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20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项目放在陕西,”孙明远说,“西安有基础,有配套,有人才。名字……”

  他停了一下,环视四周,所有人都在等这个名字,“我本来想用上飞,但上飞搞ARJ21,也想用‘商飞’这个牌照。”孙明远缓缓说,“我们不和他们争。新公司,新名字。”

  他看向窗外,视线越过北京的高楼,投向某个看不见的远方,“我想起了中国飞机第一人,”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敬重的情绪,“冯如。”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冯如。1909年,中国第一个设计、制造并驾驶飞机上天的人。1912年,在飞行表演中失事殉难,年仅29岁。他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勿因吾毙而阻其进取之心,须知此为必有之阶段。”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一个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影响的名字,“就叫冯如飞机工业公司,以纪念这位中国航空第一人。”

  没有讨论,没有异议。这个名字的重量,压过了所有可能的争议,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会议进入了最核心、也最残酷的部分:钱。

  经过一番算账,首期投入400亿人民币,而2004年,中国全年国防预算约2500亿人民币。四百亿,是一个能让大多数人失去具体概念的庞大数字。

  “资金来源:国家出资40亿,以资本金形式注入;中航工业、陕西、上海等相关方,以土地、厂房、设备、技术折价入股,具体估值需要第三方评估,但初步估算在320亿左右;而明远投资,现金出资360亿。”

  “股权结构,”财务总监继续说,“国家及地方入股合计占30%,中航工业技术及资产入股占20%,中创资本为首的明远系企业现金出资占50%。”

  50%的股权,这是为了保证孙明关在这个超级项目中的绝对控制权,这个比例,这个出资额,这个控制权安排,都在挑战着在场很多人的认知底线,一个超级航空项目让一个民营企业主导,绝对是破天荒!

  最终,总装的一位将军打破了沉默:“孙总,360亿现金,不是小数目。你确定?”

  孙明远点点头:“确定。”

  曹副主席询问,“怎么拿?”

  孙明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曹副主席,我有一个建议。”

  “你说。”

  “国家那40亿,别出现金了。”孙明远显得浑不在意,“还是给土地吧,我大头都出了,再多40亿,毛毛雨!”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

  曹副主席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明远,这是……”

  “国家有诚意,我更要表达诚意。”孙明远打断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第一批40亿,协议签署后10天内到冯如飞机工业的账户。剩下的360亿,三个月内分期到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各地方划拨土地要快。我要用这些土地做抵押,从银行融资,用房地产开发的收入,作为后续研发资金——这是成熟的玩法,各位都懂。”

  确实都懂,八九十年代中央给孙明远的无数土地,孙明远正在一步步开发中,东方广场是一个个商业综合体,明远系下属企业则创办研究中心、学校、工厂,一大堆配套工厂紧随其后,一个可以不断产生GDP的新城就横空出世……

  曹副主席盯着孙明远看了很久,才缓缓说:“十天内,40亿。三个月,360亿全到位。明远,你这现金流……我得说句实话,我看白相都都未必能迅速调动这么多现金。”

  这句话,半是惊叹,半是试探。

  孙明远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在严肃的会议室里,显得有些突兀,但也奇异地缓解了某种紧绷的气氛。

  “副主席,”他笑完了,擦了擦眼角,“您太看得起我了。我手里现金是不少,但真要一次性拿出四百亿,我也得周转。大头,当然是银行出钱。”

  “银行?”曹副主席的眉头皱了起来,“哪家银行能给你批这么大额度的贷款?就算是国开行,这个数字也得层层审批,没半年下不来。”

  孙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有条不紊的喝了一口茶,然后才缓缓说道,“副主席,您知道2000年美国高科技股票泡沫破灭前,我在干什么吗?”

  “听说你逃顶了!”

  “是的,我八十年代就开始投资美国科技股,等到纳斯达克九十年代中后期不断拉升,我几乎清空了大部分科技股,然后,等。”

  他顿了顿:“等到了2001年,9月11号前后,我抄底了。”孙明远继续说,“从2001年到2003年初,我在美股市场,分批买入了大约……一百多亿美元的资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中国概念股,光光一个网易,现在就是超过十亿美元的账面利润!”

  他看向曹副主席:“到了此时此刻,这批资产的账面价值,已经超过三百五十亿美元。盈利,两百亿美元以上。”

  会议室里,响起了轻微的吸气声。

  “还有,”孙明远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1998年香港救市,我参与了。之后几年,我在港股市场,一直在逐步减持,把手里的港资股票,换成了现金。到2002年初,我手里积累了大概……七百多亿港币的盈利。”

  一些高层的喉结动了一下。

  “2002年到2003年,港股腰斩,跌破一万点。”孙明远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是一种缓慢的、不容置疑的宣告,“我又抄底了。

  比如中石油H股——我买了1.5%的股份。买入的时候,中石油的市盈率不到七倍,市净率一倍左右。每股有将近0.1港元的分红,股息率6%,比当时世界上大多数国家的存款利率都高。”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味那个时刻:“进入2004年,港股最高突破14000点。这笔投资的账面利润……嗯,几百亿港币吧,没细算,而中石油这笔投资同样是抄底,我估计等我卖出,几十亿美元的利润也是有的!”

  说完,他看向曹副主席,脸上又浮现出那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容:“所以您看,冯如飞机工业的四百亿人民币投资,是不少,但对我的影响没那么大!”

  曹副主席已经完全被带入了节奏,下意识地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贷款?”

  “贷款好啊!”孙明远的笑容里,多了一丝狡黠,“万一哪天,美国制裁我,冻结我在美国的资产。怎么办?简单——我把抵押给各个外国银行,尤其是日本银行的那些美股资产,甩给他们就行了。债务转移,资产解套,我轻装撤离。这就是轻资产运作的好处。”

  曹司长愣住了。几秒钟后,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用日本的银行,做防火墙?”

  “对。”孙明远点头,“日本银行利率低,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我和日本各大银行,打交道二十多年了,彼此知根知底,他们在我身上赚了太多钱,他们巴不得我多贷款——优质客户,抵押物足,利率高低无所谓,安全就行。”

  他顿了顿,“而且,日本人……没那么多政治顾虑。只要赚钱,只要安全,他们什么都敢做!”

  曹副主席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用日本的钱,”他喃喃地说,“发展中国的大飞机……很好。”

  孙明远笑了:“当然,不能直接这么做。账面上,得做一些闪转腾挪。比如,我在中国的其他项目需要资金——搜狐的网络商城要扩张,需要注资;我要搞电动车,需要无数资金——我用这些名义,从日本银行贷款。那么,原来规划中用于这些项目的国内资金,就可以腾出来,投到飞机上。”

  “左手倒右手,”曹副主席彻底明白了,“但最终,钱是从日本来的。”

  “对。”孙明远点头,“而且,是低息、长期、稳定的日元贷款。考虑到人民币未来的升值预期,再加上中日之间的利率差……光吃这个汇率和利差,我就能赚疯了……”

  孙明远看向在座的高层,“我再强调一次,钱不是问题,我在国外的投资是几百亿美元规模的,我必须多贷款,捆绑更多的资本,贷款越多,我越安全!

  诸位做好标书,拿到订单,当然了,我是资本家,给了钱,没有产出,想着写几篇论文就混过去,那是绝对不行的,到时候会有一大堆律师、会计师找事,必要时,我也会找到古主席、白首相好好谈心!”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曹副主席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快意,“孙总啊孙总,”他摇着头,“我今天算是开眼了。这金融玩的……比我们财政部那帮学究,高明多了。”

  孙明远谦逊地笑了笑,他把话题拉回正轨,“钱的问题,解决了。土地……”

  “土地您放心!”说话的是陕西来的代表,一位副省长,早就等不及了,“陕西别的不多,地多!西安高新区、阎良航空基地,你要多少,我们划多少!配套政策,一路绿灯!”

  上海的代表也立刻跟进:“孙总,上海虽然地价高,但我们在临港新片区有预留的航空产业用地,政策优惠力度全国最大!而且,上海的金融、人才、国际化优势……”

  “都要。”孙明远很明确,“陕西做总装和试飞,上海做研发和航电。其他地方,有配套能力的,都可以谈。

  但前提是,土地划拨要快,区位不能差——我要在六个月内,看到所有承诺的土地,完成法律手续,进入冯如飞机的资产表。

  接下来东方置业会推动大规模新城建设,当然了,新城投资就是纯粹的房地产投资,相关土地收入将作为大飞机项目的后续投资!”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投的是真金白银,我要看到的,也是实实在在的东西,2011年12月31日前,飞机要首飞,我不要求一下子拿出世界领先的好飞机,一开始落后一些,设计有一些缺陷,我都能接受,但必须飞机起来,接下来我们可以不断改进,小步快跑,不断迭代!”

  “孙董放心,七年足够了!”

  “一言为定!”

  协议是在三天后正式签署的。

  签署仪式很低调,没有媒体,没有闪光灯,只有几台摄像机记录存档。协议文本厚达两百多页,但核心内容,就是那天会议室里敲定的那些:冯如飞机工业公司,注册资本四百亿,孙明远实际控制,国家背书,中航护航,地方支持。

  签约后的第三天,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公务机停机坪,孙明远站在舷梯下,看着女儿孙理音从一辆黑色轿车里走出来。

  十九岁的孙理音,已经褪去了少女的稚气。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但走近了,能看出她眼里的血丝,和眉眼间隐约的疲惫。

  “爸。”她走到孙明远面前,声音有些沙哑。

  孙明远点点头,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上飞机再说。”

  这是一架湾流G550,孙明远的专机之一。机舱内部经过改装,前半部分是会议区,后半部分是休息区。飞机起飞平稳后,空乘送来了茶和点心,然后安静地退到了前舱。

  孙理音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没睡好?”孙明远问。

  “连着开了三天的会,”孙理音睁开眼,苦笑,“梧桐树的新一轮融资,谈崩了。”

  孙明远挑了挑眉:“风投要价太高?”

  “不是要价高,”孙理音坐直身体,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烦躁,“是他们太急了。梧桐树用户刚突破一千万,他们就想让我三年内上市,五年内盈利翻十倍。

  怎么可能?社交平台,首先要的是用户粘性,是生态,是文化。现在天天盯着DAU、MAU、ARPU这些数字,恨不得明天就变现。”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还有商城和游戏部门——商城那边,物流体系才搭了个架子,他们就催着扩品类、冲GMV;游戏那边,第一款自研的MMORPG还在内测,他们就想让我签对赌,保证公测首月流水过亿。”

  孙明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爸,”孙理音看向父亲,眼神里有一种罕见的迷茫,“我有时候觉得,我是不是选错路了。当初做梧桐树,是因为我喜欢,我觉得能把人和人连接起来,是件有意义的事。但现在……每天都在算账,每天都在博弈,每天都在应付那些只想赚快钱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来:“我想把风投的股权,赎回来一部分。加强控制,按我自己的节奏走。”

  孙明远点点头:“你考虑得很对。”

  孙理音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可是……钱从哪里来?梧桐树这一轮融资,估值已经到十亿美元了。我想赎回10%的股权,肯定要溢价,最起码要十亿人民币,我现在手头,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金。”

  孙明远笑了。那是一种“早就等着你问这个”的笑。

  “钱的问题,”他说,“我这次去日本,就是去借钱的。”

  孙理音愣住了:“去日本……借钱?”

  “对。”孙明远靠进沙发背,姿态放松,“我在美股的资产,这两年也在不断升值,而且各个企业潜力都逐步变现,盯着人太多,树大招风,趁着现在日元贷款利率低,我用美股做抵押,从日本银行贷一大笔钱出来。”

  他看着女儿:“这笔钱,我可以增资10%,保证你的相对控制。”

  孙理音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眉头皱起:“爸,您这么担心在美的投资?要提前做风险对冲?”

  “现在倒没有迫在眉睫的风险,”孙明远说,“但未来的事,谁说得准?我现在手握这么多美国资产,万一哪天风云突变,被制裁、被冻结,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

  他顿了顿:“而且,现在的低息日元贷款,太划算了。日元利率接近零,人民币利率多少?3%以上。光是吃这个利差,再加上人民币未来对日元的升值预期……我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把贷来的日元换成人民币存在中国银行,过几年再换回日元还贷,中间的汇率和利差收益,就能让我赚疯了。”

  孙理音听得目瞪口呆。她学过金融,知道套利交易,但父亲这种规模、这种视野的跨境资本运作,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所以,”孙明远总结道,“这趟日本之行,不只是借钱,是布一个局。一个进可攻、退可守,既能支持实业,又能对冲风险,还能白赚利差的局。”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是一片刺眼的阳光,孙理音看着父亲在阳光下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那点所谓的“压力”和“迷茫”,在父亲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爸,我懂了。这次去日本,我跟您好好学。”

  孙明远转过头,看着女儿,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好,”他说,“那就好好看,好好学。”

  东京,今村家宅邸。

  这是一处占地广阔的日式庭院,藏在东京最繁华的地段,闹中取静。黑瓦白墙,枯山水,锦鲤池,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传统世家沉淀百年的底蕴。

  孙明远和孙理音的车子驶入庭院时,今村织希已经等在玄关前,“母亲!”孙理音下车,几乎是跑着扑了过去。

  织希抱住女儿,眼眶瞬间红了。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用日语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婴儿。

  孙明远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复杂,有怀念,有歉疚,也有某种无法言说的疏离。

  织希松开女儿,擦了擦眼角,然后看向孙明远,微微鞠躬:“明远君,一路辛苦了。”

  她的礼仪无可挑剔,但语气里的距离感,也清晰可辨,在去年小儿子出生前后,两人感情似乎又回去了过去,但等到健太选择日本,孙明远寻即离开,然后身边多了章雨薇,两人之间再一次疏离,除了孩子,似乎也没什么好交谈的……

  孙明远回礼:“织希,好久不见。打扰了。”

  “请进。”织希侧身,引他们入内。

  宅邸内部,是传统与现代的巧妙融合。玄关处脱鞋,换上室内拖鞋,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古画和书法。但走进客厅,却是宽敞明亮的西式布局,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观。

  客厅里已经有人等着了。

  “舅舅!”孙理音眼睛一亮,快步走向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

  “理音,长大了。”今村太郎站起来,拥抱了一下外甥女,然后看向孙明远,笑容加深,“明远,终于舍得回来了?”

  孙明远走过去,和今村太郎握手:“太郎,别来无恙。”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力度适中,时长三秒。一切都在不言中。

  这时,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传来,孙明远的小儿子健次郎从侧门跑进来,他才一岁多,摇摇晃晃的,而他身边照顾他的大儿子健太。

  “健次郎!”孙理音蹲下来,抱住那个摇摇晃晃的小家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来,姐姐抱!”

  一岁多的健次郎,还不大会说话,只是咯咯地笑着,伸手抓孙理音的头发。

  织希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

  孙明远看着小儿子,眼神柔和了很多,不过等看到安静地站在书架旁的少年时,心情很复杂,他忍不住观察起来。

  他继承了母亲清秀的轮廓和自己的眼睛,身高已经超过了一米八,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站姿挺拔,神态沉静。看到孙明远,他走过来,微微鞠躬:“父亲。”

  日语。发音标准,礼仪周到。

  孙明远点点头:“健太,长高了。”

  父子之间的对话,客气,但疏远。

  晚饭是在宅邸的和室进行的。传统的怀石料理,一道道精致得如同艺术品。席间,织希温柔地照顾着小儿子,今村太郎和孙明远聊着经济和政治,孙理音则用流利的日语和母亲、舅舅说着自己的创业故事,还有一些家长里短。

  只有健太,大部分时间沉默,只是安静地用餐,偶尔在舅舅问到时,才用清晰有条理的语言回答几句。

  晚饭后,织希带着小儿子去洗澡睡觉,孙理音也跟了过去——她难得见一次母亲和弟弟,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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