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怎么想,都不会在这种时候随意的露出笑容才对。
真奇怪。
“没,没事。”迟羽往前两步,微微低头看着少年的眼睛,伸手接过蛋糕,手指不经意间擦过槐序的手指,她的眼底霎时间浮现一抹纠结,想起那抹幽蓝色的香味。
书屋那夜的思绪,又浮上心头。
难道她真的是个卑鄙的小鸟吗?
“是有什么事情吗?”
迟羽提着蛋糕,把所有的小心思都藏在眼底,表面上仍然是一副忧郁脆弱的神色。
她偶尔会觉得自己其实不是鸟,而是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
急需一场雨水。
可是上次的大雨过后,云楼城近些日子都是晴天。
槐序简洁明了的讲了一遍他今晚的计划和安排,隐没一部分迟羽不该知道的消息,然后说:
“我希望你能在附近帮忙看护一下,避免出现意外。”
如果是他个人的行动,他不会来这里找迟羽。
他早已习惯独自一人去朝着绝路狂奔。
但他决定带上安乐。
如果不想暴露一部分底牌,想尽可能的减少损失,那就得有人能兜底。
“可以。”迟羽的眸光又暗淡下来。
她起初听见槐序说需要她帮忙,眸光是发亮的,很有神采,连阴郁的气质都稍稍减轻。
听见是为了安乐。
眼神又迅速的暗淡,只留着一点点光彩。
像是冬夜里最后一根火柴燃烧出的希望。
“那就这样说定了。”
槐序平淡的说:“入夜,南坊葫芦巷子,开始行动之前,我会给你发信号。”
“麻烦你了。”
“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给你找到一个名正言顺的参与对抗吞尾会的机会。”
“等到时机合适,我会通知你。”
他说完,扭头就走,独留迟羽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少年的背影,手里提着一份蛋糕,指头悄无声息的摩挲着提绳。
告别迟羽,槐序独自来到南坊。
他稍微做了点伪装,以普通信使的扮相途径葫芦巷子,稍微看了两眼,确认一切无误。
所谓的黑貂,这会还没有来到这里。
第六户人家是个空房子。
房梁上以邪法悬有一个人偶,用以驱离生人——在他面前完全属于小伎俩,完全没能起效,还稍微给它改动了一下。
时间还早,他顺手拆了几个陷阱。
改了一下触发机制,变成表面上属于原主人,实际上已被他夺取控制权。
确认没有问题,槐序就擦掉伪装,去了海边的高坡。
坐在巨石上,感受着迎面吹拂而来的海风。
一来到这里,他就开始后悔。
其实不应该把汇合地点放在这里,否则容易想起旧事。
过往太过沉重,总是把他网罗其中。
可是,他看着安乐的脸,下意识就说了这个地点。
……难道是太过疲惫的缘故吗?
今天早上也是,回想起曾经与赤鸣保有友谊的一段时光,下意识把安乐当成那时的赤鸣,看见她没有动筷子,顺手就递过去一双筷子。
可是如果真的是赤鸣在身边,她只会来杀我。
我们的仇恨是比友谊更刻骨的东西。
为何我却这样软弱呢?
总是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旧事。
受困于感情的纠葛,变得逐渐不像是自己。
只是一周多的时间没有休息而已,难道我的身体就这样软弱,连这一点苦头都无法吞咽,竟给予我这样可悲的幻觉?
必须做个了断。
在归云节前后,她就要来云楼了。
一定要在那天之前,让安乐意识到,我早已有喜欢的人,那个人是她的姐姐。
直接说的话,安乐可以理解吗?
希望她不要做傻事。
希望【离人愁】不会用上——这个变化发型的戏法,干嘛要叫这种奇怪的名字?
真让人发愁。
槐序抬眸凝望着海滩,原先汽车的残骸已经被人清理过,海边有一块松脱的石头,在潮水的冲击里一点点向着海洋靠拢。
这会,它已经抵达边缘,不知何时就会彻底被海水吞没。
被潮水冲垮。
‘嘣’
安乐全神贯注的凝视着手里的发丝,两根手指微微用力,捏着发丝的两端,向着两侧一扯,鲜红的发丝就这样崩断了。
她也感觉自己的心情正如这根头发。
来到崩断前的最后一个瞬间。
她望向镜面,镜中是披散着长发的女孩,神情透着一种渴望,一种期盼,眼里蕴含着一种沉重而又朦胧的情绪。
身后站着手持剪刀的母亲。
转眼间,这种情绪又转变成一种释然的微笑。
她在眼里,望见一个少年的影子。
“小乐,真的要剪吗?”
“剪!”
一盒果糕摆在手边的桌面。
第97章 如刀刃般直切内心(3K)
八音盒轻轻转动,悠扬的乐声于屋内回荡。
剪刀声交错着出现,鲜红色的发丝坠落着。
坠向冰冷的地面。
一盒果糕静静的放在手边的桌面,盒子上画着一个简陋的笑脸。
写着一行字。
‘无敌好朋友甜甜糕。’
槐序托着腮,凝望远处的海浪,看着石头一点点的向着深海滚落,心里却想起赤鸣,想起她当初做的果糕。
一个悠闲的午后,正如今日一样,天色稍有些阴沉,不如前些日子那样明朗,他疲惫的完成所有的工作,清扫掉几个仇人,摆脱来自乌山的追杀,独自来到高坡上休息。
没有任何约定。
赤鸣提着一个袋子于临近黄昏的时刻过来,什么也没说,坐在他的身边,在巨石的左侧坐下,又把一盒糕点拿出来,摆在两人中间,以很平淡的口吻,邀请他尝一尝。
“店里的新品。”她是这样说的。
我记不清当时回答了什么。
连赤鸣在那一天的面容也变得非常模糊,需要反复的回忆,不断的思考,坐在相同的地点,吹着相似的海风,经过一分钟、十分钟直至一个小时后,她的脸庞才渐渐清晰。
她像是有一点笑容,又好像没有。
比赤鸣的形象更清晰的反而是海边的高坡,我清楚的记得,海风的腥涩味,漆黑的巨大山岩不知在坡顶盘亘多少岁月,朦胧的带着几分灰色的天穹紧贴着波荡的淡蓝色海浪,半个海滩都没有任何人影。凝眸望去,长空寥廓,但觉双目隐隐作痛,偶见一两只海鸟飞跃山崖,天际的云鲸嬉闹着坠向大海。
而她仅仅是一抹赤红色,一抹鲜亮的宛如火焰般温暖的颜色驻留在巨石的一角,当海风袭过高坡,她满头鲜红齐耳短发便在风里起舞,一抹浅浅的,温暖的笑容,渐渐在记忆里涌现。
恍如清冽的少年般的伙伴,又有一抹难以形容的魅力。
让记忆又染上一抹深邃的幽蓝色。
如今再次凝望海洋,却发现海浪并非记忆里的淡蓝,而是一种更近似于灰色的阴郁,寂寥的海滩也并没有任何美感,还残留着不少丑陋的痕迹。至于鸟与云鲸之类的生物,更是未见有半对。
同记忆里的时光全然不同。
在那段时光,无论目睹什么感受什么还是思考什么,终归都像是回旋镖一样在后来的岁月里转回自己的手上,缔造出更悠久、深沉又难过的痛苦——更何况我当时正怀着恋情与复杂的仇恨,而那纠葛的复杂情感又把我带向一条注定与温暖诀别的歧路,根本不容我有任何感受温暖与生活的闲情逸致。
只能,如野狗般狂奔至腐烂。
当时的赤鸣究竟有没有在笑呢?
果糕是什么味道?
……完全记不清楚。
倘若仔细回忆,深入的去回忆当天的记忆,能够想到的最终都会倒向一抹深邃的幽蓝色——在当天与赤鸣告别后,商秋雨找上门来,给予我,一个潮湿、绵长又带着甜味的吻。
能让人忘记所有的忧愁与烦恼,只管朝着堕落又空洞的歧路去狂奔的吻。
商秋雨的吻如她的人一样,带着一种甜蜜又神秘的味道,一旦接触便仿佛毒药般令人难以自拔,只会沉浸在她所能带来的温柔里,以为得到救赎与爱恋——于是全然顾不上周围的一切,想不起平日里的印象,理所当然的忽视了某些人。
对于赤鸣的印象,对于初次带来果糕的那天。
所残留的记忆。
也仅仅只剩下模糊的印象。
剩下她平淡的神情,稍微有点好吃的果糕。
可是她具体的表现,具体的言语,她当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果糕的味道究竟是怎样,却完全记不清。
一切都被染上深邃的幽蓝。
变得朦胧。
正如镜中模糊的影子,倒映着一个温柔的女孩。
她往日鲜红的长发被修剪成齐耳短发,温柔又阳光的笑容却未曾消退,反而更有一种独特的魅力,让人觉得很容易亲近,热情的像是一团温暖的火苗,散发着热量。
“也还不错嘛。”
安乐摸着下巴,对着镜子搞怪式挤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回忆着少年平时的表现,渐渐装出一副平淡的神色,连整体的气质也逐渐靠拢——镜子里人,渐渐的像是赤鸣。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她翻开衣柜,把一件件衣服丢到床上,挨个拿起来站在镜前比对。
倘若觉得合适,就换上试试。
然后又觉得不太满意。
脱掉换成下一件。
可是换来换去,总觉得哪里差点意思。
女孩对着镜子端详,忽然一低头看看胸口,耳梢发红,轻手轻脚的从存放内衣的小抽屉里挑出一件,努力的换上,然后又挑了一件很利落的短衫,披上外套,长裤。
“哈~?”她对着镜面讶异地转了一圈。
镜子里的女孩,美的像是一把锐利的刀,犹如直插心房深处的锻钢之刃,使人为之颤栗,一眼便要忍不住匍匐在其脚下。
难怪槐序会被这样的人俘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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