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35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他又去拜访了通用总部,试探了一番,然后在芝加哥下榻的酒店套房里,拨通了越洋电话,电话那头是今村太郎,他笑着说道,“孙桑,听说你去了美国,看来,你这一次做好了大出血的准备!”

  “必然的,我刚刚拜访了通用,他们拥有铃木20%的股权!”

  “这不是什么新闻!”

  “太郎,铃木修社长是个强硬的大家长,但铃木汽车现在的位置很微妙。它在印度、东南亚如鱼得水,小型车之王。但在日本本土和全球主流市场,面对丰田、本田,还有我们明远的混动压力,它需要新的故事。”

  “你是指……我们正在筹划合作的电动车?”

  “正是。”孙明远语气肯定,“铃木的轻量化、小型化技术积累,与早期电动车的需求天然契合。K-Car(轻自动车)文化,是推广微型电动车的绝佳土壤。

  今村家或许可以尝试收购通用手中的铃木股权,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战略股东,然后,在日本推出‘今村铃木’联合品牌的微型电动车,如此一来,起步难度又少了一大截!”

  今村太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个提议确实有成功的希望,“通用的态度怎么样?”

  “你知道吗?今年通用估计会亏损120亿美元!”

  “看起来很有希望!”今村太郎缓缓道,“不过,家族意志、地方银行、交叉持股的财团网络……阻力会非常大。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周密的策略。但,这个方向,很值得尝试撬动。”

  “有兴趣就好。”孙明远知道不能急于求成,“先进行非正式接触,评估可行性,铃木不行,我们可以试试马自达,福特也是可以谈的!”

  正事谈完,自然谈到了私事,“听说你带了顾的孩子去美国?”

  “每个男孩到达16岁后,我都会带着历练一番,这并不奇怪,只要他们有想法,我都给机会……我也想带健太回国,可惜他的想法不同,他有你照应,我可以放心!”

  “那他就做我的养子吧!”

  说完,今村太郎放下了电话,孙明远听着“嘟嘟”声,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拨打第二个电话,打往中国山东,临沂。

  接电话的是临沂耀华玻璃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徐耀华,这是明远系培育的汽车玻璃公司,明远财团是大股东之一,现在在汽车玻璃领域不断奋进,同时也在液晶玻璃等技术难度更高的行业,做了一些预研。

  不过国内相关企业目前的技术还不够,但孙明远有足够的耐心,他知道随着中国汽车产业的大爆发,耀华玻璃将会越来越强大,未来进军液晶玻璃是必然的。

  “孙总!您在美国一切顺利?”老徐的声音洪亮,带着山东人特有的实在。

  “徐董,长话短说。我有个想法,可能有点冒险,但值得一听。”孙明远言简意赅,“美国汽车工业在洗牌,关厂裁员,成本高企。但有些东西,在美国生产反而可能有成本优势,比如……汽车玻璃。”

  “啥?去美国造玻璃?”老徐的声音充满惊讶,“孙总,耀华和福耀(曹德旺的福耀玻璃)在国内打价格战、抢订单就够呛了,跑美国去,人生地不熟,工会、环保、法律……那不得亏到姥姥家?”

  孙明远笑了:“老徐,别急。我问你,美国什么便宜?”

  “呃……粮食?高科技?”

  “能源。电力,天然气。还有,部分原材料。”孙明远解释道,“汽车玻璃生产是能源密集型产业,燃料和电力成本是大头。

  美国能源价格比国内要便宜,而且,靠近客户——比如我如果在美国设汽车厂,你的玻璃运过来,运费省了,响应速度更快。关税风险也规避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冲击力的想法:“我知道你和曹老板是国内玻璃双雄,竞争激烈。但你想没想过,如果耀华率先在美国投资建一个汽车玻璃工厂,主打供应日系、美系以及未来可能的明远美国工厂,会怎样?”

  孙明远没有等待回答,继续说道:“这当然有风险。劳工、文化、管理都是挑战。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全球化布局的机会,一个提升品牌和技术形象的机会。

  我们不指望它立刻赚大钱,只要能做到盈亏平衡,就是战略胜利。它在政治上,会是中美制造业合作的一个‘样板’,能为你和耀华赢得难以估量的政策支持和声誉。”

  电话那头是老徐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提议超出了他作为一个地方民营企业家惯有的思维框架。

  “孙总……这事儿太大,我要好好考虑,也要向省里汇报,得开会研究……您能不能给点更具体的……那个,成功案例啥的?”老徐的语气充满了犹豫和敬畏。

  孙明远脑海中闪过前世记忆里,曹德旺在美国俄亥俄州投资建厂后拍摄的那部著名纪录片,以及其中经历的种种文化冲突和最终磨合。

  “具体案例我回头让助理整理一些资料给你。但核心就几点:找对地点,必须是工会势力弱、能源成本低、政策优惠好的州,用对管理方式,必须中美结合,严格但不失灵活,控制好预期,不要太奢望,前期不亏钱,甚至少亏钱就是成功。

  徐董,有时候,敢为人先,才能抓住别人看不到的机会。山东省黄子川省长那边,我会亲自沟通,相信他会看到这对山东企业‘走出去’的战略意义。”

  挂了电话,孙明远轻轻呼出一口气。投资铃木、推动耀华出海,这些都是长线布局,是应对未来全球汽车产业格局变化的伏笔。它们不会立刻解决哈普维尔的难题,但会让孙明远的战略棋盘更加厚实。

  而现在,他必须直面那块最难啃的骨头,他的专机直飞亚特兰大,然后来到哈普维尔,距离亚特兰大市区约一小时车程。

  亚特兰大装配厂建于上世纪70年代的工厂,现在如同一个步入暮年的巨人,庞大的身躯上布满锈迹和时间的刻痕。曾经繁忙的铁路专用线如今空空荡荡,杂草丛生。巨大的“福特”标志依然矗立,但蓝色的漆面已经斑驳。

  孙明远的车队驶入厂区时,引起了零星工人的侧目。他们的眼神复杂——有好奇,有疑虑,有隐藏的敌意,也有微弱的、不敢言说的期待。

  工厂经理是个名叫戴维·安德森的中年人,头发灰白,神情憔悴,陪着孙明远参观。

  “最高峰时,这里有三班倒,近三千名工人,每年生产超过三十万辆金牛座和黑貂。”安德森的声音在空旷的冲压车间里回荡,带着苦涩的追忆,“现在……只剩一条生产线,每天一班,不到四百人。生产的是最后一批订单。”

  车间里,巨大的机械压力机沉默着,有些覆盖着防尘布,裸露的部分可见深深的锈迹。传送带静止不动,地面油污混着灰尘。

  仅有的那条运转的生产线上,工人们的动作缓慢,缺乏活力,仿佛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告别演出。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机油和一种更深沉的、关于终结的气味。

  孙明远沉默地走着,触摸冰冷的设备,查看老旧的控制面板。他不需要安德森介绍,也能看出这里的设备整体落后明远伯明翰工厂至少十五年。但厂房结构坚固,物流通道宽敞,地理位置优越——靠近85号州际公路和铁路网,是理想的汽车制造基地。

  “改造需要多少钱?”孙明远突然身边做调研的明远汽车高层爱德华兹。

  爱德华兹反应很快,“全面更新冲压、焊接、涂装、总装四大工艺线,引入自动化机械臂和新的质量控制体系,加上环保升级……至少需要……七到八亿美元。这还不包括未来生产混动车型所需的电池包组装线和特殊设备。”

  “工期?”

  “如果资金充足,且……没有其他干扰,至少18到24个月。”

  孙明远点点头,没有再问。钱和时间,固然是问题,但并非无解。真正的毒瘤,在下一个环节。

  当天下午,孙明远拜访了哈普维尔市政厅,举行了一场小型但关键的闭门会议,佐治亚州经济发展署的副署长、哈普维尔所在县的县长、以及本选区的州参议员助理——也就是他一来到美国,就和他交谈的史密斯的侄子——人人脸上都写着“急切”。

  “孙先生,佐治亚州以商业友好闻名。”州经济发展署的副署长率先开口,语气热切,“我们拥有全美最低的工会组织率之一,熟练的劳动力,优越的税收减免和补贴政策。

  对于您这样能带来巨额投资和就业的项目,我们愿意提供最具有竞争力的支持方案——土地优惠、税收减免、基础设施配套、员工培训补贴……一切都可以谈!”

  县长紧接着补充,声音几乎带着恳求:“哈普维尔不能失去这个工厂!这不仅仅是三千个直接岗位,还有上下游供应链、服务业、整个社区的税收基础!孙先生,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众议员助理小史密斯则更直接地触及政治核心:“华盛顿方面也在关注。挽救制造业就业,是两党目前为数不多的共识之一。

  只要投资落地,就业保住,国会山这边,无论是联邦层面的补助,还是未来可能的技术合作政策,都会有更积极的空间。”

  孙明远安静地听着,等他们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先生们,我感谢你们的诚意和承诺。佐治亚州的条件确实有吸引力,这也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但你们都很清楚,阻碍这笔投资的最大障碍,不是钱,不是政策,甚至不是这些老旧的设备,而是UAW,是那份让福特每辆车成本凭空增加近两千美元的、不可持续的劳工合同遗产。”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交换着眼神,表情变得复杂。他们当然知道,这是最棘手的问题。

  “我的实力,诸位都是知道的,我完全可以投入十亿美元改造工厂,”孙明远画了一个大饼,“我可以承诺在未来三年内,逐步恢复并最终创造超过两千五百个高质量的制造业岗位,明远混动车的产业链非常长,后续会有配套企业过来投资,这些都会极大的改善佐治亚州的就业难提,但我有一个绝对不容妥协的前提——”

  他停顿,一字一句,“新的哈普维尔工厂,必须‘无工会’,现有UAW合同必须彻底终止。新的雇佣关系,必须基于一份完全不同的、以生产效率、质量贡献和市场竞争力为核心的‘员工协议’。”

  “嘶——”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联邦众议员的助理皱紧眉头:“孙先生,这……这太激进了。UAW在哈普维尔有分会,有数百名会员。强行驱逐工会,会引发巨大的法律诉讼、罢工甚至政治风暴。这几乎不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孙明远打断他,眼神锐利,“如果可能性的代价,是让工厂继续背着每年数亿美元的额外成本包袱,在市场上慢性死亡,然后彻底关闭,让所有人都失业——那这种‘可能’,有意义吗?”

  他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先生们,我不是来激化矛盾的。恰恰相反,我是来提供解决方案的。但我的解决方案,建立在‘工厂必须活下去并且有竞争力’这个铁律之上。UAW现有的模式,是毒药,是导致哈普维尔乃至底特律陷入今天这种境地的核心原因之一。”

  “我可以和工人谈,谈公平的工资,谈绩效奖金,谈技能培训和发展机会,谈合理的福利保障。但我绝不会和那个扼杀灵活性、保护低效、索取无度的旧式工会体制谈判。”

  孙明远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官员们,给出了最后的通牒:“这是我的底线。如果地方政府和州政府,无法在法律框架内、在舆论和政治上,为我创造实施这一前提的条件,或者至少是默许的空间……

  那么,我很遗憾,明远汽车只能去寻找其他更‘友好’的投资地点,比如阿拉巴马州,或者南卡罗来纳州(这两个州以‘工作权利法’和弱工会闻名)。届时,失去的不仅是哈普维尔的工厂,还有佐治亚州未来在新能源制造领域的战略机会。”

  沉默。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孙明远的话,既是巨大的诱惑(投资和就业),也是赤裸裸的威胁(投资流失)。他们被夹在了中间:一边是急需拯救的社区和选民压力,另一边是强大的、拥有政治影响力的UAW。

  最终,县长艰难地开口:“孙先生,我们……理解您的立场。我们会尽力……协调。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提供一切可能的便利。但和UAW的直接冲突……我们无法公开支持您。”

  州经济发展署副署长也补充道:“我们会加快所有审批流程,补贴方案可以做到最优。至于劳工问题……我们相信,市场力量和工人的最终选择,会决定结果。”

  孙明远听懂了他们的潜台词:官方不会明着支持他驱逐工会,但会给他开绿灯,并寄希望于工人内部的分化和对工作的渴望,能最终让UAW失去支持。这已经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很好,”孙明远站起身,“那么,下一场。请安排我与UAW本地分会的代表见面。”

  第二天上午,会议地点换到了工厂内一个简陋的会议室。气氛与市政厅截然不同,充满了火药味。

  UAW哈普维尔本地622分会的主席,鲍勃·汉森,一个身材魁梧、脖子粗壮、手臂上纹着工会标志的中年白人男子,带着三名同样面色不善的工会干事,像一堵墙一样坐在孙明远对面。他们没有握手,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戒备。

  “孙先生,你在美国很有名,对手下的工人也很不错,是个慷慨的人……”

  孙明远直接打断,“主席先生,我首先是个资本家,我愿意表现得慷慨,但前提是有利可图,请说出您的条件,直接点,我们的时间都很宝贵!”

  汉森有些不高兴,但眼前这个华裔超级富翁,也不是好惹的,他板着脸说道,“你要买这个厂子,可以。但这里的工人,是UAW的兄弟姐妹。

  福特签的合同,所有条款——工资、工时、福利、工作规则、年资权利、退休金、医疗保险——必须原封不动地转移到新的所有者名下。这是底线,没有谈判余地。”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在宣读法律条文。

  孙明远这边的劳资关系顾问试图开口解释市场竞争力问题,立刻被汉森粗暴打断:“别跟我扯什么竞争力!那是你们管理层无能!

  我们工人只负责干活,我们按合同拿到了我们应得的!过去几十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们这些外国资本家,就是想跑来压榨我们,撕毁我们的合同!”

  会议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孙明远安静地听着汉森的咆哮和工会干事们七嘴八舌的补充要求,比如包括增加岗位安全保障、提高现有福利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到对方暂时停下,孙明远才平静地开口,“汉森先生,你说按合同办事。那么,请你告诉我,按照现在的合同和成本结构,这个工厂,还有竞争力吗?还能活下去吗?”

  汉森一愣,随即梗着脖子:“那是你们的问题!福特经营不善!”

  “不,”孙明远摇摇头,“这是我们共同的问题。因为如果工厂死了,合同就是一张废纸。你的兄弟姐妹们,将失去工作,失去他们为之奋斗了几十年的退休金和医疗保险的依托。到那时,你坚守的‘合同’,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汉森勃然大怒,拍案而起。

  “我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孙明远依旧坐着,气势却丝毫不弱,“看看数据吧,汉森先生。UAW工人平均每小时综合成本比丰田在美国的非工会工厂高出近50%,每辆福特车为此背负着两千美元的成本劣势。

  这就是为什么标普给了福特垃圾评级,为什么福特要关闭十四家工厂,为什么哈普维尔只剩下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墙上挂着一幅老旧的全厂合影前,指着上面那些年轻的笑脸:“这些人里,有多少还在?有多少人的子女还能在这里找到工作?

  汉森先生,你守护的,究竟是一份保障工人权益的合同,还是一个正在将工人和他们子孙后代的工作机会一起拖入深渊的铁棺材?”

  “你闭嘴!”汉森脸涨得通红,“你没有资格评价UAW!你来自中国!你们那里有真正的工人权利吗?”

  孙明远转过身,直面汉森的怒火,他的声音陡然提高,“正因为我来自一个经历过巨大变革和奋斗的国家,我才更清楚什么才是对工人真正的负责!不是抱着一份僵死的合同直到船沉,而是让船有能力继续航行!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也告诉这个工厂里的每一位工人:我是来救这个厂子的,是来给你们带来工作的!但前提是,必须按照能让我们在市场上活下去的规则来!”

  他盯着汉森的眼睛,一字一顿,“我的第一条,也是最后一条规则就是:新的哈普维尔工厂,绝不会有UAW!

  如果你们坚持要那个旧合同,那么我宁愿不买这个工厂!宁愿让明远汽车暂时退出美国市场!我也绝不会把数亿美元,投进一个被落后规则扼杀竞争力的无底洞!”

  “现在,选择权在你们手里。是抱着你们的‘金饭碗’一起饿死,还是砸碎枷锁,跟我一起,为哈普维尔争取一个真正有未来的、有竞争力的工作机会?”

  说完,孙明远不再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说不出话的汉森,对己方人员说了一句“我们走”,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将UAW代表的怒吼和咒骂关在了身后。

  谈判,彻底破裂。不留一丝余地。

  孙明远知道,与UAW官方代表的碰撞是必经之路,但真正的胜负手,不取决于汉森的咆哮,而取决于流水线上那些沉默的工人。破裂的谈判,恰恰是打破僵局的开始——它把矛盾彻底公开化,逼着每一个人做出选择。

  他没有离开工厂,而是让厂长安德森,避开工会干部,召集了一批来自不同车间、不同年龄、不同岗位的“普通工人代表”,大约二十人,在一个较小的培训教室见面。

  这些人中,有些是工会会员,个别不是,有些是技术骨干,有些是普通操作工,真正代表着这家企业,他们脸上带着不安、困惑、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毕竟这是孙明远,谁都知道他非常非常有钱,对员工也很不错。

  孙明远没有坐在主位,而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他们中间,姿态放松了许多。

  “各位先生,”他用英语开口,语气平和,“我和汉森主席的谈话,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很不愉快。但我觉得,有些话,必须直接跟真正在这里流汗、真正在乎这个工厂存亡的人说。”

  工人们沉默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觉得,这个厂子,按照现在的样子,还能开多久?”

  沉默。有人低下头,有人看向窗外衰败的厂区,一个四十多岁、脸上带着油污的技术工人小声说:“也许……一两年?如果订单没了,可能更快。”

  “那么,厂子关了,大家有什么打算?”孙明远继续问,“或许UAW短期内会给你们一些好处,但五年,十年之后呢?”

  更长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焦虑。有人摇头,有人苦笑。

  “去别的福特厂?它们也在裁员。去外地?拖家带口不容易。领失业救济?那够养活一家人吗?原来的退休金和医保,如果福特真的不行了,还能剩下多少?”孙明远替他们说出了不敢细想的恐惧。

  “孙先生,”一个年纪较大的工人开口,他是工会的坚定支持者,“我们知道厂子难。但合同是我们的保障,是几十年斗争来的。你说不要工会,那我们以后怎么办?任由你说了算?”

  孙明远点点头:“杰克,问得好。我反对的不是工人组织起来争取权益,我反对的是UAW现在这种扼杀工厂活力、让工厂失去竞争力的特定模式。”

  他环视众人,语气真诚:“我想要的,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新的哈普维尔工厂,生产世界领先的混动和电动汽车。我会投入巨资更新所有设备,让大家在安全、现代化的环境里工作。我会提供系统的培训,让大家掌握新技术,不害怕被淘汰。”

  “在报酬上,”他加重语气,“我会提供一个有竞争力的基础工资,这个工资可能不会像UAW合同里某些顶级工龄工资那么高,但绝不会低。

  更重要的是,我会建立一个清晰的、和每个人工作效率、产品质量、技能水平直接挂钩的奖金和分红体系。你干得多、干得好、贡献大,你就拿得多!你的收入上限,由你的能力和工厂的效益共同决定,而不是一份僵化的合同!”

  “福利方面,会有合理的医疗保险、带薪假期、401K计划,但我无法,也绝不会承担福特留下的那种天文数字的、不可持续的退休金和医保遗产负债。那是过去错误模式埋下的地雷,不应该由新工厂和未来的工人来踩。”

  “至于如何保障大家的权益?”孙明远顿了顿,“我们可以建立由工人自己选举产生的‘员工委员会’,有通畅的渠道与管理层沟通,协商解决纠纷,监督工作环境和安全。

  但这个委员会的核心任务,是如何一起把工厂做好、做强,而不是纠结于年资排辈、限制工作灵活性和技术创新。”

  他看着工人们逐渐亮起来又带着疑惑的眼睛,给出了最终的选择:“所以,我不是要夺走你们的权利,我是要给你们新的、更实在的东西:一份有长期希望的工作,一个能通过自己努力获得更好收入的机会,一个不被陈旧规则拖垮的、有未来的工厂。”

  “而这一切的前提,”他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清晰,“就是必须摆脱旧UAW合同的枷锁。有那个合同在,工厂就没有竞争力,我的投资就毫无意义。”

  “现在,选择摆在你们每个人面前。是继续跟着汉森主席,去保卫那份即将随工厂一起沉没的旧合同?还是愿意跟我,冒险闯一条新路,为自己和家人的未来,争取一个实实在在的机会?”

  孙明远站起身:“我不需要你们现在就回答。回去想想,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和信得过的工友聊聊。看看这个厂区,想想你们的未来。

  几天后,我会离开哈普维尔。但我的团队会留在这里。如果你们中足够多的人,愿意选择那条新路,愿意为新的‘员工协议’奋斗,那就来找他们。”

  他走到门口,停下,回头最后说了一句:“诸位可能不知道,在十八年前,明远汽车发展初期,我的工厂要大规模扩张,准备引入利兰汽车的一些工人,当时英国的工会也如同UAW一样提出了一大堆要求,但我坚决拒绝了,哪怕压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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