提出的问题。教育公平这件事，确实戳中了老百姓的痛处。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把‘批判孙明远’和‘解决问题’分开？比如，我们承认教育领域存在不公平现象，承诺会改革，但同时批评孙明远的方式方法有问题...”
“幼稚！”分管出版工作的副部长王建国打断道，“你当网民是三岁小孩？现在的情况是，孙明远已经把自己和‘教育公平’绑定了。你批评他，就是批评教育公平；你支持教育公平，就是支持他。这个绑定解不开了！”
“那怎么办？”李司长有些急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舆论失控？”
江部长没有参与争论。他拿起红笔，在报告的最后一页空白处写道：
“关键问题：孙明远背后是否有政治力量支持？
侯天宇查教育系统与孙明远发声是否为协同行动？
38集团军退役军官联署是自发行为还是有人组织？
最终目标是什么？仅仅是教育改革，还是更大范围的...”
他写到这里停住了，最后一个词没有写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背后的意思，“周伟，”江部长抬起头，“你亲自去查那127个退役军官的联署，是谁发起的，组织者是谁。”
“是。”
“李群，你们司做一个模拟推演：如果我们全面支持孙明远的改革建议，舆论会怎么发展；如果我们全面反对，又会怎么发展。我要看到详细的数据模型。”
“明白。”
江部长站起身，指示道：“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很累，但今晚必须挺住。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舆情事件，这是一场...政治博弈。而我们中宣部，正坐在博弈桌的中央。”
他环视一圈，缓缓说道：“记住我们的底线：第一，不能发生大规模群体性事件；第二，不能影响民族团结；第三，不能损害党的威信。在这三条底线之上，所有手段都可以考虑。”
会议继续进行。窗外，北京城的灯火渐次熄灭，但中宣部大楼的灯光，一直亮到凌晨三点。
次日上午，负责意识形态工作的中央局常委鲍枢机收到了三份报告：第一份是中宣部凌晨送来的舆情报告；第二份是统战部关于少数民族代表反应的简报；第三份是中央政策研究室对孙明远博客的深度分析。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换了一杯新茶：“首长，教育部和统战部两位负责同志都在外面等着了。”
“让他们再等十分钟。”鲍枢机头也不抬。
作为党的意识形态领域的负责人，他经历过八十年代的种种风波，他很早就知道孙明远很擅长搅风搅雨，而且是在政治的关键时刻，这一次……
问题的复杂性在于：孙明远说的，恰恰是老百姓最想说的话；孙明远骂的，恰恰是老百姓最想骂的人。这种“为民请命”的姿态，让官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挟持民意...”鲍枢机喃喃自语。
他当然看得出来，孙明远这是在玩火。用几百万网民的投票作为筹码，逼迫政府进行改革。这种手段在西方常见，在中国却是大忌。可问题在于——孙明远挟持的“民意”，是真的民意，86.7%的支持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这是一场选举，孙明远已经赢了。
门被轻轻敲响，两位部长走了进来，“坐。”鲍枢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长话短说。教育部打算怎么办？”
程部长把昨晚会议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最后说：“鲍枢机，加分政策牵涉太广，我们部里实在定不下来。必须中央给个方向。”
“方向？”鲍枢机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程部长，你是教育部长，你问我方向？那我问你：如果我们现在宣布废除民族加分，会发生什么？”
程枢机硬着头皮说：“少数民族地区...可能会出乱子。尤其是新疆、西藏，那些本来就不稳定的地方...”
“如果我们不废除呢？”
“那汉族民众的怨气会越来越大。现在网上已经有人开始骂‘民族特权’、‘二等公民’了。如果压下去，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会出现...族群对立。”程部长说出了那个最可怕的词。
鲍枢机沉默了片刻，转向统战部李部长：“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李部长是位女同志，说话慢条斯理：“鲍枢机，我们这两天接到了上百个少数民族代表、委员的电话。态度分两种：一种认为孙明远是在破坏民族团结，要求严惩；另一种...承认加分政策存在问题，但希望逐步改革，不要一刀切。”
“具体说说。”
“比如宁夏的一位回族政协副主席就说：‘我们回族群众要的是发展机会，不是施舍，他认为改善宁夏的教育条件，比直接加分更有用。’但新疆的一位维吾尔族人大代表就很激动，说这是大汉族主义抬头...”
鲍枢机默默听着，等两人都说完，他沉默片刻说道，“你们知道，我最担心的是什么吗？不是孙明远，也不是什么加分政策。我最担心的，是有人把教育问题、民族问题，转化成为政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