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她单手握剑横斩。
于此刻入精锐之境。
骤然暴增的力量挥洒出一圈水刃,环形的斩击格开骨箭与狐火,又斜着上撩,迎上恶鬼劈落的大刀!
‘轰!’
屋脊难以承受二人的气力,骤然垮塌,墙崩屋倒,灰尘尚未掀起便被雨幕吞没。
碎砖落入积水,溅起大片的水花。
一连串的枪声响起。
安乐在坠落时,右手持水刃格挡恶鬼劈落的大刀,左手还在握着枪对其胸膛连续扣动扳机。
二者坠向地面。
废墟的碎瓦将二者掩埋。
但真人令引渡的阳光却并未消散。
“合力!”
狐狸相的男人与几个五猖兵马围着倾塌的废墟,向着阳光洒落处包围,踏着积水向前,雨流淌过他们的身体,打湿鬓毛,泡着甲胄内的白骨,一者掐诀诵咒,数人张弓搭箭。
碎瓦忽的晃动。
恶鬼摇晃着头颅撑开压在身上的砖石,雨流洗去它身上的灰尘,这头皮糙肉厚的怪物竟然只是胸膛多了几个弹孔,且伤口还在缓缓的愈合,没多久就逐渐的消弭。
“死了?”狐狸相的男人不敢大意。
五猖兵马的御使者走出黑暗,提着一盏灯缓慢踱步而来,雨水淌过蓑衣,几具鬼魂士卒拱卫在其身前。
砖石忽然轻颤。
恶鬼急忙举刀,肌肉鼓胀,双足踏地,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地面被它踩得一震,而它全身的气力都汇聚到一起,以能够直接劈碎一座房屋的巨力向下奋力劈落!
却有星光涌起。
‘嗤!’
奔涌的星光呈现圆弧状向外扩散,所过之处万物成灰,连雨幕都被这一招吞没,站在原地的恶鬼仍然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却有半截断刃坠下,掉进积水里。
溅起水花。
恶鬼的上半身不见踪影。
红发女孩跃出废墟,右手凭空一捞,如溪流般的星光又在掌中化作剑刃,长约三尺有余,通体澄澈,一切光辉内敛成一线,化作一柄瑰丽华美的星光之剑。
“不好!”狐狸相的男人急忙喷吐狐火。
火浪席卷空地,烧干雨水,犹如一条火龙般向前喷涌。
蓑衣男人同样摇动铃铛,五猖兵马松动弓弦,紧接着又以速射之法一连射出数箭,几十支淬毒的箭矢撕破雨幕,落向持剑如鸟般自半空扑击而来的红发女孩。
她却在半空旋身挥斩。
“破!”
浩荡的圆弧状光流吞没狐火,淬毒的骨箭也瞬息成灰,连雨幕也被短暂的湮灭,风声与水声忽的一静。
‘嗤!’
血流如注。
五猖兵马与御使它们的蓑衣男人被一剑斩首,厚重的甲胄宛如不存在的空气,未能护住脖颈,几具无首尸骨被雨流冲倒,蓑衣男人脖颈的断口还在喷出大量的污血。
安乐轻盈地落地,足尖点着积水,站在一颗老树的侧面。
她没有回头,右手的星光之剑汇入左手的赤红枪械,化作一枚子弹,而后平举左手,随意的向着侧面开了一枪。
一线光芒划破巷道。
转身刚跑到巷子口的狐狸相男人,脊背正中一枪,自中枪处,星光迅速蚕食肉体,空洞不断扩大,尸体前扑着砸进大街的水流,化作一捧灰烬,被雨水冲走。
可安乐仍然没有大意,反而看向巷道的尽头。
几个人影鼓着掌走来。
“精彩。”灰衣男人走过狭窄的巷道,雨水不能近其身,身侧的数人,一者持印遮雨,一者持印挡风,一者腰佩长刀,一者举着厚重的大盾,五人共同走入废墟。
“我吞尾会有四梁八柱,四梁听命于魁首,八柱各司其职。我乃八柱之一,鬼首刘,前年侥幸办成一桩大事,得了魁首恩赐,晋位大师,今日奉命亲自带人来杀你。”
“不过,我观你姿色不错。”
“若是愿意……”
回应他的是一隙星光,子弹贯颅而过,安乐平举枪械,接连开出数枪。
可鬼首刘却仍在不紧不慢的向前漫步。
头被打歪,就扶正。
子弹贯穿头颅,可他却像是没有受到任何的损伤,连诡异的微笑都没有变过。
空洞转眼就会合拢。
其衣裳也是一件法宝,配以护身的不知名法术,星光汇聚成的子弹仅能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印记,信手一弹,便像是拍灰一样弹走。
大师与精锐的修行者之间,差距实在太大。
安乐迅速后退,一转身却发现巷子另一头也有一个鬼首刘,也是身边跟着四个人,一者持印遮风,一者持印挡雨,一者腰佩长刀,一者举着厚重的大盾。
“我乃鬼首刘。”
小巷两侧的屋脊上同样传来声音。
四个方向,竟然同时出现四批完全相同的人马,不紧不慢地,向着她所在的位置包围而来。
安乐捏紧了真人令。
一线阳光洒落,指引方向。
她相信槐序一定可以看见,一定能够注意到这里的情况,一定会来救她。
所以,即便是深陷绝境。
她也不曾放弃。
却不料,鬼首刘冷笑道:“还在等槐家那小子来救你?他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抽的出空闲去救别人?”
“我们上面的那位大人早就料到你们的安排,让我们布置过混肴视听的陷阱,用来干扰判断,他至少要趟过十几个陷阱,遇到二十多次伏杀,才有可能找到你。”
“其中有一处,可是有同为八柱的大师驻守,专门设下杀局去蹲伏他。”
“你再撑一会。”
“说不定可以看见,有人提着他的头来见你。”
“乖乖的束手就擒,还能少一点痛苦。”
第170章 反转(3k)
安乐平举枪械,左右,前后,四个方向都有人包围而来,她只能一步步的后退,踩着积水,倚着那一株老朽的榆树,大雨磅礴,淋的她长发不断地有水流淌落。
冷的刺骨。
星光化剑会被驱散。
子弹更是不起任何效果,像是小孩子的拳头,绵软无力。
吞尾会的八柱之一,鬼首刘带着五个人不断地靠近,风吹不动,雨淋不着,连地上的积水都犹如活物般退散,他们踏着小巷的青石板,一步步的走进巷子的中段。
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直接出手过。
仅仅只是戏谑的,慢悠悠的宛如散步般一步步的向前走。
看着安乐垂死挣扎。
“别等啦。”
鬼首刘竖起一根手指,屈指一弹,一阵罡风卷着子弹倒飞回去,星光也被冲散,安乐侧身躲避,唯一可以倚靠的松树也被罡风刮成碎片,落入雨流之中。
还有十步的距离。
可是这种距离,对于吞尾会的大师而言,几乎就是近身厮杀,随时都能轻易地取走敌手的性命。
再弱的大师,全力一招也能摧毁一条街巷。
鬼首刘自持胜券在握,驻足在十步之外,慢悠悠的说:“魁首倒也提过,若是有机会,可以将你活捉回去,献给下达命令的那位大人,届时说不定还能得到一些赏赐。”
“至于槐家小子,这会应该已经死了。”
“负责伏杀他的那位同僚可不是我这种初入大师没几年的人,那位的资历在八柱之中也算是老的,而且尤其擅长设陷阱,伏杀旁人,先前值夜人便有一位大师为其所杀。”
“以槐家小子的本事,恐怕一招都走不过去,就要被摘了脑袋。”
“你再等等,说不定真能看见他的尸体。”
大雨磅礴。
一道闪电掠过屋脊。
黑云肆意的泼泄雨水,暴虐的雨流狂舞着,伴着呼呼的风声,一些并不牢固的青瓦房,房顶的青瓦都在像是水浪般起伏,甚至有些房子都在剥落墙皮,摇晃着随时要垮塌。
女孩站在巷子中段。
握着枪,轻微的喘息着,胸脯起伏,感到一种难以抑制的疲惫和恐慌。
……槐序会死?
少年的影子在她的脑海里闪烁,那个背影,迎着落日越走越远,逆着人流走向远方的黑色背影,瘦削的,单薄的,却又给人以强烈吸引力的可靠的背影,此刻竟有生命危险?
一想到这个念头。
她便如同坠入最幽深的夜幕,空洞的心面对着燃烧的火,大雨不曾休止,却浇不灭心中的怒焰,一颗柔软的心,仿佛被烈焰锻造成不灭的长刃,如此的执拗与锋锐。
女孩右手凭空一捞,再度握紧星光化成的剑刃,白皙的手腕衬得朱砂红绳手串越发鲜红。
里面藏着一缕槐序的头发。
她送给槐序的那一个‘同心绳’,也藏着她的一缕红发。
寓意同心共济。
永不抛弃。
“我要杀了你。”
安乐冷声说:“宰了你,然后去救他。”
“宰了我?”
鬼首刘闻言仰头大笑,像是听见什么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指着十步外的女孩笑了一阵,忽然又冷着脸,模仿她的表情,神情肃冷的说:“我要杀了你,宰了你,然后去救他。”
“哈哈哈!!!”
“你这人真有意思,不见棺材不掉泪!”
“十几个陷阱,八柱里的老人亲自设下绝杀之局,除非他身边能有数位大师担任护卫,有手持真人法剑的梁左在身侧,否则绝不可能杀出重围,只能乖乖的领死。”
“可他从何处寻来那么多高手?”
“修行不易,莫谈真人三境,大师便是许多人终其一生所能达到的顶点,而大师与大师之间又分优劣,修什么法,学什么术,使得何种法宝,都足以影响其战力。”
“这云楼城的市井江湖之中,有名有姓的大师拢共就那么几位,不是入了帮派,就是进了警署,还有的便是在我吞尾会担任四梁八柱,再有的一些闲散人士,也不敢与我们为敌。”
“至于烬宗,大师们往往都有各自的任务,常年在九州本土以及海外诸国奔走,极少来到云楼城。”
“他从何处去请?”
鬼首刘横掌在脖颈上一划,轻笑道:“他死定啦,你的心上人,这会他的脑袋说不定还要被人当球踢——等会,你和他也是一个下场。”
“不,你长得漂亮。”
“你的下场还要更惨一点。”
“是吗?”有人忽然轻声发问。
一个圆滚滚的球状物滚过地上的积水,缓慢地停在鬼首刘的布鞋旁边,引得他低头去看。
是一颗人头。
吞尾会八柱之一,擅长设伏袭杀他人的织网手,他的人头被人从颈子上摘下来,剥了皮,挖了眼,像是一颗裹着糖壳的苹果,就这么被人随意的丢在他的脚边。
冷汗一下就浸透了他的灰色布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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