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他顿了顿，长叹一声：“我想来想去，这次只能服软。不能再纠缠了。”
“服软？”周凯旋微微睁大眼睛。
“孙明远占着整顿乱象的大义，有内地默许，手里握着碾压性的资源。斗不过。”李黄瓜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只是这一服软，往后在香港，大家见他都要如见虎狼了……”
周凯旋沉默良久，轻声说：“孙明远碰服务业，符合香港未来的发展需要，对香港大部分人有利无弊，目前跳得高的也就一些利益受损的人，大部分人实际上乐见其成！
现在很多人不满，是孙明远嚣张的态度，想着他栽跟头……他们哪怕看到孙明远一步步试探的意图，也不会去做，你……努力了，避其锋芒是对的……等到他引起绝大多数的不满，你再下场也来得及！”
“绝大多数不满，你觉得是什么？”
“教科书！”
李黄瓜沉默片刻，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缓缓说道，“内地一直希望他推动23条通过，但他却迟迟未做，对教科书也一直不说话……他这个人，别看年轻，但实际上很稳，机会不成熟，未必下场！”
“他不说，你不能帮他说……当代郑成功不是那么好做的！”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
就在李黄瓜思考应对办法的同时，孙明远新一轮反击开启，Budget香港公司在尖沙咀香格里拉酒店召开新闻发布会。没有歌舞表演，没有冗长致辞，只有一位穿着深色西装、神色冷峻的发言人站在台上：“从今日起，Budget香港启动‘内地游客畅行无忧计划’。”
话音落，背后大屏幕亮起具体条款：
首批投入3000辆全新明远混动轿车，车龄不超过三个月；
全港范围内，拨打热线电话或通过合作酒店前台预约，20分钟内车辆必达，超时即赔；
全程GPS导航，路线、价格透明，严格按出租车计价标准收费；
所有司机经严格培训，提供标准普通话服务；
设立24小时投诉热线，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台下记者席一片哗然。
《明报》记者率先提问：“新车、培训、24小时调度，成本远高于传统出租车，如何维持与出租车相同的价格？这是否属于恶性价格竞争？”
发言人面无表情：“Budget的运营模式基于规模效应和先进管理。我们有信心在提供优质服务的同时，实现可持续发展。”
《苹果日报》记者追问：“司机都来自朝贵物流，这是否意味着孙明远先生在动用他的‘私人武装’介入公共交通？”
“所有司机都经过合法招聘和培训，持有香港正式驾驶执照。”发言人的回答滴水不漏，“朝贵物流作为香港知名企业，其员工的纪律性和服务意识有目共睹。”
发布会四十分钟结束。消息迅速传遍全港，在一个出租车司机聚集的茶餐厅里，电视正播放着新闻画面，几十双眼睛盯着屏幕。
“神经病！”一个中年司机狠狠拍了下桌子，“新车！24小时服务！跟我们一样价？烧钱也不是这个烧法！”
“摆明了想逼死我们！”旁边的人附和。
“那就让他烧，看他能烧多久？”
“协会就不能投诉吗？”
“没用的，董特首当年没有孙明远帮助，早就破产了！”
“这个疯子盯着我们不放干嘛？真把自己当港督了！”
“他要真是港督，搞不好是好事！”一个老司机陈伯说起数码港，“孙明远那个数码港进来了好多企业，这些人收入都老高……”
“陈生，我们怎么能听一个大陆仔的？”
“这个大陆仔是一般人吗？他说瞧不上港督，那是真有底气！李超人好几次吃他的亏，南丰集团陈生也是香港十大富豪，他女儿只能给孙明远当外室……我们真惹不起呀，这么斗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众人默然，能干出租车司机这一行的，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没几个二愣子，他们当然知道孙明远惹不起，可孙明远太张狂了，大家伙实在气不过……
深水埗，朝贵物流转运中心。
三百名穿着崭新深蓝色制服的司机列队站立。他们原本是朝贵物流的快递员、仓库管理员、货车司机，现在经过两周密集培训，即将成为Budget的第一批专职司机。
培训主管站在前面，声音洪亮：“记住三条铁律！第一，安全驾驶是底线；第二，服务标准不能打折扣；第三，遇到任何情况，第一时间上报调度中心，不得私自处理！”
队列肃静无声。这些“黄马甲”出身的司机，早已习惯了准军事化的管理。
“出发！”
三百辆崭新的混动轿车缓缓驶出转运中心，银色车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车身上统一的蓝色“Budget”标志，像一道流动的风景线，汇入香港的车流。
第一天。
香港国际机场，抵达大厅。
来自上海的旅行团刚取完行李，导游正清点人数。团里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走到咨询台：“请问，哪里可以坐Budget车？”
咨询台小姐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指向不远处的专属柜台：“那边，蓝色标志的就是。”
柜台前已经排起了队。中年男子走过去，看到柜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实时显示着车辆位置和预计到达时间。工作人员普通话流利：“先生去哪里？几个人？”
“四个人，去尖沙咀皇悦酒店。”
工作人员快速操作电脑：“车辆编号B-0387，司机王师傅，预计三分钟后到达三号出口。这是您的预约单，上面有车牌号和司机信息。”
三分钟后，一辆银色轿车准时停在三号出口。司机下车，帮客人放好行李，动作干净利落。车内一尘不染，有淡淡的清香。
“各位好，我是王师傅。去尖沙咀皇悦酒店，不堵车情况下，全程约35分钟。行程中我会开启GPS导航，相关导航数据可以在Budget租车香港网站上调取，输入车牌号和目的地即可，这也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车子平稳驶出。中年男子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忽然对妻子说：“这才像话。上次来，那个出租车司机一路黑着脸，绕路多收了八十块。”
妻子点头：“而且这个车好新，坐着舒服。”
到达酒店，计价器显示185港币。与出租车价格无异。王师傅递上票据：“如果对我的服务有任何意见，可以拨打票据上的投诉电话。祝各位在香港玩得愉快。”
旅行团的其他成员见状，在接下来的旅行中，放弃了排队等候的出租车，转向Budget柜台，服务周到，车子又新，还有单据，不会被坑，谁不乐意？
与此同时，在铜锣湾时代广场门口，下午三点，正是出租车交班的尴尬时段。十几个人在路边焦急等待，偶尔有出租车停下，司机探头问：“去哪里？”听说目的地不顺路，便摇摇头开走。
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年轻女孩拿出手机——那是内地刚流行起来的诺基亚7650，有彩色屏幕，她犹豫了下，走向路边报摊。
“阿姨，请问附近有公用电话吗？”
报摊阿姨指了指街角：“那边有，不过要排队。”
女孩正要过去，忽然看见街对面一家便利店门口贴着海报：“Budget租车，20分钟必达，热线电话：XXXX-XXXX”。
她记得来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攻略里提过这个。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她借用便利店的电话拨通了号码。
“您好，Budget客服，请问需要什么帮助？”标准的普通话。
“我……我在铜锣湾时代广场，想去太平山缆车站。”
“好的，请告诉我具体位置和您的衣着特征。”
“时代广场正门，LV店门口，我穿红色T恤，背蓝色背包。”
“车辆编号B-1273，司机李师傅，预计12分钟后到达。请注意一辆银色轿车，车牌号是XXXX。司机到达后会举牌显示您的预约号。”
十二分钟，一分不差。银色轿车停在她面前。司机举着电子牌，上面显示着预约号码。
女孩上车后，长舒了一口气。司机李师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笑容温和：“去太平山缆车站是吧？这个时间可能会有点堵，我们走另一条路，大概二十五分钟到。”
路上，女孩忍不住问：“你们真的能保证20分钟到？”
李师傅笑道：“公司有规定，超时就要罚。我们有调度系统，全港的车都在上面，哪个区域车少，马上调过去。而且我们不挑客，去哪里都送。”
女孩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您知道哪里吃海鲜比较靠谱吗？不要宰客的那种。”
李师傅从车前抽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我们公司整理的‘游客指南’，上面有合作商家的推荐。都是经过筛选的，明码标价，服务有保障。您可以去优品网吧看看，那里有电脑可以上网查评价。”
女孩接过小册子，翻看着。里面不仅有餐饮推荐，还有购物、景点的小贴士，甚至标注了哪些地方容易被宰。
下车时，计价器显示72港币。女孩特意看了一眼路线——确实走了条不堵的小路，距离合理。
那天晚上，她在优品网吧（尖沙咀店）的电脑前，在香港本地的论坛上发帖：“今天试了Budget租车，服务超赞！司机还给了避坑指南……”帖子很快被顶到热门。
两周过去，变化开始显现。
出租车司机的茶餐厅里，抱怨声越来越多。
“今天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才接到三单！”一个年轻司机抱怨。
“我在尖沙咀，看到一堆游客都去排Budget柜台！”
陈伯默默算着自己这个月的收入：少了近三成。他看向窗外，街对面刚好停着一辆银色Budget车，客人正下车。那是一家以前经常叫出租车的写字楼。
“陈伯，你怎么看？”有人问他。
陈伯喝了口奶茶，缓缓说：“人家新车，不绕路，不会黑着脸，还会讲普通话……如果我是游客，我也选他。”
“但是价钱一样！他们怎么赚钱？”
“规模。”陈伯吐出两个字，“我看过报道，人家一次性投入三千辆车，统一保养，统一管理，成本可以压得很低。
而且他们不用交牌照费，不用给车行抽成，再说了，就算亏本，孙明远在乎这么点亏损，他搞什么旅游平台，一口气就补贴十亿……”
话音未落，电视里传来新闻播报：“Budget香港今日宣布，由于市场需求旺盛，将再追加2000辆运力……”
茶餐厅里一片死寂，众人脸色惨白，这么下去他们怎么办？香港的出租车牌照非常昂贵，苦哈哈的司机赚到的钱绝大部分要交牌照钱和车行，手里剩不了多少，现在不仅仅大陆游客被Budget租车拦截，很多本土人也打租车公司电话……
此时出租车行业联合会也感到十分不妙，梁志雄坐在主席位，脸色铁青，“孙明远摆明要赶尽杀绝！再这样下去，我们全部等着倒闭！”一个车行老板拍桌子。
“报警！告他不正当竞争！”
“有用吗？人家手续齐全，价钱跟我们一样，怎么告？”
角落里，一个绰号“丧狗”的年轻车主阴恻恻开口：“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Budget不是标榜服务好吗？如果我们派人坐他的车，故意搞事，录下他们司机发脾气或者态度差，放上网，看他还能怎么说服务！”
梁志雄皱眉：“这是犯法！”
“抓到才是犯法。”丧狗冷笑，“我找几个生面孔的小弟去做，搞完马上走。就算查到，也是下面的人自己搞事，关我们什么事？”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有人觉得不妥，但更多人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小心点做。”梁志雄最终没有明确反对，只是含糊地说。
这一天下午四点，九龙塘，一辆Budget车（编号B-2105）接上三位乘客。司机林师傅按照惯例问候，开启导航。
车子驶出不久，坐在副驾的年轻男子开始找茬。
“喂，你开这么慢干什么？赶时间啊！”
林师傅看了眼时速表：48公里，完全在规定范围内，“先生，这段路限速50。”
“我说你慢就是慢！会不会开车？”男子提高音量，同时悄悄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录音笔。
后座两人也开始帮腔：“就是！大陆佬是不是不认识路啊？”
林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按下了方向盘旁的一个蓝色按钮——那是直通调度中心的紧急通讯键，车内监控寻即开启。
孙明远预料到可能有人会搞事，所以每辆Budget车都安装了隐蔽的摄像头和录音装置，需要的时候，就可以立刻开启。
车上，挑衅在升级。
“你看什么看啊？不服气啊？”副驾男子伸手在林师傅面前晃了晃，“信不信我投诉你啊？”
“先生，我在开车，请注意安全。”林师傅的声音依旧平稳。
“安全？我现在就觉得很不安全！停车！我要下车！”
车子正好驶到一个相对偏僻的路段。林师傅靠边停车。三人下车，但没有离开，反而围住驾驶座。
“出来！跟我说清楚！”副驾男子拍打车窗。
就在这时，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丰田车一前一后堵住了去路。车上下来六名穿着便装但体格精悍的男子——朝贵物流的安保小组。
“三位，有什么事？”为首的中年人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
三人一愣，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他服务态度差！我要投诉！”
“投诉可以。”中年人点头，“请跟我们回去，慢慢说。车上有录音录像，如果真是司机问题，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听到“录音录像”，三人脸色一变，转身想走，却被拦住了。
“干什么？非法禁锢啊？”
“不是，请三位协助调查而已。”中年人微微一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如果没问题，为什么要怕？”
五分钟后，警车赶到。在调度中心提供的完整音视频证据面前，三人无可抵赖，供出了指使者——丧狗手下的一个马仔。
当晚八点，Budget香港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发言人面色冷峻：“今天下午，我公司司机在正常服务过程中，遭遇有预谋的恶意挑衅和诬陷。完整的音视频证据已提交警方。我们严厉谴责这种卑劣的竞争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