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和她的生活习惯完全相符。
连一些想过,很想要,但是没钱去弄的东西,也被摆在屋子里。
比如一台冰箱,还有可以做冰激凌的机器,还有好多好多她以前看着完全是奢侈品的东西,全都摆在这里。
“槐序。”
安乐丢下行李,搭着他的肩膀,认认真真的说:“你是不是会读心?还是会读取记忆?为什么,为什么我感觉,你比我自己都还要熟悉我——这些东西,我全都全都全都好喜欢!”
粟神适时地插话:“他可是费了不少心思,我之前整理仓库看见过不少工匠留下的设计图,落款都是这孩子的名字,画的特别细致,每一处细节都要特别的说明。”
“真的吗?”安乐瞪大眼眸。
“只是巧合。”
槐序死不承认:“随你怎么想,反正这里和我没关系,我就是随便建的,如果你喜欢,等你把我杀了,这里的东西随便你拿,都是你的……”
“好好讲话。”粟神轻轻地敲了敲他的脑壳。
“和我没关系。”
槐序别过头,还是不承认:“这里的每间房子都不一样,你会觉得喜欢,只不过是巧合——再说,你也没见过多少好房子,一直住的都是老宅,而这种好房子,其设计思路只要是为了舒适,最后总会有某些相似的点,你会觉得熟悉也很正常。我和你认识只不过半个月,怎么可能会闲的没事按照你的喜好建房子?”
“……那就是,为了赤鸣?”
安乐沉默一阵,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走进房间,又很快走出来,看着槐序,她打心底里认为,甚至可以毫不犹豫的发誓,这间屋子的设计绝对和她有关。
屋内的床、床头柜、床帘,乃至角落的地砖上的小浮雕,都和她以前想过的设计完全相符。
毫不夸张的说。
这里简直就是根据她的口述建起来的房子。
“我之前看见他夜里偶尔会驻足在这里发呆,点上一盏灯,然后在倚着窗棂,却不往屋里看……”
槐序立刻打断粟神:“饭做好了没有?”
“明天还有要紧的事。”
第163章 笼中金丝雀(3k)
晚餐一如既往的平淡,即便多了一个人,也只是多添一副碗筷,多出几样小菜,堆着馒头和包子的盘子多了两个,气氛依旧是平和的,没人在餐桌上谈论烦恼。
入夜以后,风势愈发的大了,天际的雨云不再是纯粹的黑色,闪电变得频繁,雷声轰鸣着远去,此时此刻,千机真人已经离开云楼城,仅剩下南守仁还呆在北方的山里,其余诸坊的事务都尚未结束,刘顽石正带着一队队的警署成员排查各个危险的地点,赤蛇与三山喝着闷酒,梁左与署长彻夜交谈,北望楼已戒严多日。
南坊海边的百货店里,‘关门歇业’的牌子被风吹得晃荡不止,地下室传来‘吭哧吭哧’的磨刀声,那声音很细微,却又回荡在夜幕里,连澎湃的潮声也不能将其吞没。
苦僧端着一个空碗,盘膝坐在小院里,望着天际的黑云,一遍遍的念诵经文。
“云姨。”白秋秋坐在长桌的主位,不再是白日的黑色衣袍,她换了一件华丽到极点的裙装,同郡主的身份相称的各种饰物一样不少,稍微一动弹就会发出好听的清脆声响,那是玉石与金银挂饰相触的声音,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是困住金丝雀的黄金笼子,山珍海味尽来,唯独换不来一样自由。
她面前是一张长桌,摆着几百道菜肴,宛如宫殿般的屋子里还站着许多的侍女,各司其职,让她连动筷子都不需要,便能依照次序去品尝应该品尝的菜品。
每尝过一道菜,都会有人把盘子撤走,换上新的,不同的菜品。
钱像是流水般逝去。
老太太走出阴影,双手交互着插进黑色袖筒,朝着白秋秋深深地下拜,恭敬道:“郡主,您有何吩咐?”
“……这些人是谁?”
白秋秋指着满屋的侍女,她原先带来的人不见踪影,在云楼城本地招的人也没了影子,只剩下这些统一穿着云氏的白色襦裙的女孩,每个人身高胖瘦极为相似,动作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举一动就像乐师们合力奏响的交响曲,音符各自就绪,没有任何杂乱,优雅且规整,赏心悦目,但是——
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是您的财产。”
云姨说:“郡主,她们都是您的人。”
“我原来的人呢?”
“返还奴籍,发了安家费,全都遣散了。”
云姨说:“那些人笨手笨脚,竟然让一个刺客混进屋内,联合厨子想要下毒,还好护院的发现的早,及时将贼人与那个吃里扒外的厨子全数处死,您才能安稳的吃一顿晚宴。”
“白氏以仁义著称,可是她们犯了这样的错误,自然是留不得。”
“所以……”
“遣散去了何处?”白秋秋打断她。
云姨却没有回话。
一阵风吹开窗棂,有一排东西被吊在檐下,双脚绷的笔直,被人一个接一个的取下来,装进袋子里拖走——吹进殿内的风实在冷的出奇,白秋秋冻得止不住发抖。
一个个侍女还在忙活着各自的工作。
她们的襦裙是那样的白,白的像是森森的骨头,又像是缟素,活动起来漂亮极了。
“郡主,明日便会有船来,接您回白氏。”
“明天?”
白秋秋倚着松软的丝绒,心里却没有半分暖意,有侍女过去关了窗户,可殿内依旧很冷,满桌的佳肴也失了味道,让人看着没有半分胃口。
这个安排全然没有问过她的意见。
“是的,明天。”
云姨恭敬地说:“来的是云氏的‘青鸟’,这是条快船,乘上它,最多三五日就能回到白氏的楼阁,而且来的船特意修缮过,一应用物和各种装饰,都是遵循礼法,绝不会失了面子。”
“南城主的寿宴,会有人代替您过去。”
“不可!”白秋秋却断然拒绝:“我乃是云楼白氏之女,九州的郡主,南守仁城主为我白氏驻守云楼城,时日已久,劳苦功高,如今即将卸任,举办寿宴,我又怎能缺席?”
“我既然身在云楼城,自然是我去最合适。又有何人能代我去?难不成这里还有第二个郡主?”
“再者,寿宴也不会耽搁太久。”
“只需半日光阴。”
云姨沉默半响,忽然说:“郡主,龙庭槐家早已衰落,纵使他有绝世天资,如今也不可能将您带走,更何况他居心不良,看上的绝非是云楼警署的那一点微末薪酬。”
“若是再拖延半日,结果不会改变,但您回去以后……”
“恐怕会有长辈因此不满。”
白秋秋起初没想起槐序,她想的是借着寿宴的机会,伺机逃走,宁愿抛下这云楼白氏大小姐的身份,也不想就这么轻易地被抓回家里——若是这次真的回去,恐怕将来再没有任何出来的机会了。
可是云姨一提龙庭槐家,她反倒想起夜幕里向她伸手的少年。
白日临别前,他特意嘱咐要去参加寿宴。
诸事,他都会解决。
白秋秋心里升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她抬眸望了一圈,窗棂又被风吹开,夜幕的冷风吹得她的发丝飘动着,一颗心像是浸入冬天的冰湖,冻得透彻,火也灭了。
一个人,要如何对抗云氏和楼氏?
若槐序乃是烬宗的真人,十几岁便立足于九州的顶点,如陈氏多年前的问德真人,李氏的谪剑仙,烬宗过去的商秋雨……那般惊才绝艳,说不定还真有一丝机会。
可槐序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龙庭槐家的遗孤,一个百多年前就被流放到九州各地,整整一百多年都没有出过人杰的没落家族的遗孤,至今都是戴罪之身,受天妒、出生被剥骨削灵、身负诅咒,被打上血猎印记,纵使再怎样惊才绝艳又能如何?他恐怕连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伸手前来救她?而且他又要如何去救呢?
这可不是头脑能解决掉的问题。
唯有实力。
唯有权力。
金丝雀的黄金笼子看着纤弱,可驻守在笼子前的侍卫,放置笼子的宫殿,殿外巡逻的士卒,以及这一切所代表的【世家】,又岂是凡人之手可以随意撼动?
若是贸然来救援,反而会让他身陷险境。
白秋秋一挥袖子,打翻了侍女呈上来的美酒,她现在无心饮食,也不敢再去吃东西,佳肴虽好,可是她实在弄不清——里面是不是掺了云姨所说的,刺客没能下成的毒药。
“郡主,该休息了。”
云姨朝着她深深地一拜,姿态恭敬。
————————
吃完饭以后,本来平淡的气氛变得活泼不少,安乐拉着粟神问东问西,聊起不少古老时代的故事。
槐序按住她,嘱咐道:“真人令,一定要带在身上,不要丢。”
“是,槐长官!”安乐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她张开怀抱,用力地抱住槐序,把下颏搁在他的肩头,嗅着发丝间的气息,像是小动物一样碰碰他的脸颊,又逃一样飞快的离开,回了自己的屋子去洗漱睡觉。
留了一盏灯。
夜色里,灯光透过窗棂,照亮黑暗。
但屋子里不再是空落落的,而是有一位女孩正安然的入睡
“她对你有心思。”
粟神撑着一柄淡黄的油纸伞,转动着伞柄,天青的眸子看过来,语气笃定的说:“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名声何其重要?若是对你没有心思,又怎会甘愿夜宿在你的家里?”
“若是传出去,还如何出嫁?”
“此事,绝不可怠慢。”
槐序走出伞下,迎着风走过一间间没有亮灯的屋子,在安乐的窗棂前驻足许久,终究是没有向内看一眼,他的手指缓缓抬起,掠过夜幕里的一间间屋子,轻声说:
“这都是,我欠的债。”
“情债?”粟神诧异地顺着手指的方向看了一圈。
但槐序却摇摇头:“只是朋友。”
粟神却不信:“若她只把你当朋友,怎敢留宿在你的家里?怎会同意与你同入一门,同住一院?赠你‘同心绳’,寓意同心共济,永不抛弃?”
槐序却别过头,一步一步的走进大树下,最粗壮的一条枝干绑着两个秋千,他坐在靠近内侧的一个秋千上,双手抓着两边的绳索,鞋底离开地面,在风里晃荡着,宛如一片迷茫的蒲公英。
“是很奇怪。”
他仰望着根本看不见蓝天的黑夜,坐着秋千,抓着绳索,想象着膝上还放着一本书,语气很疲惫:“如果只是朋友,断然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如果只是爱我……我此刻也无法接受。”
“你是神,神可以看透芸芸众生的人心吗?”
“不能。”
粟神缓缓转动着伞柄,油纸伞上的山河便开始起舞,演化出世事的变迁,她没有仰头,却也知道伞面的变化,正如她此刻只是看着自家祭司,也知道他的思考。
“人心易变,当时的心和后来的心,不一定相同。”
“……人心易变?”槐序轻轻地发笑:“真是个敷衍的回答,什么也解决不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去做,该走的路还是要去走——要杀的人,一个也不少。”
“让我好好睡一夜吧。”
“白天应该没时间休息了。”
第164章 寿宴入场(3k)
大门敞开,三位大师等候许久。
南山客单脚站立,右手提着一盏灯,左手拿着一把黑不溜秋的刀,正把刀当痒痒挠来使,一见开门,就把东西随手一丢,谄谀的笑着上来行礼作揖:
“呦,东家,怎么样,我就说我肯定不会睡过头!家里养的鸡都还没叫,闹钟还没响呢,我就醒了,用那一盆凉水洗了脸,顺手还磨磨刀——今个想让我去砍谁?”
“我保管帮你砍死这帮王八犊子!”
一边说着,南山客以手代刀,在半空‘唰唰’地切了几下,得意的说:“就跟切水果一样,一切一个准!”
苦僧大师无视右侧耍宝的南山客,向着槐序竖掌施礼,又指了指地,意思是自己如约而至,昨天谈的东西依旧奏效,今天他会担任护卫,只要不违背原则,便任凭差遣。
梁左换下了往日的高级警司的黑色袍服,换了一身更利落的黑色短衫,冲着槐序轻轻点头,又丢过来一卷玉简。
梁氏许诺的法术。
【化剑】
取万物化一剑,取一剑斩万物。
相当了得的宝术,纵使是在世家的珍藏里,也算是极为珍稀的法术。
而且还不带法锁,可以任意传授。
若是寻常人家,光是这一卷法术,就可以充当传家宝,子孙后代只要能学会,便能保个衣食无忧。
“不愧是惊蛰公一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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