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
从高家回来,孙明远还没坐稳,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上是一个他不算陌生的号码,是何老过去的秘书、现任总政治部周副主任的电话。
孙明远接通,对面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几分客气,"孙总,打扰了,有件事想和您通个气。"
"周副主任,请说。"孙明远的语气同样礼貌,却也不卑不亢。
"叫我老周就行!”
周副主任看起来比较客气,他笑着进入正题,“关于刘晓雨同志,她最近提交了退役申请,我们看了看,有些……出乎意料。您知道,她手头有好几个重要项目正在关键节点,离开的话影响不小。何老,还有曹副主席,都和我打了招呼,意思是……希望能留住她,在条件上可以有所安排,军衔方面也会相应考虑。"
"她退役了,也不影响正常合作,只是家庭原因,孩子大了,进入叛逆期,没人管不行!"
"我知道,"周副主任的语气里有一丝为难,"但还是希望您能再考虑一下,有些事,我也听何老说过……部队中确实有一些了事情不好,但这里面有不少历史原因。"
"周副主任,"孙明远缓缓说道,,"这不是军衔的问题,不是条件的问题,是晓雨自己的选择。我支持她的决定,请务必批准她的申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周副主任说了一句:"我明白了,我会向上级如实汇报。"
周副主任放下电话,看向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徐副主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徐副主席的脸当即沉了下来,皱眉,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孙明远怎么这样?"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想掺和一些事,也和何老说过了,得到了何老的理解。"周副主任说。
徐副主席沉默了片刻,低声骂了一句,随即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某种恼火和尴尬——这两种情绪加在一起,构成了一个高位者难得一见的窘迫表情,"前几天何老那一顿骂,还在耳边呢,现在孙明远又不配合……"
周副主任叹了口气,说出了一句大实话:"你也是,怎么收钱收到刘晓雨身上?"
"我事情那么多,压根就没在意?"曹副主席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要不是何老打来电话,我压根就不知道……"
“有些人,有些事还是主义一些!”周副主任苦笑,"你现在后悔也没用,何老让我们把屁股擦干净,可孙明远那边不配合,这件事,就永远是个悬在那里的把柄。"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中各怀心事。
军中的腐败,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不说破而已。经商二十年的体制积累,让这套潜规则深深嵌入了每一个层级的神经末梢。要钱,要走关系,要打点,要安排,这些事情的存在,连当事人自己有时候都觉得理所当然。
但这种事情见不得光,孙明远不愿意迎合,还捅到何老那里,他们就算再有气,也没辙,相反还要客客气气拉拢,没办法,这家伙不仅是财神爷,还拿捏着不少国家,是国家和军队需要他!
就在这样的氛围里,徐副主席离开了会客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处理积压的文件。他翻开一份关于将官晋升的报批材料,看到中间有一份关于某位少将晋升中将的申请,批示是"搁置,待复议"——这个批示,是他自己几天前亲手写上去的。
他翻到背面,看到申请人的姓名:陈汉光,陈大将之二子。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他把那份材料合上,往一边推了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像是在做某种内心的权衡。
陈家,老爷子那辈的荣光,是真的辉煌过,当年威名赫赫。但老爷子已经走了几十年了,那些旧日的人情和情谊,早就被时间磨损殆尽,在这个讲究实际利益的场子里,已经换不来多少东西。
陈汉光想晋升中将,当然需要活动,这是明摆着的规矩。但他没来,没送,没有任何表示,就等着这份申请自动获批,把他徐副主席当成什么?强如孙明远,也没有挑战规矩,而是选择让刘晓雨退役,他凭什么?
他在心里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陈家又怎么样?老爷子都死了几十年了,想提拔,还不走走关系,做梦!你以为你是孙明远,可以给我气受?"
几天之内,陈大将的二公子陈汉光就知道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不是因为他的资历不够,不是因为程序有问题,就是因为没有"孝敬",那份晋升申请就被搁置在了那里,像一份废纸。
陈汉光当场气得脸色铁青,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天的呆,然后猛地站起来,拍着桌子说了一句话:"老子退役,不干了!"
他身边同志一开始以为他是动怒说的气话,连忙劝慰了两句,但陈汉光的表情,让副官意识到这不是气话。那是一种被侮辱之后的愤怒,被现实浇灭了最后一点体制内的体面感之后,一种决绝的清醒。
军中高干子弟的圈子,不大,消息流通的速度,远比外面的人想象中更快。消息在高干子弟的圈子里悄悄流传,不是以谣言的方式,而是以一种压低声音的、交换消息的方式,在一个个可信任的人之间传递。
高元平知道这件事,是在一次普通的朋友饭局上,旁边一个老朋友低声说给他听的。他听完,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只是端着酒杯,轻轻转了转,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但他把这件事,深深地记在了心里。
在他那本从不示人的、用普通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里,他翻到某一页,在一行字旁边,用钢笔轻轻划了一条线,然后合上了笔记本,放回抽屉最里面。
没有人知道那条线旁边,写的是什么。
孙明远抵达香港浅水湾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章雨薇站在门厅里,怀里抱着孙理惠——这个刚满一岁多的小女孩,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棉质连体衣,脑门上用一个小绒花夹子夹着稀疏的碎发,看见孙明远推门进来,小脑袋立刻转过来,乌黑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认了两秒,忽然张开嘴,露出那排刚刚长齐的小米粒牙,朝他伸出两条胖乎乎的小胳膊,口齿不清却无比热情地喊道:
"爸——爸——抱!"
这两个字,清澈而含糊,混合着婴儿特有的软糯气息,一下子钻进孙明远的胸腔里,让他绷了一路的弦,无声无息地松弛下来。
他把包递给黄海,大步走过去,从章雨薇怀里接过女儿,把小小的人儿高高举起。孙理惠咯咯地笑,小脚在空中乱蹬,两只小手抓着他的手腕,笑声像一串清脆的银铃,在并不算大的门厅里回荡开来。
"她今天一直在念叨,"章雨薇站在旁边,脸上是柔和的笑,"保姆说,下午睡了一觉,醒来第一句话就是'爸爸'。"
"这孩子,随了谁,这么会认人。"孙明远把女儿放在臂弯里,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章雨桐从楼上蹦蹦跳跳地跑下来,手里高举着一部白色的智能手机,屏幕还亮着,整张脸上都是压制不住的兴奋。
"姐夫!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今天要来!"她跳到孙明远面前,把手机屏幕凑近他,"你看看你看看,和氏旗舰版!太酷了!我跟你说,从外观到手感到系统,每一个地方都让人爱不释手!"
章雨桐说话的语速飞快,显得非常兴奋,"这个屏幕的显示效果,我让我室友看了,她用的是诺基亚的手机,两个一比,差距太明显了,她当场就问我在哪儿买的!
还有这个系统,凤凰OS,我觉得比我之前用的好用太多了,界面清晰,逻辑顺,找一个功能从来不用想第二下!还有这个——"她熟练地点开手机主屏幕的一个图标,"2048!姐夫你知道这个游戏吧?就是数字合并的那种,看起来简单,但越玩越停不下来,我昨天玩到凌晨两点,然后早上起来又玩……"
章雨薇忍不住说:"所以今天你上午睡到十一点。"
"那不重要!"章雨桐完全不以为意,"重要的是它好玩!还有这个,切水果,"她又点开另一个图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过,虚拟水果应声而断,汁液溅开的特效和清脆的音效一起响起,她玩得眉飞色舞,"这个更简单,但就是让人想不停地玩,逻辑是对的,门槛低,爽感高,这才是好游戏!"
孙明远怀里的小理惠,也被那个切水果的声效吸引了,小脑袋转过去,盯着屏幕看,咿咿呀呀地想伸手去碰,孙明远把她换了个方向,拦住,说:"还早呢,这玩意儿不能给小孩看太多。"
"姐夫,"章雨桐把手机收回来,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脸上的笑意里多了几分郑重,"我不是只是在跟你说手机好玩,我是想说,现在香港的年轻人,用和氏手机已经成了一种风气,不是因为贵,是因为你们把这个东西做得真的好,让大家觉得用起来舒服,用起来骄傲。
还有就是,我身边好多朋友,都在响应你说的那个'香港高科技创业'的号召,有几个学计算机的已经在组队开发APP了,有做餐厅点单系统的,有做本地生活服务的,有做英语学习工具的,大家劲头都挺足!"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风气?"
章雨桐想了想,说:"大概就是和氏手机上市之后。之前大家也说香港要发展高科技,但就是说说,大家都不相信真的能搞起来。和氏手机一出,明远系那些在港的软件公司开始发布APP,大家才真的信了——哦,原来可以做,原来可以做成,原来这里真的是有机会的!"
孙明远点了点头,把小理惠往怀里搂了搂,沉默地想了片刻。
"姐夫,"章雨桐眨了眨眼,忽然话锋一转,"我……可以开发APP吗?"
"你想开发什么?"
章雨桐来了精神,把手机握得更紧了,眼睛亮晶晶地说:"手机游戏!我有几个想法,一个是养宠物的,一个是解谜冒险的,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我们浙江一些文化元素放进去,比如地道的街道场景,本地的食物,本地的故事……这样不只是好玩,还有一点点文化传承的意思。"
"你这个想法,"孙明远认真地想了两秒,"比我预期的有深度。"
章雨桐愣了一下,然后高兴得红了脸:"真的吗?"
"花不了多少钱,可以做,"孙明远说,"明远投资在香港有孵化项目,你可以去谈,初期的技术支持和启动资金,可以通过这个渠道申请,不用直接找我。"
"这是姐夫答应了!"章雨桐转向姐姐,得意扬扬,"姐,你上次说我异想天开!"
章雨薇无奈地摇摇头:"他答应你了,那你就认认真真去做,别闹着玩。"
"那当然!"章雨桐拍着胸脯,神情无比坚定,"我一定努力!"
晚饭是章雨薇亲手做的,几道简单的家常小炒,还有一锅用猪骨和玉米煲了几小时的汤,汤色乳白,飘着香气,孙明远喝了一碗又盛了半碗。小理惠在餐椅上坐着,吃着自己的辅食泥,吃到某个口味不喜欢的,就皱着小眉头把头扭开,惹得大家都笑。
饭后,章雨桐帮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兴冲冲地跑回自己房间,据说要开始整理她的游戏策划思路,写一份"初稿"。章雨薇哄孩子睡觉,孙明远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一盏台灯,翻看助理发来的几份文件,都是关于英国之行的准备资料。
第二天上午,孙明远接到了曾特首秘书的电话,邀请他到特首办公室见面。孙明远答应了,但提出上午先去看看明远数码港。
数码港位于香港岛西南端的鸡颈角,依山面海,环境开阔。科技城的园区建筑风格现代简洁,大量使用玻璃幕墙,阳光照进来,让室内显得通透明亮。孙明远带着助理,没有惊动太多人,就以近乎"散步"的方式,在园区里转了转,顺带约谈了几家在园区入驻的公司负责人。
第一家公司是做本地餐饮APP的,两个创始人都是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一个本地出生,一个从深圳过来。他们做的是一个整合了香港本地中小餐厅的外卖和预订平台,依托和氏手机的凤凰OS系统做了深度适配,用户体验相当流畅。创始人之一叫林志峰,介绍产品时神采飞扬,但谈到困境,表情就变得苦涩:
"孙总,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一是市场太小。香港就这么大,用户天花板很低,但运营成本,房租、人力,一点都不低。我们的竞争对手,要么是本地大资本扶持的,要么是从内地过来的巨头,我们很难。"
"第二个问题呢?"孙明远问。
"技术人才。"林志峰说,"香港的技术人才本来就不多,好的工程师被几个大公司和金融机构挖得差不多了,薪资成本高,我们给不起。内地来的技术人才,想留在香港,又因为居住成本问题,很多人待一年两年就回去了。"
另一位创始人补充:"还有一个问题,就是监管。香港对数据保护、金融结算的监管,有时候和内地不统一,和国际标准也有差距,我们做双边业务,经常要处理好几套规则,非常耗费精力。"
孙明远认真地听完,没有立即给出意见,只是问:"你们考虑过出海吗?把产品往东南亚市场推?"
两个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林志峰说:"想过,但我们现在的团队和资源,勉强维持香港市场就很吃力了,东南亚……"他有点茫然地摇摇头。
"这是一个方向,"孙明远说,"香港市场小,是事实,但香港的位置,对于切入东南亚是有优势的,语言、文化、商业逻辑,和东南亚华人社区有天然的亲近感。如果你们想往这个方向走,明远系在东南亚有布局,可以聊聊。"
两个年轻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第二家公司是做教育科技的,主打中学生的英语口语练习APP,利用语音识别技术进行实时批改和反馈。这个方向在香港本地有一定需求,因为中学生备考英语口语的压力很大。负责人是一对夫妻,丈夫负责技术,妻子负责运营和市场。
妻子叫方晓怡,三十多岁,说话干脆,思路清晰:"孙总,我们的产品,核心技术是好的,用户反馈也不错,学生们用了都说有帮助。但我们推广很难,因为香港的家长群体,对于'手机上的学习工具'有很深的成见,觉得孩子拿着手机就是玩,不是学习。改变这个认知,需要时间,也需要资源,而我们这种小公司,资源非常有限。"
"你们有没有尝试过把产品推进学校?"孙明远问。
"这是问题所在,"方晓怡说,"学校的采购流程非常繁琐,私立学校还好,官立学校要走政府教育局的评审,周期非常长,一轮走下来,少则一年,多则两三年,期间产品还要不断配合要求修改,小公司根本撑不住。"
孙明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个问题,我跟特首那边反映一下,看看能不能在教育科技的采购流程上做一些简化。"方晓怡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句话,愣了一下,然后向他深深鞠了个躬,说了一句非常真诚的谢谢。
第三家公司规模稍大一些,是专做移动游戏的,创始团队是一批从台湾、新加坡和香港本地汇聚而来的游戏开发者,产品线覆盖了休闲益智、卡牌策略等多个品类,凤凰OS上已经有好几款游戏表现不错,有两款还进入了应用商店的下载榜前十。
创始人洪建铭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台湾人,普通话讲得字正腔圆,性格外向,见到孙明远第一句话就说:"孙总,和氏手机给我们整个手游行业,把一个足够大的舞台搭起来了,我们不是在感激您,是在感谢市场,感谢时机。"
这话让孙明远笑了:"说说你们现在遇到的问题。"
"问题嘛,"洪建铭也不藏着掖着,"最大的问题是香港用户的付费意愿,太低了。香港人有钱,但对于手机游戏这种'虚拟产品'的付费,接受程度非常低。"
"出海呢?"
"东南亚在做,效果还行,"洪建铭说,"欧美市场也在尝试,但文化差异很大,需要大量本地化工作,成本很高。我们现在的策略,是先把东南亚做扎实,同时慢慢积累欧美市场的经验。"
"这个方向是对的,"孙明远说,"东南亚是当下最现实的扩张空间,文化相近,市场正在快速成长,移动互联网渗透率增长速度比香港快得多。继续做。"
洪建铭点头,随即问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孙总,明远系在东南亚有很多布局,我们有没有机会接入你们的本地渠道和用户网络?"
"可以谈,"孙明远说,"让你们的商务团队联系明远数字媒体那边,提一个合作方案,我让那边认真看。"
整整在科技城转了近三个小时,孙明远见了六家公司,涵盖本地服务、教育、游戏、企业软件、物流科技和健康管理六个领域,几乎每家都在不同程度上提到了同样的几个制约因素——市场太小、人才贵、房租贵、监管复杂,还有一个更根本的问题:香港的创业氛围,缺乏失败后东山再起的包容度,大家都怕万一不成功被人笑话。
这最后一点,让孙明远沉默了最久。
他站在科技城顶楼的露台上,俯瞰着远处的大屿山和更远处隐隐可见的珠江口,想了很长时间,才对跟在身边的助理说了一句话:"包容失败,是一切创新生态的基础。没有这个,其他什么政策都没用。"
助理在旁边记录,没有说话。
孙明远继续说:"香港的问题,不是资金不够,不是技术不够,是文化基因里,太功利,太短视,不愿意接受不确定性。这个东西,靠政策改不了,要靠成功案例来改,要靠一批人真的做起来、挣到钱了,大家才会信,才会跟。"
他转过头,看向助理,说:"下午见特首,把今天这几家公司的情况整理一份简报,我要用。"
下午三点整,孙明远准时出现在礼宾府。
曾特首今天的状态很好,精神饱满,亲自迎出来,握手的力道里带着几分热情和急切。进入会客室,茶还没喝两口,他就迫不及待地问:
"孙总,科技城那边,今天看了,感觉怎么样?"
"有活力,有潜力,也有很真实的困难,"孙明远没有客套,直接把话摆到桌面上,"特首,我今天见了几家公司,他们反映的问题,归纳起来就是几点——市场小、成本高、监管复杂、包容失败的文化不足。这四个问题,前两个是结构性的,短期内难以根本改变。第三和第四个,才是政策能够有所作为的地方。"
曾特首听得很认真,"怎么说?"
"监管方面,"孙明远说,"建议设立一个'科技创新快速通道'机制,针对早期初创企业,在工商注册、知识产权申请、政府采购评审这几个关键节点,压缩周期,设定最长时限,超期未审就默认通过,或者走简化流程。初创公司最缺的是时间,不是钱,一个审批等上两年,企业可能早就死了。"
曾特首点头,示意秘书记录。
"包容失败的文化方面,"孙明远继续说,"这个靠政策规定不了,但可以用激励机制来引导。比如设立一个'香港创新荣誉榜',每年表彰一批创业项目,不只是成功的,还要包括那些虽然最终没有成功、但有创新价值的,让社会看见,失败不是耻辱,而是创业路上必要的代价。"
曾特首想了想,说:"这个……有点不一样,以往我们奖励的都是成功者。"
"对,以往是这样,所以香港创业文化里有一种'非成功勿宁死'的气氛,大家都怕输,怕输就不敢大胆试,不敢试就永远出不来真正的创新。"孙明远说,"美国硅谷为什么能出那么多创新企业?因为在那里,失败过两次的人,比从来没失败过的人更容易拿到投资,因为投资人知道,这个人经历过失败,他比没有经历过的人更了解风险,更会规避问题。"
曾特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孙总,我们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人才。香港本地技术人才确实不够,想从内地引进,又有种种政策障碍,想从海外引,又因为生活成本太高而留不住。这个缺口,短期内怎么解决?"
孙明远放下茶杯,字斟句酌地说:"这个问题,我有一个不太主流的看法,说出来供您参考——香港未必需要自己培养和留住所有技术人才。香港的核心优势是什么?是国际化平台,是资本,是规则,是和全球市场的连接。那么,香港更应该做的,是成为一个技术商业化和国际化的枢纽,而不是一个从零开始的研发中心。"
他进一步解释:"简单说,就是让内地和全球的技术成果在这里落地商业化,在这里寻找国际合作伙伴,在这里完成国际融资,在这里将中国的互联网产品,推向世界。这个定位,不需要香港本地有大量的工程师,但需要有大量的商业人才、法律人才、金融人才——而这些,恰恰是香港已经有的。"
这个角度,显然超出了曾特首的预期,他愣了一下,随后说:"这倒是一个新的思路……但这样的话,香港本地的高新技术就业……"
"会有的,但未必是大规模的技术岗位,"孙明远说,"更多是产品管理、运营、市场推广、法律合规、资本运作……这些岗位,其实对香港本地人才的竞争力更有利,因为香港人在这些领域,天然的优势比纯技术开发更大。"
曾特首把这番话在心里转了几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说:"孙总,您今天说的这些,给了我很多新的角度,我需要认真消化。"
话题到后半段,自然地转到了和氏手机和凤凰OS对整个产业链的带动效应。曾特首拿出了一份政府研究部门刚完成的数据报告,递给孙明远:
"您看,自从凤凰OS发布,和氏手机上市,和明远系旗下互联网公司在港陆续推出APP以来,我们做了一个统计,科技城入驻企业数量,比去年同期增长了百分之三十八,早期融资笔数增长了百分之五十三,网站和APP开发类的中小企业新注册数量,增长了百分之六十七……"
孙明远扫了一眼那份报告,数字确实不难看。但他内心里始终保持着那份冷静的判断——这些数字,是一个产业初始爆发期的正常反应,能不能转化为持续的、健康的产业生态,还需要时间来检验。
他在心里知道,香港的高新产业,有其无法回避的结构性局限,这条路并不会走得特别顺畅。但这里有它独特的价值,尤其对于明远系来说:互联网业务的国际化扩张,需要一个与内地市场相互独立、规则体系不同、但文化上又保持联系的节点,香港,是最合适的那个位置。
在这里培育出来的那些APP,面向的将是一个和国内应用商店完全不同的生态——东南亚的华人市场,英语市场,乃至更广泛的全球化场景。这些市场,需要一个在中国,但又懂得中国之外那些规则的团队来运营,而香港,恰恰提供了这种可能……
交谈很愉快,孙明远告辞离开后,看着维港很长一段时间,不管在国内,还是在香港,他都尽力了,希望最终收获的是幸福,不是跳蚤!
但不管未来如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中国的未来不在闭关锁国,而在包容,开放,走向世界;同样的,扎根于全球化的明远系,哪怕未来被美国无限打压,也必须牢记这一点,中国是根,但要想繁荣昌盛,一定要走向世界,再难也要走,带着这样的心情,他开始了又一次英国之行!
第582章 智能手机的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