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两周后，我们再次开会。届时，我要看到具体的数字、具体的条款、具体的路线图。如果数字可行、条款可控、路线图清晰——”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那么GE就该认真考虑，成为定义未来汽车的那个人。”
会议在八点三十七分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会议室，低声交谈着。伊梅尔特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思考，就在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华盛顿的加密信息，只有一句话：“谨慎推进，可控合作。高层默许，但勿公开。”
而此时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孙明远正坐在槟城机场的贵宾候机室中，表妹高晴和妹夫李安营坐在对面。
高晴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实时股价走势。李安营则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在做最后的核对。
“表哥！”李安营合上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很亮，“我们家族掌控的星狮集团11.7%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电子签署，随时可以生效。”
孙明远点了点头。
高晴调出一张图表：“过去二十二个月，我们通过四百多个交易账户，在五个不同的交易所分批买入。最大单笔交易不超过总股本的0.5%，完全避开了公开披露的红线，陆续吸纳了大概10%的股权，加上我们一直持有的5%左右的股权，总持股数已经达到27.3%。”
“市场情绪怎么样？”他问。
“很平稳。”李安营说，“过去两年，虽然因为我们的收购，星狮集团的股价有一定的上涨，但这两年东南亚经济恢复明显，股市不断上涨，星狮集团并不显眼，波动率也不高，是海峡时报指数成分股中最低的之一，没有人察觉到我们在吸筹。”
“喜力集团那边呢？”孙明远又问。
高晴调出另一份报告：“荷兰人并没有发现我们的行动，他们一直以为自己的地位很稳固，在董事会中并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
孙明远沉默片刻，“在东南亚做生意，要有豹子的耐心，也要有眼镜蛇的速度。耐心等机会，机会来了就要一击致命，现在机会来了。”
“通知所有账户，”孙明远下达命令，“周日晚间，向交易所提交公告。康师傅食品集团与一致行动人，合计持有星狮集团27.3%股权，发出全面收购要约。要约价格，昨天收盘价溢价30%。”
高晴迅速在电脑上操作：“好的。溢价30%就是每股4.81新元，比我们的平均成本高46.8%。即使要约收购失败，我们的账面浮盈也会超过8亿新元。”
“不是账面浮盈，”孙明远纠正道，“是收购成本。我们要的是控股权，不是炒股票。”
李安营深吸一口气：“一旦公告发出，市场会炸开锅。董事会和喜力很可能会反击，可能会向新加坡金管局申诉，说我们违规操作。”
“让他们去申诉，我们每一步都合规。二十二个月耐心布局，就是为了今天能理直气壮。”
高晴敲下最后一个按键，抬头问：“表哥，公告里要不要说明收购目的？”
“要。”孙明远走回沙发坐下，“就说，这是康师傅国际化战略的关键一步，旨在整合东南亚饮料市场，发挥品牌和渠道协同效应，别的不用说。”
“可是……”高晴有些犹豫，“外界一定会猜到是你幕后操作，谁都知道康师傅食品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你。”
“猜到和证实是两回事。”孙明远重新端起茶杯，“只要信息披露完整，法律上就无可指摘。至于别人怎么猜，那是他们的事。”
2005年8月28日，星期日，晚上九点整，新加坡，莱佛士坊，星展银行大厦三十八层。
这是一间可以俯瞰整个金融区的交易室，但现在空无一人——周末的金融区如同鬼城，只有保安巡逻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但在网络空间里，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九点零一分，新加坡证券交易所官网的“公司公告”栏目，刷新出一条新的信息。标题很简洁：《康师傅食品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自愿性全面要约公告》
点开之后，是长达四十七页的PDF文件。前两页是摘要：“本公司及一致行动人（定义见下文）于本公告日期合计持有星狮集团有限公司（‘目标公司’）1,073,442,185股普通股，占目标公司已发行股本总额的约27.3%……”
“根据新加坡《证券与期货法》及《收购与合并守则》，本公司及一致行动人决定执行全面要约义务……”
“要约价格：每股现金4.81新元，较目标公司截至2005年8月26日（最后交易日）收盘价每股3.70新元溢价约30%……”
“要约期：自本公告日期起计28日……”
文件的后四十五页是法律声明、财务顾问意见、资金来源证明、一致行动人名单，名单非常长，涉及到的各种投资基金一大堆……
这条公告在九点零三分被路透社、彭博社、道琼斯的新闻终端抓取。自动预警系统立刻触发，刺耳的提示音在全球成千上万个交易员、基金经理、分析师的电脑上响起——无论他们此刻是在纽约的公寓、伦敦的酒吧，还是香港的家中。
九点零五分，第一则快讯发出：【突发】康师傅食品集团对星狮集团发起全面要约收购，持股已超27%，溢价30%！
九点零八分，星狮集团总部的值班保安被电话吵醒。打电话的是公司秘书处的一名高级经理，声音在颤抖：“快！通知所有董事！公司被收购了！中国的康师傅已经买了超过四分之一！天呀，孙明远要成为我们的大老板！”
九点十二分，荷兰阿姆斯特丹，喜力集团CEO范登布林克正在自家花园里烧烤，助理拿着卫星电话冲出来：“先生！新加坡！星狮集团！被中国首富收购了！”
范登布林克手里的烧烤夹掉在了地上。
九点十五分，新加坡金管局的值班官员接到第一个询问电话，来自《海峡时报》的财经记者：“金管局是否事先知晓此次收购？是否认为收购程序合规？”
九点二十分，康师傅食品集团新闻发言人召开紧急电话会议，向媒体宣读了一份简短声明：“本次收购是康师傅实施国际化战略、拓展东南亚市场的重要步骤。星狮集团拥有优秀的品牌组合和分销网络，与康师傅的业务高度互补……”
九点三十分，互联网开始爆炸，新加坡最大的华文论坛“狮城论坛”上，一个帖子被疯狂转发：《中国资本闪电收购星狮集团！F&N汽水、虎牌啤酒要变中国货？》
一楼：真的假的？！
二楼：官网公告都出来了，27.3%股权，溢价30%，今晚九点发的。
三楼：我的天……星狮集团啊！新加坡百年老店！
四楼：完了，虎牌啤酒要变成“中国虎”了。
五楼：楼上狭隘了。这是商业行为，康师傅也是国际大公司，这家企业的董事长是中国首富孙明远的父亲，这一次收购是孙明远干得！
六楼：什么商业行为，这明明是经济侵略，孙明远上次污蔑资政，说新加坡是“鼻屎国”，还逼着我们购买更多的美国武器，该死的混蛋！
七楼：李家也参与了？华侨银行那个李家？
八楼：公告上写了，李氏家族投资工具持股11.7%，是一致行动人，他们的股权肯定转让给孙明远了！
九楼：连自己人都卖了……悲哀。
十楼：溢价30%，股东赚翻了，有什么好悲哀的？
同样的讨论在马来西亚、印尼、泰国、越南的财经媒体和社交网络上疯狂传播。中文互联网上，新浪、搜狐、网易的财经首页全部换上了头条：《康师傅鲸吞新加坡星狮集团，中国资本出海迈出里程碑一步！》
评论区更加热烈：
“牛逼！康师傅威武！”
“早就该走出去了！康师傅那么大块头！”
“星狮集团市值五十多亿新元，康师傅吃得下吗？”
“楼上的，知道康师傅背后是谁吗？孙明远！孙明远差钱？”
“孙明远不是在和美国工会吵架吗？怎么又搞起饮料了？”
“大佬的布局你看不懂的。”
“我喝过虎牌啤酒，挺好喝的，会在国内投资吗？”
“肯定的，这一次收购会极大的扩张康师傅的食品线，而且还打入到东南亚！”
而在专业投资圈，反应更加剧烈，香港中环，多家对冲基金的交易主管被紧急召回公司。电话会议一个接一个：“查！立刻查康师傅背后的资金流向！”
“星狮集团还有哪些大股东？马上联系！”
“喜力会怎么办？他们会放弃东南亚市场吗？”
“溢价30%……市场上肯定会有套利空间。准备资金，明天开盘抢筹！”
伦敦，几家持有星狮集团债券的养老基金开始评估风险：“如果控股权变更，债券评级会不会受影响？”
“收购完成后，康师傅会不会剥离资产来偿还收购贷款？”
“星狮集团的信用利差已经在扩大了，要不要对冲？”
纽约，一些专门做并购套利的对冲基金已经建好模型：“如果收购成功，股价会涨到4.8新元；如果收购失败，股价会跌回3.7新元。计算概率，建立头寸。”
这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在槟城的别墅中，孙明远正平静地看着这一切，高晴的电脑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新闻推送、论坛讨论、股价监测、舆情分析。李安营则在接听一个又一个电话——有祝贺的，有试探的，也有愤怒质问的。
“小李，你们李家就这么把星狮集团卖了？”电话那头是新加坡一位资深银行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陈老，这是商业决策。”李安营回答得不卑不亢，“康师傅的出价很合理，对全体股东都有利。而且，星狮集团需要新的增长动力，康师傅能带来中国市场和全球资源。”
“可是喜力那边……”
“喜力是商业伙伴，但不是所有者。”
挂掉电话，李安营看向孙明远：“孙先生，喜力集团的法律团队已经动起来了。他们在联系新加坡最好的并购律师，准备向金管局申诉，说我们违规。”
“让他们去。”孙明远还在喝茶，“法律战、舆论战、公关战……都是收购的一部分。重要的是，我们在法律上无懈可击，在价格上足够慷慨，在时机上完全主动。”
他放下茶杯，看了看手表：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休息吧。”孙明远说，“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2005年8月29日，星期一，八点五十分，交易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不是平时的那种繁忙，而是一种躁动的、紧张的氛围。交易员们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等待发令枪的运动员。
星狮集团的股票代码FNN，开盘前集合竞价阶段就已经涨了30%，4.81新元，正是康师傅的要约收购价。
卖盘稀少，买盘堆积如山。
九点整，开盘钟声响起，FNN直接以4.81新元开盘，涨停板封单超过总股本的15%。这意味着，只要有人愿意卖，瞬间就会被吃掉。
而真的有人在卖。
开盘第一分钟，成交了1200万股——占总股本的约3%。全部以4.81新元成交。
第二分钟，800万股。
第三分钟，500万股。 ……
这些卖盘一部分是散户——他们看到溢价30%，觉得已经赚够了，落袋为安。一部分是机构——某些指数基金有严格的调仓纪律，当一只股票发生重大事件时，会自动卖出。还有一部分……是某些知道内情的人。
高晴在槟城的酒店房间里，盯着实时成交数据：“表哥，开盘半小时，我们已经接纳了5.2%的股份。加上原有的27.3%，现在持股超过32%了，触发强制收购要约！”
“公告发了吗？”
“发了！”
“喜力有动静吗？”他问。
李安营接完一个电话，走过来：“喜力的CEO范登布林克已经飞抵新加坡。他们召开了紧急董事会，据说正在考虑几种方案：一是发起竞争性要约，和我们抢购；二是向金管局申诉，要求暂停我们的收购；三是启动‘毒丸计划’，稀释股权。”
“竞争性要约？”孙明远挑了挑眉，“喜力要拿出至少15亿新元的现金，溢价还要超过我们。他们有这个决心吗？”
“不太可能。”李安营分析道，“喜力去年的净利润才8亿欧元，要动用这么大现金，必须发债或增发股票。而且，他们真正的核心是啤酒业务，不是为了控制整个星狮集团。”
“毒丸呢？”
“星狮集团的章程里有反收购条款，但触发条件很苛刻。而且……”李安营顿了顿，“金管局未必会支持。新加坡一向标榜自由市场，如果明显偏袒一方，会影响国际声誉。”
孙明远点点头：“所以喜力最可能打的牌，就是申诉和拖延。他们会说我们违规，要求调查，争取时间寻找白骑士，或者逼迫我们提高报价。”
“那我们怎么办？”
“按计划推进。”孙明远转过身，“继续接纳要约。每多买1%，我们的主动权就大一分。等到持股超过40%，市场就会相信收购必然成功，会有更多股东卖给我们。等到超过50%……”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超过50%，要约就成为无条件，剩下的股东只能选择接受或拒绝，但拒绝的话，股票可能会砸在手里。
上午十一点，星狮集团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
公司主席黄祖耀——一位七十六岁的新加坡商界元老——亲自出席。他面色凝重，对着几十家媒体的镜头说：“董事会已经知悉康师傅的要约，我们将在独立财务顾问和法律顾问的协助下，仔细评估该要约，并在规定时间内向股东提供建议。”
有记者问：“黄主席，您个人会接受要约吗？”
黄祖耀沉默了几秒：“作为董事，我需要以全体股东的利益为重。个人决策会稍后公布。”
“喜力集团已经表示强烈反对，您怎么看？”
“喜力是重要的商业伙伴，我们会与他们保持沟通。”
“有传言说，康师傅背后实际是孙明远在操作，您对此有何评论？”
黄祖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我们只与康师傅及其正式授权代表沟通。其他猜测，不予置评。”
发布会只开了十五分钟就草草结束。
与此同时，喜力集团的法律团队已经向新加坡金管局提交了长达三十页的申诉书。核心论点是：康师傅与李氏家族等一致行动人的关系披露不充分，可能存在未公开的幕后协议，违反《收购与合并守则》；康师傅的部分资金来源可能涉及违规；收购可能损害星狮集团旗下啤酒业务的长期发展……
金管局当天下午发表声明：“已收到相关申诉，将依法依规审查。在审查期间，收购流程可继续进行。”
这是一句很官方的表态，但背后的含义很微妙——不叫停，就意味着默认收购可以推进，当然了，这也不奇怪，2003年的事情谁也没有忘记，淡马锡前一段时间答应中石油参与收购美国石油公司，本身就有和孙明远交好的想法。
市场读懂了这层含义。
下午一点，星狮集团，买盘开始减少，卖盘开始增加——越来越多的人相信，收购已经势不可挡。
下午两点三十分，实时数据显示，康师傅及其一致行动人的持股比例已达到38.7%。
下午三点，突破40%。
这是一个心理关口。在并购市场，持股超过40%，通常意味着控股权唾手可得。
李安营接到一个电话，听完后脸色变得古怪：“明远哥，黄祖耀的私人秘书联系我，说黄主席想和你……不，想和康师傅的实际控制人，进行一次私下通话。”
孙明远正在看美国几份互联网公司发难的的报告，头也不抬：“告诉他，我父亲可以随时与他通话。”
“可是……”李安营迟疑道，“他明确说了，想和您谈。”
“那就更没有必要直接谈了。”孙明远合上报告，“收购是康师傅对星狮集团，不是我对他。程序该怎么走就怎么走。”
“但他毕竟是新加坡商界泰斗，直接拒绝会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