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君,你过分了 第679章

作者:大白菜的苦逼

  这篇博客在安全圈内迅速传播。到美国东海岸时间早上九点,HackerNews的首页上已经出现了相关讨论帖,排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攀升。

  一个ID为“kernel_debug”的用户留言:“我刚花了四十五分钟看了他们公布的架构文档。那套隔离机制的设计思路……有点意思。至少比那篇指控文章里的‘可能存在漏洞’要具体得多。”

  下面有人回复:“链接?”

  “在他们声明第三部分,附件A。”

  几分钟后,同样一句“有点意思”开始出现在不同的讨论串里。

  香港时间,发布后第六小时,清晨。

  方梅没回家。她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了两小时,六点整被闹钟叫醒,第一件事是打开监控仪表盘。

  数字在动。

  媒体转载数:89。

  她点开详情列表,看到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名字。除了预期的科技媒体,开始出现财经类、政策类甚至综合性媒体的转载。《经济学人》的科技板块发了短讯,《金融时报》的亚太版在凌晨更新了报道。

  更让她注意的是德国《明镜》周刊的一篇评论,标题只有两个词:“谁透明?”

  文章的作者汉娜·施密特显然熬夜了。她不仅分析了凤凰科技的声明,还做了一件让方梅屏住呼吸的事——她联系了欧盟网络安全局的一位官员。

  那位官员在邮件中回复:“我们注意到了凤凰科技的邀请。根据欧盟的相关程序,如果成员国提出要求,我们可以启动技术评估流程。”

  汉娜把这段回复写进了文章,并加了一句评论:“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有没有欧盟成员国敢提出这个要求?以及,如果提了,会发生什么?”

  方梅把这段截屏,发给了林永强。

  林永强三分钟后回复:“欧洲那边,开始动了。”

  旧金山,同日上午十点,某科技公司咖啡间,马特和萨拉站在咖啡机旁,两人手里都拿着手机。

  “你看了吗?”萨拉问。

  “看了,”马特滑动着屏幕,“他们那个代码仓库的权限设置,你看这部分了吗?”

  “看了,有点激进。所有历史提交记录全公开,包括废弃的分支。”

  “这意味着他们要么极度自信,要么……”马特停顿了一下,“极度聪明。因为这样一来,任何声称‘他们在某个隐秘版本里埋了后门’的说法,都站不住脚了。你可以追溯每一行代码的变更历史。”

  萨拉喝了口咖啡,“你觉得那篇指控文章会回应吗?”

  “怎么回应?”马特说,“说‘你的代码公开了,所以我们找到了更多漏洞’?那他们应该现在就公布。如果拿不出具体证据,这篇声明过后,那篇文章就废了。”

  这时,一个平时很少在咖啡间出现的身影走了过来——公司CTO安德森。他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凤凰科技的声明页面。

  “你们在讨论这个?”安德森问。

  马特点头。

  安德森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两人都愣住的话:“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开一个技术评估会。我要你们俩准备一份分析报告,重点是他们的安全架构和我们现有供应商的对比。”

  “对比?”萨拉问。

  “对,”安德森说,“如果我们自己的供应商,被要求做同样的公开审计,他们需要多长时间准备?成本是多少?技术风险是什么?我想知道。”

  他接完咖啡走了,留下马特和萨拉对视。

  “这是……”萨拉低声说。

  “这是开始认真了,”马特说。

  巴黎,午后,《世界报》编辑部。

  菲利普站在排版台前,看着今天科技版的样稿。编辑已经按常规做好了版面,头条是另一家法国科技公司的融资新闻。

  他看了十秒钟,然后说:“换掉。”

  助理抬起头,“换什么?”

  菲利普在纸上写了一个问句,推过去。

  助理看完,脸色变了,“这……需要主编批准。”

  “我已经跟他谈过了,”菲利普说,“他问了我一个问题:‘你确定要这么做?’我说:‘我确定现在整个欧洲的科技圈都在问这个问题,只是没人敢印出来。’”

  五分钟后,主编办公室的门开了,主编走出来,看了一眼菲利普递过来的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个问句,四个单词:谁怕审计?

  主编沉默了大约半分钟,然后说:“字号加大。占整个上半版。”

  “正文呢?”助理问。

  “不要正文,”主编说,“下面放凤凰科技声明的法语全文,小字。再加一个编者按,就一句话:‘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当天傍晚,《世界报》的纸质版摆上巴黎各报刊亭。那个巨大的问句占据了科技版整个上半页,在灰白色的新闻纸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三小时内,这张报纸的照片开始在推特上流传。一个法国程序员发推说:“我在咖啡馆,旁边桌两个人指着这个标题笑了五分钟。不是好笑,是那种‘终于有人说出来了’的笑。”

  到晚上,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的科技媒体开始引用这个版面。一个共同的情绪在蔓延——那是一种被点破之后,再也无法假装看不见的清醒。

  伦敦,某风险投资基金的合伙人会议,下午四点。

  大卫放下手里的iPad,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三位合伙人,“所以,我们怎么回应?”

  “回应什么?”一位合伙人问。

  “凤凰OS的审计邀请。欧盟那边有风声说,德国和法国可能会启动初步评估。如果评估结果没问题……”

  “那我们就得重新评估整个移动生态的投资逻辑,”另一位合伙人接话,“我们现在百分之七十的相关投资都基于iOS和微软的移动系统的生态假设。”

  会议室安静下来。

  大卫接着说:“我让分析师跑了一个模拟。如果凤凰OS在欧洲拿到百分之五的市场份额——这还是在最保守的假设下——我们现有投资组合中,至少有四家被投公司的估值模型需要调整。”

  “调整幅度?”

  “百分之十五到三十。”

  有人低声吹了个口哨。

  “所以,”大卫总结,“这不是一家中国公司的事。这是整个生态的事。而我们,”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被动的一方。”

  而在香港时间,周五下午两点十七分,某金融论坛,发帖账号是一串随机字母和数字,注册时间显示是三天前。附件是一份PDF扫描件,内容清晰可辨:东亚银行内部文件,标题是《关于启动次级贷款相关资产专项风险评估的通知》,签发部门是总行风险控制委员会,日期是五天前。

  配文只有一行简体字:“东亚银行在担忧什么?”

  最初几分钟,只有几个零星的查看。然后,一个ID为“老风控”的用户回复了。

  这个ID在论坛很有名,据说是一位退休的银行风控总监,发言不多,但每次都是干货。他的回复只有三个字:“麻烦了。”

  这三个字像一个开关。

  查看数开始飙升。两分钟内从几十跳到三百,五分钟突破一千。论坛的“顶帖”按钮被不断点击,帖子被迅速推上首页热门。

  第二个关键回复来自“数据挖掘者”:“我核对了文件格式和签批流程,与东亚银行内部文档规范一致。这不是伪造的。”

  第三个回复更直接:“重点不是文件真假,是时机。现在硅谷房价还在创新高,次级贷款ABS(资产支持证券)评级全是AAA,此时启动专项审计?银行风控部门闻到味道了。”

  彭博社香港分社,下午三点零二分。记者凯特琳·张把论坛截图发给了编辑,同时拨通了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响了八声没人接。第二个电话接通了,对方听她说完,沉默了两秒,说“我需要请示”,然后挂了。第三个电话,她打给了一个在东亚银行工作的大学同学,非风控部门。

  “我只能说,”那位同学压低了声音,“那份文件,我确实听风控那边的人提过,不是空穴来风。”

  “具体担忧是什么?”凯特琳问。

  “硅谷分行的一些客户……他们的个人房贷被打包进了次级贷衍生品。银行担心,如果房地产市场回调,这些‘优质客户’可能会成为第一批违约的。”

  凯特琳快速记下,“规模有多大?”

  “不清楚,但听说……不小。”

  电话挂断后,凯特琳开始写稿。十五分钟后,一篇四百字的短讯发上了彭博终端,标题谨慎但信息明确:《东亚银行审查硅谷客户次级贷款敞口,市场关注》。

  文章最后一句是她自己加的:“此次审查正值美国次级贷款市场表面繁荣之际,值得密切关注。”

  这篇报道出现在彭博终端上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二十一分。

  纽约,某对冲基金交易室,凌晨三点(纽约时间)。

  交易员杰森被手机震动惊醒。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风控主管发来的彭博新闻链接,附带一句话:“看这个。”

  杰森点开,读完那篇短讯,睡意全无。

  他打开床头灯,拿起笔记本电脑,登录公司系统,调出他们持有的次级贷款相关产品头寸。然后他打开了另一个窗口——那是一个私人开发的监控工具,跟踪全美二十个主要房地产市场的中位数房价与收入比。

  曲线还在上升,但上升的斜率……他放大最近三个月的数据,发现斜率在变平。

  很轻微,但确实在变平。

  他坐在黑暗里,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然后打开通讯软件,给风控主管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开市后,把我们仓位中的BBB级以下次级贷ABS,减百分之十。分批,不要引起注意。”

  几乎同时,消息回复:“同意。另外,查一下东亚银行在我们交易对手方名单里的风险敞口。”

  “已经在查。”

  伦敦,早上八点(伦敦时间)。

  《金融时报》的电子版头条更新了,标题比彭博更深入:《东亚银行的风险预警:次级贷款市场的第一道裂痕?》

  文章采访了三位匿名分析师,其中一位说:“如果东亚银行——孙明远旗下一家以风控保守著称的亚洲银行——开始担忧次级贷款风险,那么那些持有更大规模次级贷头寸的欧美大行,他们的风险控制模型真的捕捉到所有信号了吗?”

  这句话在金融圈内被反复引用。

  路透社的跟进报道则在下午两点发出,他们挖出了一个细节:东亚银行硅谷分行的贷款客户中,至少有四家是硅谷科技公司的高管,这些人的个人房贷在过去两年内被多次再融资,资金流向了“高风险投资”。

  报道没有点名,但给出了足够多的线索——任何熟悉硅谷的人,都能猜出是谁。

  新加坡,早上七点,《亚太金融评论》编辑部。

  霍华德把杂志的最终样稿合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那篇四十页的分析文章,此刻就在他面前,标题黑体加粗:《次级债评级的系统性虚高:以德意志银行持仓结构为例》

  文章的作者陈大维坐在他对面,脸色平静,但手指在轻微敲击桌面——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法务最后确认了?”霍华德问。

  “确认了,”陈大维说,“所有数据来自公开财报、监管文件和评级机构报告。分析模型是我们自己的,但算法逻辑在附录里公开了。他们挑不出毛病。”

  “他们不会挑毛病,”霍华德说,“他们会直接说我们错了。”

  “那就让他们指出哪里错了。”

  霍华德笑了,那是一种略带疲惫的笑,“你知道他们不会的。他们会发声明,会威胁诉讼,但不会公开对账。因为一旦开始对账,就没人能控制对话了。”

  他拿起笔,在发稿单上签了字。

  “发吧。”

  上午八点,文章上线,最初两小时,访问量平平。《亚太金融评论》在新加坡本地的订阅量有限,大多数读者还没上班。

  转折点发生在上午十点。一个在摩根士丹利香港办公室工作的分析师,把文章链接发到了一个拥有三百多名机构研究员的私人邮件列表里,附言:“这篇值得细读,尤其是第27页的压力测试模型。”

  那个邮件列表里的三百多人,分布在纽约、伦敦、香港、东京。两个小时内,文章的PDF下载量突破了五千次。

  到下午两点,文章开始出现在专业金融论坛的讨论中。有人把文章的核心图表截图发布——那是一张德意志银行次级贷持仓的结构分解图,用红色高亮标注了那些在“轻度压力情景”下就可能出现流动性问题的部分。

  红色区域的面积,大得让人不安。

  法兰克福,下午三点(法兰克福时间)。

  德意志银行总部,某个紧急会议刚刚结束,公关总监把一份声明草稿递给法务总监,法务总监快速浏览后,改了三个词,递回去。

  “就这样发?”公关总监问。

  “发,”会议桌尽头的人说,“六小时内必须发出去。不能让他们的话题持续发酵。”

  “但如果我们不指出具体错误……”

  “我们指不出,”法务总监打断他,“那篇文章用的都是公开数据,模型也是他们自己的。我们唯一能说的是‘他们错了’,但不能说‘哪里错了’,因为一旦开始具体辩论,我们就输了。”

  公关总监沉默了几秒,“明白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德意志银行的官方声明出现在彭博终端和路透社新闻流中。声明措辞强硬,指控文章“存在严重的事实错误和方法论缺陷”,并表示“已启动法律程序评估”。

  值得注意的是,声明没有列出任何一处具体的“事实错误”。

  香港,某私募基金办公室,傍晚六点,创始人陈国伟把德意志银行的声明打印出来,放在桌上,旁边是《亚太金融评论》那篇文章的第27页。

  他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拿起电话,打给他的首席交易员。

  “我们持有的德意志银行CDS(信用违约互换),”他说,“加百分之二十的头寸。”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理由是?”

  “你看那份声明,”陈国伟说,“一家真正没有问题的银行,看到这种文章,第一反应是开分析师电话会,解释自己的风险对冲策略,展示数据。他们不会在六小时内发一份情绪化的声明,然后威胁要告人。”

  “但这样会不会太冒险?市场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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