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嗯。"老张把纸推给她看,"你算算,这个数字,对不对。"
李秀兰接过来,把数字从头看了一遍,抬起头,"对的,我刚才也算了,差不多是这个数。"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下。
"你说,你舍得吗?"李秀兰问。
老张把那张纸折起来,在手里捏了捏,"舍得什么?舍得走,还是舍得那房子?"
"都舍得,都舍不得。"李秀兰叹了口气,"干了二十多年,这家厂子就跟家一样,说迁就迁,说拆就拆,心里……"她没说下去。
"但话说回来,"老张顿了顿,"孙董没亏待我们。这个房子,咱就这么拿到手,在北京,这是多少人梦里才有的事情?"他抬起头,"而且,我们这个年纪,也跑不动了,不可能跟着去外地,在北京这边,有两套房,还能在买一套,有补偿,儿子有北京户口,上大学也容易……这样的好日子过去哪里敢想!"
李秀兰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眼眶微微红了,不是因为委屈,而是那种说不清楚的东西,是多年的时光,是厂子的气味,是大食堂的饭菜,是年轻时候在这里走过的每一段路,聚拢在一起,变成一种没有办法用言语处理干净的情绪。
"仁至义尽了,"她最后说,"孙董是仁至义尽了。"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说好,拆分方案进行到第二天,有两类人的反应,在内部已经形成了截然不同的气氛。一类人,以研发中心的技术副总监周建文为代表。
周建文今年三十九岁,中科大毕业,在明远电器做了十一年,前五年沉在技术一线,后六年逐渐走向管理岗。他是那种你见了第一面可能觉得平平无奇,但聊上半小时就会发现他脑子里装着大量东西的人,他从第一天的会议结束之后,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拆分之后,内部的人事格局要怎么重排?
他看得很清楚——现在明远电器的管理架构,是按照一个大型综合家电企业搭建的,各事业部之间有大量的交叉管理和资源共享,这套结构里,很多位置是因为协调需要而存在的,不是因为真正的业务价值而存在的。拆分之后,这些位置里的一大部分,会消失。
这对某些人是坏消息,但对他而言,是机会。
他在研发这一条线上深耕了多年,技术积累和团队信任都在,一旦独立的高科技研发单元成立,他就是最理所当然的候选人之一。这不是野心,是清醒的判断。
晚上,他在休息区倒了一杯咖啡,发现隔壁的沙发上坐着明远电器的市场总监冯其明,也是管理层里的老人,今年四十六岁。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然后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彼此都感受到了但没有明说的沉默。
最终,是冯其明先开口。
"周总,你觉得孙董这次……是真的打算这么干下去,还是说……"他的话没说完。
周建文看他一眼,很平静地说:"是真的。你看他的样子,绝对是下了大决心的,北京、上海这么多地皮说不要就不要,说实话,整个中国也就他能下这个决心!"
冯其明叹了口气,"那就麻烦了。"
"麻烦什么?"
"麻烦就是……"冯其明把咖啡杯放下,"你想想,这些年我们积累了多少。销售渠道、品牌认知、合作伙伴关系,还有那些地。要是就这么拆了,很多都要推倒重来的!"
周建文没有立刻回答,想了想,说:"你说的那些东西,是存量优势。但存量优势是有保质期的,渠道会被新渠道替代,品牌会被新品牌超越。孙董的逻辑是,不能靠存量活着,要靠增量竞争。"
"你听起来挺赞成的。"冯其明看他。
"我觉得有道理。"周建文直接说,"你知道我这几年最憋屈的是什么吗?不是资源不够,不是人手不够,是那种感觉——你明明看到了下一代技术的方向,但公司的体量太大了,惯性太大,每次想推动一点新东西,要协调一百个部门,要开一百次会,最后出来的东西,已经是稀释了十遍的原来的想法。"
他停顿,"上一次管理层竞聘,两位孙总也都想解决这些问题,但几年下来,发现各种问题兜兜转转,又回来了……这一次拆开,管理进一步扁平化,这是下了大决心的!"
冯其明盯着面前的咖啡杯,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周建文有点意外。
"我不行了,我太累了。"
这句话不像是在说拆分的事情,更像是一种长时间积累的、无处安放的疲惫,在这个夜晚,在这个休息区,突然找到了一个可以说出来的出口。
"我四十六了,干了二十多年,孩子上高中了,老婆让我少出差,家里的事情也多。你说的那些——拆分、调整、重新竞争,说实话,我……没那个劲了。"他抬起头,"但我也清楚,孙董说的对,我就是那种他说的,想靠着家底过日子的人。"
他自我嘲讽地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点苦,"说实话,我并不认可孙董的决定,咱们那些土地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这搞高科技真有房地产赚钱吗?风险大、周期长,万一失败了呢?可我说这话,好像也没什么底气,因为孙董真得靠高科技赚了大钱,他真看不上房地产!"
周建文没有反驳他,也没有去安慰他,只是说了一句很平实的话:"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状态,这很重要。走到那一步再说,不用现在就下结论。"
冯其明点点头,把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完,站起来,"行了,早点回去睡,明天还有得谈。"
这三天会议,孙亚芳是主持人之外参与程度最深的人——很多方案的细节,是经过她的手一遍遍打磨出来的,而那些方案背后的逻辑,在她脑子里已经住了不止半年。
第三天会议结束,大家陆续散去,她在会议室里,帮着整理那些散落在桌上的文件,把用过的白板擦干净,把椅子归位,做那些秘书本来应该做的事情。不是没有助理,是她自己想做。
这些动作,她做得很慢,不是在拖时间,是在享受某种东西——某种和这个会议室、和这家公司、和这十四年有关的东西,在最后的时刻,再细细感受一下。
孙明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她把最后一把椅子推回原位,才开口:"亚芳。"
她转过来,看见他站在那里,没有觉得意外。
"都整理好了?"他说。
"好了。"她走过来,在靠门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像是谈了三天的话之后,终于可以以一种更放松的姿态坐下来。
"孙董今天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很多年了,但没有你那么有勇气说出来。"
孙明远笑着问道,"你有异议?"
"没有。"她摇头,"一点异议都没有。我只是在想,这件事要是早几年做,是不是会更好,我们耽误了好几年。"
"早几年做,未必有今天这个条件做,"孙明远说,"明远电器拆分,我早就想过,而互联网电视概念,我也早就有了,但太早了不行,那些地皮价值还不明显,搞互联网电视等于和广电宣战,阻力太大。
太晚了也不好,互联网电视搞不好会落后手,而北京和那些有能量的人士也不会出太多的土地转让金,现在这么多人拿了好处,总要做点什么,我相信广电很快会松口……"
孙亚芳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孙董考虑周全!”
"那秘书长的职位,"顿了顿,他问说,"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孙明远直接说,"明远财团秘书长需要的不是某一个专业领域的专家,而是一个对整个明远系的脉络足够了解、判断力足够稳的人。而明远电器涉及太多内容,明远财团绝大部分业务,你都有接触,没有人比你更合适。"
孙亚芳沉默了一段时间,"企业太大了,大企业病怎么也防不住,必须拆分,才能不断发展,"她最后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孙明远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只是接下来的一连串拆分……"
孙明远点头,没有说更多的话,阻力确实大,但不做又不行……两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又坐了几分钟,然后起身,各自整理东西,关灯,出门,在走廊里分道。
翌日上午,北京市秦市长把那份内部报告放下,在椅背上靠了一靠,出了很长的一口气。报告很详细,把明远电器这次拆分的方案框架,以及孙明远在会议上说的那些核心话,都梳理了出来。
要说起来,北京市这个领导班子非常有意思,上一次换届前,高元平想争市长,最后被狙击了,赶到了重庆;另一位有力竞争者孟副枢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也没上,不过安排的地方倒也不差,去了湖南做一把手。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说的话,反倒是古主席老部下调过来,担任市长,本来这对古主席是好事,但又出现了疫情,古主席为了迅速平事,咬着牙放弃了和自己关系很好的郭市长,但夹带中又没有合适的人,最后不得不接受了白相推荐的人选,让有丰富地方经历的农业部秦部长担任市长,解决问题。
当然了,这个政治交易,古主席吃了亏,但也不完全如此,因为他非常器重的年青人,时年只有40岁的小古,被安排到了白相的老家辽宁,担任组织部长,一年后升迁为沈阳一把手,成为孙明远老家的父母官,补上了仕途非常重要的一步。
这一世的沈阳相比于前世,要好很多,孙明远这边有明远重工、康师傅、轻质合金厂,后来又投资了明远汽车一个基地,再加上中华汽车也得到了不少技术转移,沈阳的产业升级可以说相当不错,而小古上任没多久,宝马的合资也谈下来,怎么看,都是去了一个好地方。
同一年,西域一把手下台,侯逸文升迁到西域,秦市长就重新出山变成了网信办秦主任,在白相的支持下接替了侯逸文的工作,虽然说不如市长显赫,但互联网越来越重要,而且也掌握着一定的经济资源,对秦主任也是不小的安慰。
杜市长干得相当不错,解决了疫情,获得了不少认可,在北京站稳了脚跟,虽然他不是很擅长搞经济,但现在是经济的黄金时期,他也没遇到多少麻烦,反正北京也不缺乏资源。
秦市长读完,在心里把那些数字过了一遍。三百亿的土地,孙明远主动放弃其中最大的一部分,按照协议交由北京市处置,同时承诺资金不出北京,转向高科技研发投入。
他当地方官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企业在北京拿了地,然后千方百计想把那些地变成更高价值的开发用途,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有的明目张胆,有的迂回曲折,但目的都是一个——把土地价值套现,装进自己的口袋。
孙明远这次,反过来,怪不得他虽然说话不中听,但各路神仙都和他处得不错,人家真不把钱当回事,舍得让利,而且搞高科技手段一大堆,他这次拆分后,三个家电企业搞不好都会做大做强,必须扶持!
"也就是孙明远,"秦市长轻声说,对着空气,没有人在场,他不需要这话被谁听见,"也就是孙明远能有这个决心。"
这不是奉承话,是他真实的判断。
他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不是技术上的难,是那种面对巨大诱惑时的自我克制的难,是那种在既得利益最丰厚的时候主动放弃的难。孙明远用三天会议把这件事谈透,让所有人都接受,能压制住不满,这一手,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或许这就是企业创始人的能力。
同日上午稍晚,王枢机听取了秘书长王荣耀汇报明远电器拆分的最新进展。他的表情,和齐凤鸣的"感慨"不同,是一种更内敛、更复杂的东西。他摇了摇头,不是否定,是一种带着深思的、不完全能用语言表达的回应。
"孙明远这个人,"王枢机说,"做事情,有一套,分寸也把握得好,联想那位跟他一比,高低立判!"
王荣耀站在旁边,知道这种时候不是说话的时候,等着。
"那些土地,"王枢机继续,声音不高,带着一种领导惯有的平稳,"按照协议,北京市这边处置,要安排好。"他抬起眼睛看王荣耀,"这件事,你来对接,要细,要快,不要让那些土地的归属长时间悬着,悬着就会出问题。"
"是。"王荣耀应声。
"明远系在北京留下来的那些研发投入,"王枢机说,"市里要配合。该有的政策要跟上,研发中心的选址,人才配套,这些市里要主动做,不要等人家来要求。"
"明白。"
王荣耀心里清楚,那些"要安排好"的土地,是多少方面势力都在盯着的东西。王枢机说"要细要快",是要他在各方还没有充分动作之前,把处置的框架确定下来,进而把那些试图在这块土地上分一杯羹的力量,用既成事实挡在外面。
这是一种在北京这个地方工作多年才能理解的运作逻辑——不是挡人,是用程序和速度,让那些不该进来的东西,自然而然地没有了空间,当然了,真正超级有能量的,他反而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上贡,伺候好了,他更进一步,自然不难……
此时此刻,王荣耀似乎忘记了这应该是市长的工作分工,虽然他有理由,这是枢机交代的,在一二把手之间,市委秘书长几乎骑墙的空间,更不要说,扶持他入常的林主席、鲍枢机还盯着呢,而林主席背后则是何老,秦市长虽然背景深厚,白相也是威名赫赫,但应该问题不大!
"孙明远这边,"王枢机最后说,"不用你专门去拜访,但他过来,或者有事情要协调,要快。这种人,不需要你主动表态,他会记得的。"
王荣耀点头,退了出去。
王枢机在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望着窗外的北京城。这座城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事情让他觉得,在那些日常的繁杂政务之外,还有一些东西在以一种更深层的方式运动着,难以完全预判,但又不是完全没有规律。
明远系的这次转型,在他看来,是这种深层运动的一部分。他不会说,因为说出来显得太宏观,太哲学,不像一个一把手该说的话。但他在心里知道。
三天会议结束的第二天,明远电器的官方声明正式发出,内容措辞严谨,但核心信息已经无法再用任何方式遮掩。
消息在媒体和互联网上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判。
最先反应的是财经媒体。第一波报道的语气,普遍是惊讶的,标题里有"震惊"、"出乎意料"、"壮士断腕"这类词。各路人马从各种角度分析,有赞叹的,有质疑的,有试图找到背后"隐藏逻辑"的。
互联网论坛上的讨论更是铺天盖地。
一个用户在天涯发帖,标题是:《明远孙明远疯了?百亿土地扔掉搞高科技》,帖子里分析了家电行业的利润水平和地产行业的回报率,结论是孙明远"商业判断出了问题",这个帖子的回复有三百多条,争论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的核心观点是:房地产才是当下中国最可靠的资产,孙明远这次是在冒险,高科技周期长、风险高,没有土地作为兜底,万一技术路线选错了,后果不可收拾。
这一派的人,大多是在帖子里说这种话的时候,带着某种情绪优越感,仿佛他们才看透了商业的本质,孙明远不过是一个被所谓情怀绑架了的书生。
另一派则不以为然。有一个用户的回复被大量转引,他写道:孙明远这个人,看他做过的事情再做判断。你们房地产好、钱好赚,人家搞互联网、搞高科技同样赚大钱,你怎么知道就不行。
这条回复,点赞很多。
还有一种声音,相对冷静,也更接近一些产业研究者的视角:明远系体量太大,战线太长,收缩是必要的,问题不在于放不放弃土地,而在于放弃之后,资金是否真的能有效转化为技术能力,这一步的执行,比决策本身难得多。
当然了,网络上的争论并不重要,孙明远接下来还有一大堆要做,要对广大职工代表开会解释,他亲自出席,他把安置方案讲了一遍,用的是最直接的语言,没有任何包装,没有任何企业管理语言里常见的那种空洞的激情动员,就是说清楚每一条规则、每一个数字。
"愿意去外地新基地的,给安家补贴,给宿舍,给子女就学支持,我们在各地建了配套,不是随便一句话,是真实的。"
"不愿意走、也选择离开的,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优惠价格,把北京这边的房子卖给你们,工龄越长,折扣越大,这也是真实的。"
"买断工龄的,标准比法定高百分之二十,我们严格遵守劳动法,该给的一分不少。"
他停了停,看了一眼台下。
礼堂里有几百张脸,有老的,有年轻的,有认识他十几二十年的老面孔,有来了才两三年的新人。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眼眶红了,有人在低头看手里的安置方案文件,有人望着他,脸上是一种他能理解的、复杂的平静。
"算是好聚好散,我相信广大职工是通情达理的。"他继续说,"我知道也一定有人会觉得不够,觉得不公平,觉得没有功劳也是苦劳。但规则范围内该有的照顾都有了,这是明远系一贯的原则,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问。"
下面有一个举手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工,她站起来,声音有点颤,"孙董,我们在这里干了十年,孩子还在上学,要是跟着去武汉,那边的学校,能照顾到吗?"
孙明远直接回答:"能。各地新基地配套的教育支持,有具体的对接学校名单和入学保障,人力资源部门会在下周给每一位需要的家庭,发个人对接的说明文件。你的顾虑是正当的,我们提前做了准备。"
那个女工坐下了。旁边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又安静了。
后面又有几个人提了问题,都是具体的、关于个人处境的问题。孙明远逐一回答,答不了的,让人力资源部门的负责人补充。
大约四十分钟后,问题基本问完了。
孙明远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环视了一圈台下的人,最后说了一句话,"明远电器从合资到现在,已经25年了,他能有今天的发展,是很多人用很多年的时间建起来的,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这一次拆分,也不是结束,而是一个个新的开始,我相信未来会更加美好!"
他说完,鞠了一躬,离开了台上。
礼堂里爆发了掌声,不是那种热烈的礼仪性掌声,而是一种更厚重的、有感情的鼓掌,从前排慢慢传向后排,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陈晓峰坐在礼堂的中间区域,也在拍,拍完之后,他看向旁边的魏国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都点了点头。
张师傅和李秀兰坐在靠边的位置,老张的手放在腿上,没有鼓掌,但他的眼睛有些湿润,是一个男人在用最小的幅度,把最不愿意被看见的情绪,压下去的表情。
孙亚芳站在侧台,看着孙明远走下来,走向侧台出口。他路过她的时候,两个人短暂地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孙亚芳微微点了个头。
那个点头里,有一种完成的意味,不是如释重负,是更像某一本厚重的书翻到了它应该翻到的那一页,准确,安静,没有多余的声响。
明远电器拆分正式启动之后,外界的讨论热度持续了将近两个月,然后慢慢变成了更具体的关注——各个独立单元的第一份财务报表,各地制造基地的建设进展,那些离开的和留下来的人,接下来走上了怎样各自不同的轨道。
陈晓峰最终选择跟着空调事业部的制造中心去了武汉,在新基地拿到了工程师的独立职位,工资涨了一档。他在武汉买了房子,不大,但楼下有一家湖北菜馆,每隔一周他去那里吃一顿热干面,再点一份排骨藕汤,觉得也挺好。
魏国新在另外一个基地,一个向东,一个向西,两个人有时候会约出来喝酒,喝着喝着,有时候会说到在北京宿舍楼那个夜晚的那段话,说着说着,就笑了。
老张和李秀兰拿到了一套房子,也很快买下了另外一套新房,两年后交房,手续办完的那天,李秀兰在厨房里做了一顿丰盛的饭,两个人喝了两杯白酒,什么都没有说,但都知道那顿饭是什么意思。
冯其明选择了离开,拿着补偿,在国美拿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薪资相当,福利差了不少,同事还算合得来,只是有时候在新公司的会议室里,他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明远的那间大会议室,想起那块写了"技术投入"四个字的白板,想起孙明远那句"不进则退",国美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每次这种念头涌上来,他都会用力地把它压下去,然后把注意力放回手边的事情,以一种已经练熟了的方式,不去深想。
周建文留了下来,接手了明远空调的技术副总职位,在整个体系重组的过程里,他所预期的那种大调整确实来了,他也在那种调整里,找到了他想找的空间和位置。
他把从前搁置了两年的一个新型传热材料的研究方案,重新提了出来,这一次,没有遇到需要协调多个部门的阻力,方案在三天内完成了立项评审,经费批了,团队组建开始,他坐在那个新办公室里,他相信自己的新产品会让明远空调进入到更加广阔的领域……
而孙亚芳一边负责执行拆分工作,一边开始接触明远系最核心的板块,接触越多,越感到震惊,她简直难以置信孙明远是怎么做到如此精准的判断。
当然了,十分忙碌的她,也没多少时间想这个想那个,她有太多太多事情要忙碌,而孙明远安排一番后,并没有在北京待多久,而是返回到了香港,相比于从美国的撤离,明远电器的拆分和一些国内利益的划分甚至都算不得什么!
第579章 煤老板
孙明远在北京的日程,通常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每一个时间段都塞着事情,会议、拜访、谈判、考察,像是一台永动机,永远不停地转。但他却给自己留了两天的空白。
他的助理黄海把那两个空白的格子送上来确认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孙总,这两天……真的什么都不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