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59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陈世成认真听着,心中的震撼逐渐转化为一种更深层的触动。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企业家,但像鲁冠球这样,年过六旬仍对生产细节和技术前沿保持如此敏锐和热情的,实属罕见。这份扎根于泥土、却又仰望星空的实干精神,让他隐隐明白了父亲为何多年来对这家企业青睐有加。

  参观完核心生产线,众人来到一间安静的会议室落座。服务员奉上清茶,鲁冠球呷了一口茶,感慨道:“孙董,每次您来,我都忍不住要回想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时间过得真快啊。”

  孙明远微笑点头:“是啊。1985年我第一次来你这儿,厂子还在宁围公社那边,几间平房,设备破破烂烂,主要靠手工和几台老掉牙的车床。工人加起来不到一百个,当时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你们的万向节都卖到美国去了!”

  “对,对!”鲁冠球眼睛发亮,仿佛被勾起了无尽回忆,“我们一开始做拖拉机配件、镰刀、锄头,后来才一点点摸索做万向节。为了打开销路,真是想尽了办法。”

  他转向陈世成,语气变得生动起来:“小陈总,你肯定想象不到。八十年代初,我们为了把万向节卖出去,听说广交会是个机会,可我们这种乡镇企业,根本没资格进去布展。

  怎么办?我就带着几个骨干,扛着样品,蹲在广交会大门外!看见有外国人出来,就壮着胆子上去比划,给人看我们的产品。”

  陈世成听得入神。他生于八十年代中期,成长于物质逐渐丰富的九十年代和二十一世纪初,对父辈们口中那种“筚路蓝缕”的创业艰辛,虽有耳闻,却总隔着一层朦胧的纱。此刻听当事人亲口讲述,那些画面顿时鲜活起来。

  “后来,还真让我们逮着个机会。”鲁冠球脸上泛起自豪的光彩,“美国一家汽车零部件采购商,被我们缠得没办法,又看我们产品质量确实不错,价格更是有优势,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了个小订单。就那个小订单,成了我们万向打开美国市场的敲门砖!”

  孙明远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地补充,“我打算搞明远汽车,需要可靠的零部件供应商。当时国内汽车配套体系几乎空白,我就想到了老鲁这里。我过来考察,技术底子虽然薄,但那股子钻研劲头和质量管理意识,比很多国有大厂都强。”

  鲁冠球连忙摆手:“孙董您过誉了!当时要不是您拍板定点,又把我们纳入明远汽车的供应商体系,手把手教我们怎么按照国际标准做质量控制、怎么搞生产管理,怎么搞现代企业制度,万向根本不可能那么快上轨道。”

  孙明远笑了笑,继续对陈世成说:“后来,我还带着老鲁他们去英国,当时英国汽车工业衰落,我就想着买下组装线拉回国,老鲁他们则购买生产零配件的二手设备。

  别看是二手的,比国内设备强多了,八十年代我的钱不多,在国内搞得厂子都是搞来的欧美日二手设备!

  钱是我出的,算作对万向的追加股权投资。现在看来,那笔投资大概是我这辈子回报率最高的几笔之一了,一点都不亚于我对美国高科技企业的投资。”

  “孙董太客气了,万向能有今天,孙董提供了资金、技术和设备,我只是做了一些该做的事情!”

  “你我就不要相互谦虚了!”

  鲁冠球哈哈大笑,陈世成心中默算,不禁暗自吸了口气。他知道父亲在中国的投资获利丰厚,但具体到单个案例如此惊人的倍数,仍然超出预期。

  鲁冠球感慨道:“现在,我们万向不光把万向节卖到了全世界,还收购了美国好几家老牌的零配件企业。2005年集团营业额过了400亿,控股了承德露露,也入股了兔宝宝、航民股份……这一路走来,像梦一样。”

  他看向孙明远,神情真挚,“孙董,我真没有客套,没有您这一路扶持,没有明远系带来的国际视野和管理理念,万向绝走不到今天。这份情,老鲁和万向永远记着。”

  孙明远摆摆手,示意不必如此:“合作是相互成就。万向做得好,首先是老鲁你们这帮人敢闯敢拼,抓住了时代机遇。我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

  他转向陈世成,“世成,你看。从广交会门外摆地摊,到产品进入美国市场,再到收购美国企业;从几间破平房,到这样的智能工厂;从年产值几百万,到超过四百亿。这一切,只用了二十多年。这就是中国民营企业的速度,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奇迹。”

  陈世成重重点头,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父辈创业者的敬佩,有对时代洪流的感受,也有一种莫名的压力——站在父亲和鲁冠球这样的巨人身边,自己那点成绩,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鲁冠球仿佛看出年轻人的心思,温和地说:“小陈总,你们这一代有你们的机会。我们当年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你们要解决的是‘好不好’、‘强不强’的问题。路不一样,但那股子闯劲和务实精神,是一样的。”

  孙明远进入正题,“老鲁,对我这一次退出,你们是怎么想的?”

  鲁冠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慎重。他沉吟片刻,缓缓道:“孙董,您持有的股权,是万向的‘压舱石’,也是我们很多合作方信心的来源之一。您突然要转让……除了战略调整,还有其他考虑吗?不妨明言!”

  “就是战略调整。”孙明远言简意赅,“明远系的盘子铺得太大,有些领域需要聚焦,有些投资需要收回流动性,支持新的方向。

  万向已经长大成人,不再需要我这个‘保姆’一直扶着走了,而适当的股权分散,引入更多元的股东,对万向未来的公司治理和资源整合,未必是坏事。”

  鲁冠球缓缓点头,眉头却微微皱着:“道理我懂。只是……孙董,您持有的比例不小,一下子放出来,动静会很大。盯着这块肥肉的人,恐怕不会少,我们的方案,我还是有担心,怕通过不了!”

  “所以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思。”孙明远语气平静,“万向管理层和员工持股平台10%是不是极限?你找来的五个股东有没有其他想法?”

  鲁冠球与儿子,以及身边的几位高管交换了一下眼神,才郑重开口:“孙董,不瞒您说,万向这些年虽然发展快,但赚的钱大部分又投回研发和扩张了,现金流并不宽裕……10%。这已经是极限了。”

  “10%还是少了一些,会不会影响你的控股权,你要想好!”孙明远若有所思,“我和伟鼎说过,我通过明远汽车间接持有的那部分,可以保留5%,表明我们长期看好的态度,若是你们以后有钱了,这个股份也可以转让,我象征的持有1%什么的,就行!”

  “有孙董这番话,我就放心了,目前10%足够了!”

  一位万向的财务总监谨慎地插话:“孙董,其他五位新引入的股东,每一家都不超过5%,比较分散,我们也都和省里汇报过了,省里和市里对此也比较支持,毕竟……这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鲁冠球补充道:“但这只是初步想法。一旦消息正式放出去,恐怕就不止这几家感兴趣了。省里、市里、甚至更高层面……肯定都有人想分一杯羹。到时候怎么平衡,就是个麻烦事了。”

  孙明远听完,脸上并没有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一笑:“你们这个思路可以。至于可能来的其他‘大佛’……你们若是挡不住,我来帮助解决。”

  鲁冠球长出了一口气,“多谢孙董!”

  “我们还客气什么!”

  离开万向集团时,夕阳给现代化的厂区镀上一层金晖。坐进车里,孙明远递给陈世成一个厚厚的皮质文件夹。

  “打开看看。”

  陈世成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份打印整齐的名单,列着上百家企业的名称、所在地、主要业务、明远系投资时间和持股概况。他快速浏览,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正泰电气、吉利集团、传化集团、娃哈哈(尽管孙明远个人投资阿里较早,但这份名单主要列示通过明远系各类基金和东亚银行、明远商行投贷联动支持的企业)、华立集团、海康威视(早期投资)……密密麻麻,几乎涵盖了浙江民营经济各个领域的领军者或潜力股。许多名字他都耳熟能详,在财经新闻中频繁出现。

  “这是……”陈世成抬起头,看向父亲。

  “明远系在浙江直接投资和通过东亚银行重点扶持的部分民营企业名单。”孙明远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语气平静无波,“不完整,但代表性的基本都在了。你可以对照一下最新的浙江省民营企业百强榜。”

  陈世成喉咙有些发干。他当然知道父亲在中国的投资版图庞大,但如此直观地看到这浓缩在一份名单上的能量,依然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击。

  这不仅仅是一笔笔财务投资,这几乎是在过去二十年里,以一种独特而深入的方式,参与和塑造了浙江乃至中国民营经济的部分肌理。

  “爸,这些……都要转让吗?”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一部分。”孙明远收回目光,看向儿子,眼神深邃如古井,“世成,你要明白。投资的意义,在于价值的发现和创造,而不是永久的占有。

  这些企业大部分已经度过了最需要外部资金和指导的阶段,有的已经成为行业巨擘。明远系继续持有大量股权,一方面资金效率在降低,另一方面,太过显眼,未必是好事,而且这些企业也未必乐意我们长期持有!

  我们持有万向30%的股权,这等于掐住了万向的命根子,你别看鲁氏父子对我们感恩戴德,但内心一直不安,现在我们退出了,他们也长出了一口气,以后相处起来,反而更好。

  这还算不错的,有始有终,有一些企业这些年一直在搞体外循环,截流利润,但又畏惧我们,不敢太过分,我们继续持有也没什么意思!”

  陈世成默然。他理解父亲的逻辑,但情感上依然感到一种割舍的艰难。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是父亲二十年心血编织的一部分网络,是明远系在中国深厚根基的直观体现。

  “转让的过程,不会轻松。”孙明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未来,“万向只是开始。每一家企业的情况不同,股权结构不同,利益相关方不同,地方政府的态度不同,潜在接盘方的背景和诉求也不同。这会是一场复杂的、漫长的博弈,也会是一面镜子,照出很多人和很多事。”

  他看向儿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期待:“世成,这次跟我回来,多看,多听,多想。这不只是处理资产,这是一堂关于中国商业深层逻辑、关于政商关系、关于人性与利益权衡的实践课。

  你在深圳做的很好,但中国的网络游戏行业,起步时间不长,政府重视程度一般,相对纯粹。这里的水,要深得多,也浑得多!”

  陈世成握紧了手中的文件夹,重重点头:“我明白,爸。”

  当晚,西湖国宾馆的一间隐秘包厢内。

  气氛与白天在万向工厂的怀旧感慨截然不同。虽说是宴请,但菜品精致而不奢华,酒是温和的绍兴黄酒。

  围坐在圆桌旁的,除了孙明远和陈世成,主要是浙江省和杭州市的几位主要领导,以及相关经济部门的负责人。没有繁文缛节,话题很快切入正轨。

  “……孙先生对浙江民营经济发展的支持和贡献,有目共睹。”徐枢机举起酒杯,语气诚恳,“万向、正泰、吉利等等,这些如今浙江经济的脊梁,当年起步阶段,都得到过您和明远系的鼎力相助。可以说,您是浙江民营经济发展最大的功臣。”

  孙明远举杯示意,谦和地说:“徐枢机言重了。我只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投资,关键还是浙江这片土壤好,浙商这群人敢为人先、吃苦耐劳。是时代造就了英雄,不是我。”

  几轮敬酒和寒暄后,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孙明远此次回来的“正事”上。

  孙明远放下酒杯,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各位领导,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两件事。第一,是对明远系在浙江的部分股权投资进行调整,转让一部分。第二,是处理一些早年置下、如今位置不错,但明远系无暇自行开发的土地。”

  在座众人精神一振,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关于股权转让,”孙明远缓缓说道,“我定了几个原则,想先跟各位领导通个气,也听听你们的意见。”

  “第一,一切以企业稳定和发展为第一要务。不能因为股权变动,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和管理团队的积极性。

  像万向,鲁总他们有意接一部分,和省里商量找了几个股东,我乐见其成。其他企业,也要优先考虑现有管理层、员工持股平台或长期战略伙伴。”

  省里一位主管经济的领导点头:“这是应有之义。企业是根本,不能杀鸡取卵。”

  “第二,”孙明远顿了顿,微笑着说道,“我这个人,怕麻烦。浙江藏龙卧虎,那些优质企业的股权,盯着的人肯定不少。

  如果……有特别重量级的人士,通过合适的渠道表示了关注,是那种我和地方政府都……不太方便推却的。”

  他刻意停顿,留出足够的想象空间。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自然懂得“特别重量级”和“不太方便推却”意味着什么。

  “那我的态度是,”孙明远继续说道,“这部分股权怎么分配,我交给他们去定。我只负责按公允价格办理手续。当然前提是,不能影响企业根本,我相信这些人士也是能够接受的,维持现状对大家最有利!”

  几位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微微颔首。这个表态,既显示了孙明远的“懂事”,也提前把可能最棘手的压力点挑明并给出了解决方案——你们去协调那些“硬关系”,我配合。

  “如果没有上述那种特殊情况,但有央企感兴趣,”孙明远的逻辑清晰递进,“那么,这部分股权,央企和地方国资或指定平台,一家一半。算是兼顾国家战略和地方利益。”

  “这个办法好。”另一位市领导赞同道,“既能引入央企的资源,也能让地方分享到成果。”

  “如果以上两种情况都没有,”孙明远最后说,“那么这部分股权,我就全部交给省里指定的平台,由你们根据地方产业发展规划,来选择合适的承接方。

  可以是地方国企,可以是混合所有制改革平台,也可以是经过筛选的优质民企,你们自己定,这也有利于徐枢机和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做一些必要的调整!”

  他缓了缓,“至于转让价格,我相信各位领导心里有杆秤,市场公允价值大家基本都清楚。我孙明远表个态:这次股权转让收回的资金,我一分钱不带走。”

  此言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位领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探寻的神色。

  孙明远微微一笑,抛出了最重要的筹码:“这些钱,我会全部留在浙江,进行再投资。重点投向互联网、半导体、智能制造、新能源等高新技术产业。

  可以是直接投资,也可以通过明远系的产业基金。具体投向哪些领域、哪些项目,我们可以充分协商,以最符合浙江未来产业升级需求为准。”

  “好!”本土出身的省长率先抚掌,脸上绽开由衷的笑容,“孙董这个格局和诚意,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这完全打消了我们所有的顾虑!”

  其他领导也纷纷点头,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孙明远这一手,确实高明至极。股权转让,最怕的是资本抽离,造成地方产业“失血”。

  而他承诺资金全部就地再投资,等于只是将资本从“成熟果实”中抽出,重新灌溉“未来苗圃”,不仅没有伤害地方经济,反而为浙江的产业升级注入了新的、明确的动力。

  将具体项目选择权很大程度上交给地方协商,更是给予了充分的尊重和合作空间,这事实上是巨大的权力,可以让省里领导充分发挥作用,至于会不会出现一些腐败,那不是孙明远在意的,锅甩出去了……

  “关于土地,”孙明远趁热打铁,“也是一个思路。早年为了支持浙江的发展,我拿到了不少土地,当时那些地方还很偏僻,厂子也旧。现在城市发展了,地段都成了好地方。

  明远系主业不是房地产,没有精力搞这么多商业开发,很多土地还空着,引发了不少矛盾,也不是我不想做,而是忙不过来。

  这一次明远系大转型,计划在五年内彻底撤出地产行业,旗下诸多土地也要进行处置,有的继续经营,有的就交由地方政府统一规划、处置。

  所得收益,同样留在浙江投资。这也算是我对浙江城市发展的一点贡献,也是拉近我们与地方长期合作的纽带。”

  “孙先生考虑得太周到了!”杭州市一把手王枢机心花怒放,“这不仅仅是商业行为,这体现了您对浙江深厚的感情和强烈的社会责任感。我们一定配合好,把这两件事办好,同时也为您接下来的投资提供最好的服务和政策环境!”

  话题顺势转到了未来投资方向上。

  王枢机殷切地问:“孙先生,您刚才提到的高新产业投资,我们举双手欢迎。不知道您对哪些具体领域更感兴趣?省里和市里可以提前做些准备,梳理一批优质项目和企业。”

  孙明远早有准备,从容道:“互联网方面,搜狐商城接下来打算剥离上市,这一块总部在杭州,发展态势很好,我接下来会加大投资,但我想,浙江的优势不仅在于消费互联网。”

  他略作思考,列举道:“第一,半导体。尤其是芯片设计、半导体材料、特色工艺制造。这是国家战略,也是未来所有高端产业的基础。浙江有很好的电子信息产业底子,民间资本活跃,适合在这一领域精耕细作。”

  “第二,智能制造和工业互联网。浙江是制造业大省,但面临转型升级压力。用智能化、数字化改造传统产业,提升效率和质量,空间巨大。明远系在汽车、精密制造等领域有技术积累,可以赋能本地企业。”

  “第三,新能源。不仅仅是汽车和太阳能、风能这些,还包括储能技术、智能电网、可再生能源设备制造,这些产业未来的空间都非常大!”

  他每说一项,在座的领导就点头记录一项,眼神越来越亮。孙明远指出的,正是浙江下一阶段产业升级希望突破的核心方向,与省里的规划高度契合,可以说,明远系的转型相当于带动浙江经济的新一轮技术升级,这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徐枢机谨慎地开口:“孙董提到的都非常好。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浙江的汽车工业,一直比较孱弱,虽然有了吉利,但总体规模和水平与吉林、上海、湖北等地还有差距。

  明远系正在大力发展的电动车、智能汽车产业,未来有没有可能,放一些重要的布局在浙江?比如研发中心、核心零部件生产基地,甚至整车的某条生产线?”

  孙明远闻言,哈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却意味深长:“徐枢机,您这可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

  他收敛笑容,正视对方:“不瞒您说,明远汽车的未来电动车项目,现在就像一块唐僧肉,盯着的地方太多了。

  国外,英国政府紧抓不放;国内这边,上海、沈阳、日照、南京、长春、武汉、广州、深圳……甚至一些中西部省份,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厚。浙江想要,光有热情可不够。”

  他笑着说道,“你们得把条件想好,想透。不只是土地、税收这些常规优惠。更要想想,浙江能为这个项目提供什么独特的、不可替代的价值?是长三角最发达的零部件供应链集群?是最活跃的民营资本和商业模式创新氛围?还是对人才最强的吸引力?

  这些,需要你们好好谋划,拿出真正有竞争力的方案来。我做事,讲求长远共赢。地方有决心、有思路、有能力把产业生态做好,我才会放心把核心布局放过去。”

  徐领导和其他几位负责人听得连连点头,神情严肃而专注。孙明远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指引。争夺高端制造业项目,早已过了拼地价、拼政策的初级阶段,进入了拼产业生态、拼综合服务能力的深水区。

  谈话间隙,也有领导将目光投向一直安静倾听的陈世成。

  “世成在深圳搞的网络游戏公司,我可是听说了,风生水起啊。”王枢机笑着说,“咱们杭州现在也在大力发展数字经济,打造‘动漫之都’、‘游戏产业高地’。

  世成有没有兴趣,在杭州也设一个研发中心或者分部?咱们这里有明远大学,有浙江大学,IT人才丰富,成本比深圳还有点优势,政策支持力度也很大。”

  突然被点名,陈世成稍稍坐直身体。他知道这是父亲有意让他参与,也是地方领导释放的善意。他态度谦逊,语气诚恳:“多谢各位领导关心。

  我们在深圳确实刚站稳脚跟,还有很多不足,一直在摸索学习。杭州的产业环境和人才优势,我们非常向往。设立研发中心的事,我们会认真考虑,也希望能得到各位领导的指点和支持。”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兴趣,又留有余地,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几位领导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对这位孙家长子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孙明远年岁最大的两个孩子都搞互联网,都做出了成绩,这意味着第二代逐步起来了,而孙明远又在盛年,他不断培养,前途无量呀!

  整个晚上的会谈,在务实、坦诚而又不乏前瞻性的氛围中结束。双方达成了高度共识,也为后续具体操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孙明远用他的原则、智慧和实实在在的利益承诺,扫清了地方政府最大的疑虑,将一场可能充满博弈和猜忌的“退出”,变成了一次加深绑定、共创未来的“战略合作升级”。

  原则虽已定下,但现实世界的运行,从不遵循简单的剧本。从西湖国宾馆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已是深夜。

  “感觉怎么样?”孙明远坐在沙发上,慢慢喝着茶,打破了寂静。

  “很复杂,爸。”陈世成小心的组织着语言,“白天的震撼还没过去,晚上又听了这么一场……高水平的对话。我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突然被扔进了博士生的课堂。”

  孙明远笑了笑:“有这种感觉就对了。这才是真实商业世界的一角。”

  “我明白您定那些原则的深意。”陈世成继续说,“把最棘手的‘特权诉求’踢出去让更高层面协调;用利益共享绑定地方;用再投资承诺消除抽离资本的恶名……每一步都算到了。但是……”

  他迟疑了一下:“但是,真的能按照这个剧本走吗?万向的股权,鲁伯伯他们和那几个友好伙伴,真能顺利接走25%?

  如果‘特别重量级’的人想要呢?如果不止一家央企感兴趣呢?还有那些土地,位置那么好,牵扯的利益方只会更多。”

  孙明远赞许地看着儿子:“你能想到这些,说明没白听。原则是定给守规矩的人看的,也是我们谈判的底线和依据。但现实是,不守规矩,或者想方设法在规矩边缘牟利的人,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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