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南坊其他几个代表忙不迭的把椅子拉远，同铁剑门的人划开界限，生怕血溅到他们身上。
好狠毒的招式。
起手就奔着族谱升天而来！
他们帮派严格来说算是外包员工，原先受着老真人的庇佑，才能占据合法的地位，在云楼城维护规矩。
老真人当年觐见过前代云楼王，领受官印与职位，担任云楼城城主一职，每年都能领取九州的俸禄，定期向上述职，从未脱离过九州，也没有任何忤逆龙庭的想法。
如今老真人即将卸任。
他们这些仰赖前任城主才得以占据合法性的外包员工，却是不想就此放弃手里的权力。
人生尚未到头。
先失业。
多恐怖的一件事。
南坊不似其他三坊，都有明面上的魁首，各个帮派都能凝成一股，服从最上面那人的号令。
原先南坊的魁首，被千机真人镇杀。
时至今日，也没人能出来服众。
是打，是投。
是僵持？
意见不一。
“虎威帮愿意配合警署的工作。”一个码头工人扮相的男人搓着生满茧子的手掌，犹豫着，又说道：“只是，没了帮派的这份活计，我们总得有一条生路，有个新的活计去谋生。”
“警署能安排吗？”
梁左扫了一眼对方，点头允诺：“可以。”
“之后来警署登记，我会向署长申请一部分资源，为你们安排就业。”
反对的被一巴掌抽回去，同意的眼看要被收编。
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第116章 归北（3k）
会议最终还是不欢而散。
帮派不愿意配合着就此交出手里的权力，警署主持会议的梁左更不可能妥协，双方一阵无意义的争吵，最终帮派内部连意见都无法统合，有的争，有的吵，有的一句话不说，扭头就走。
终究是没谈出个结果。
只有几个小帮派，愿意配合警署的工作。
虎威帮就是其一。
“本来我们其实也不想配合。”
虎威帮派来的男人轻轻握了握槐序的手，沉闷的说道：“帮里之前争吵不休，拿不出个主意。大家都信任我，就让我过来探探情况，由我来弄出个决定，确认往后该怎么生活。”
“原先我们和铁剑门的狗杂种打过一架。”
“死了不少人。”
“我的儿子也被那群净搞些邪门歪道的玩意杀了。”
“杀我儿子的人叫灰折——就是被你们信使诛灭的一群邪修里的其中一个人。”
“他们在和妖怪勾结。”
“而你替我们报了仇，又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所以……”老男人压低帽子，眼角的皱纹柔和许多，眼睛却闭上了。
他迎着阴天迈出第一步，渐渐的只余下一个背影，向着身后挥挥手，宛如告别。
没有把话说全。
就这样离去。
稍微愣神一会儿，梁左面向警署的众人下达最后的决定：“南坊帮派无力维系秩序，涉嫌窝藏无证妖怪及邪修，云楼警署将使用强制手段展开调查，任何阻拦者，视同抗法！”
“明日起，调查行动正式开始！”
白秋秋找上槐序，这位云楼警署的吉祥物警司向他解释道：“妖怪们送来的东西会先经受一轮细致的检查，确保没有问题，最迟今晚，就会送到你的家里。”
“妖怪们做生意，不老实。”老农般的男人路过：“总是以次充好，喜欢弄点小伎俩。”
“警署，不会贪墨。”
“我们守规矩。”
槐序对此倒是欣然同意，他也不是很在乎那批东西，只对其中的一门法术感兴趣。
而且当时东西摆出来，大致值多少钱，他心里有数。
有人真敢乱动他的货。
直接去把对面的手给剁了就好。
也不麻烦。
老男人见他神色还算平淡，可能是觉得不好产生什么误会，便点点头转身离去，进了警署。
“也别太担心。”
白秋秋还在宽慰他：“有云楼警署坐镇，乌山的妖怪不敢大肆来报复，来日云楼城内也会开始大规模的调查，清扫那些邪修和无证的妖怪，以及邪魔之流。”
“我们会尽可能的保护每个云楼城居民的安全。”
“不给任何邪恶之徒有可乘之机。”
她全然没意识到，这场会议其实是个早就设好的局，还以为真是‘热心市民一通举报，八方来援打击邪恶’，痛殴乌山妖怪，顺势接管南坊。
“太单纯了，白长官。”
“什么？”白秋秋疑惑的看着他。
“没什么。”
槐序稍稍叹气：“坚持正义是好事，可是偶尔至少也要多想想，为何某些本来应该困难的事情会顺利的不可思议，为何有些简单的事情……却很难顺利的完成？”
“不过，这样单纯也很好。”
“……再见。”他挥挥手，身边跟着一个女孩，慢悠悠的走向北坊。
白秋秋没想通这话的意思，转头看向身边忧郁的冷美人，被她阴沉沉的气场弄得浑身不自在，这种阴天，身边站着这样一个人，好似有一股股凉风源源不断的吹来。
“你不和他们一起走吗？”她问。
迟羽摇摇头，望望天色，独自离开，也是向着北坊走去。
“里面估计还得吵一阵。”
半路上，槐序随口向安乐说道：“警署里边也分为不同的派系和山头，有的是从帮派转进来，有的是九州调过来的人，还有经过背调招来的新人，各有各的立场，各有各的利益。”
“就拿妖怪这事来说。”
“以梁左为代表的九州派自然是态度强硬，而另一个没来的由异族和妖怪组成的派系，对此就会产生怀柔的想法——不过它们占据的份量太小，署长也不会容许它们出来主持会议。”
“而帮派的人呢，则是站在中间，有没有妖怪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他们更在乎自身的利益。”
“但是一旦妖怪们表现出危害性。”
“帮派转入的人，也会选择支持九州派，站在同为人的立场去打击异族。”
“也因此，在针对帮派的事宜上，几派人肯定要争吵一阵，各自为各自的派系去谋求利益，确定具体的章程——时间不会太久，因为有署长压着，而且帮派的人也不是傻子。”
“帮派转入警署的人，更多是想尽量给昔日的同僚多争取一点利益，让他们能够体面点。”
“至于不想体面的人。”
“那也不是他们的同路人了。”
安乐认真的听着，等到槐序讲完，她用食指和大拇指夹着下颏，来回摩挲着，突然竖起食指，高兴的说道：“那我们之后是不是还得加入某个派系，然后搞夺权斗争？”
“不用。”槐序说。
“不用吗？”
“当然不用。”
“可我看话本故事里都是这样写的啊，还有不少传记啦，各种古籍啦，都提过类似的事情……”
安乐有些疑惑：“我们只要加入警署，就会自动归属到某个派系吧？”
“干嘛要认别人当老大？”
槐序轻蔑的说：“我要接近白秋秋，成为她麾下的直属成员，把这个吉祥物警司扶起来，把其他几个派系全都压下去，让云楼警署成为我们的一言堂，把权力握在我们手里。”
“至于其他问题，我来想办法。”
“我会往上爬，一步一步，触碰最高的位置。”
“你只需要看着就好。”
“可我想帮你。”安乐被他顺手递来的烤串堵住嘴，一边嚼着羊肉，一边说：“一个人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担在肩上，不会觉得很累吗？我很想帮你分担一些事情。”
“只要是我能做的事，你尽管都交给我。”
“你能做的事情当然有。”
槐序也拿着一把烤串，垫着几层纸巾，抬头望了望北坊影影绰绰的几座小山，他忽然停步，紧跟着又缓缓说道：“你只要好好的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只要你们活着，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只要你活着。
将来我的生命就能从人间解脱。
“好了，有东西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槐序又把新的烤串递过去，随意的跨上驼兽拉动的大车，再一伸手把女孩拉上来，坐在后排的几个座位上，欣赏着云楼城的风景，望见远处正修建起蜿蜒的轨道。
据说是可以在空中行进的列车。
云楼城改造计划的一部分。
可惜前世因为动乱而搁置，到最后也没看见修成是什么模样。
他们一路去了北坊，来到糕点铺子，新店铺的改造计划已经完成，仅是从外观上来看，完全看不出和曾经是同一家店。
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干净整洁。
第二印象则是各式花哨的糕点和甜品，还有明晃晃的一溜价格牌子。
明码标价。
物美价廉。
不必为过于漂亮的店铺而心生畏惧，以为消费不起。
“好快啊。”安乐没想到只隔了一天，自家的店面竟然就大变模样。
她围着店面转悠几圈，一时还不敢相信这是她家里的店。
实在漂亮。
便是往前在书上见过的不少西洋店铺的插图，也没有眼前这座建筑设计的美观，明明外观很简单，也没有太多花哨的装饰，整体却能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槐序不以为意：“花了钱，当然快。”
又不是以高规格修建他居住的奢华大院子，只是重建一座房子，当然花不了太久的功夫。
更何况他请来的都是老师傅。
金钱开道。
又有上一次的合作基础。
效率自然飞快。
“槐序，你究竟会多少东西？”
安乐跑过来，凑得很近，仔仔细细的端详他的脸庞，她的睫毛轻轻眨动，淡金色眼眸充斥着好奇和某种说不清的朦胧情绪，还带着笑容，声音轻快：
“你是举世无双的修行天才、做饭一流、长得好看……还会设计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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