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第一招,便用上云氏护法剑术的绝学——
【无我】
‘铛!’
云姨倒飞而出,剑招都没能挥全,便被对手精妙至极的起手式给一剑击破,左手所持的剑刃都被斩碎,青剑仅剩一截断裂的末端,被布满裂纹的手掌紧握着。
她在地上连弹带滚的飞出去,撞塌几座房子才停下。
心中仍是惊疑不定。
谁?!
是她年纪太大,眼睛花了吗?
龙庭槐家的小子使的怎么是仅有白氏正统才能学习的斩龙剑术?!
斩龙这门剑术在云氏和楼氏之间当然也有流传,但那是简化版,仅能用于强身健体,无法得窥其中真意,更谈不上凭借此剑术修出什么名堂,唯有白氏方有完整传承。
可刚刚的剑招……
简直如同先王在此喝问叛逆之臣!
当头一剑!
而且这份剑术造诣又是怎么回事?
她拼尽全力,未有任何松懈,甚至剑意在刚刚彻悟并下定决心后有极大的突破,竟然还是差点被一剑斩杀?
若非及时变招格挡,恐怕此刻已经身首异处。
这,这真是龙庭槐家的小子?
十六岁?
南山客亦是看的目瞪口呆,喃喃道:“我,我真活到狗身上了?这,这他妈的是十六岁?”
以后谁要是再说他当年是天才。
他就和谁急眼!
当年要是他也有这水平,哪至于现在像个哈巴狗一样窝囊的缩在小店里度过人生?
人与人真是不能一概而论。
白秋秋亦是呆愣地望着槐序持剑轻巧的落地,纵身又杀向刚从瓦砾间爬出来的云姨,将后者抽的像是刚学剑的孩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毫无疑问,槐序使用的是白氏的斩龙剑术。
远比她精妙。
……真有人能做到?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在这种年纪,胜过云姨这等剑术大师?
使的还是与她相同的剑术?
先前她被云姨三两剑抽成滚地葫芦,如今槐序却以相同的剑术,仅以起手式就破了云姨的绝招?
“好后生。”
云姨弃掉残剑,双手持握一柄愈发暗淡,甚至渐渐转为黑色的剑刃,使出毕生剑术凝练出的一式无名绝学,原先就有所突破的剑术,其剑意于此刻再度向上攀升。
可槐序却是不紧不慢的踱步而来。
单手握着一束星光般的剑刃,轻巧的挥出第二剑,原先只是在气势上隐约浮现的龙影这一次真的跃入现实,赤色的龙影伴随剑气向前扑击。
赤色龙影正面撞上黑色剑刃。
精妙到仿佛先王演法的剑术直接一剑击破云姨毕生凝练的剑意,剑刃彻底破碎,赤色龙影透体而过,云姨双臂皆断,踉跄着后退十余步,颓然的,无力地跪地。
连雨幕也被这一剑撕裂。
槐序漫步在无雨的长街,一步,又一步,缓慢的走到云姨面前,平静地,毫无花哨的挥出第三剑,没有使用任何剑招,仅以白氏处决叛徒的标准,一剑枭首。
银发裹着头颅坠入积水,玉簪子滑出发丝,摔成几段。
无首的残尸颓然的跪坐。
屹立不倒。
脖颈的断口还在淌血,猩红的血水混着雨水,浸湿了云氏的白衣。
云姨伏诛。
第186章 你是我的英雄!(3k)
雨幕中,无首尸体颓然跪坐,双臂皆断,银发裹着头颅掉在积水里,槐序单手握着一柄残剑,静静地看着鲜血如泉涌,染湿云氏的白衣,让忤逆的罪臣领受一死。
以化剑之术拘来的残剑所剩的余力也消耗殆尽。
悄然消散。
槐序忽然弯腰低头,止不住的呕血,雨水打湿他的鬓发,七窍的血水混着雨水淌落,仿佛是生命在流逝,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耳边的嗡鸣声越发的严重。
本来一路杀过来,通过邪法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的伤势。
又加重了。
他并不在意,受伤这种事在前世早已习惯,不会承受伤势,不能忍受疼痛而去战斗,无法成为合格的强者。更何况伤的程度仍在计划之中,并没有超出预计。
水流把银发的头颅冲到脚边,槐序漫不经心的踩住这颗衰老的头颅,眸子轻蔑的,随意的瞥了一眼,望见其颓然、释然,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表情,不屑的发笑。
右脚一点点用力。
‘砰!’
水流更污浊了,磅礴的雨水冲走骨头的渣滓。
罪臣的尸体亦是缓缓向着前面扑倒,栽进肮脏的雨水汇成的小河里,脖颈的断口还在往外飘着血,一位昔日的大师,傲慢的云氏罪臣,如今死的像是个垃圾。
连三招都没能抗住。
自始至终,槐序都没有向云氏的罪臣说过一句话。
他不屑于向这个死人谈话。
早在北望楼分别的那一日,他便已经起了杀心,如今仅是履行诺言,一剑将这个忤逆的罪臣枭首。
来日若有机会。
还要去云氏登门拜访。
绝无戏言。
槐序转过身,视线愈发模糊,大量失血和法力枯竭导致的晕眩还在持续加重,他隐约可以看见白秋秋跌坐在地上,红眸呆呆地望着他,像是经历天灾后侥幸逃生的人。
他尝试挪动大腿,淋着雨,脑壳像是被人拿锥子和锤子‘叮叮当当’的狠狠地敲击,全身就没有一处不在疼,稍一动弹就感觉简直要昏过去,不住的呕血。
这是使用超出当前阶段的力量的代价。
不至于动摇根基。
依稀记得,前世意外撞见逃跑的白秋秋,意外的把她救走,两个人一起上蹿下跳的逃避追杀,那时候的情况,好像比这一世还要惨一些,差点就真的没命了。
白秋秋当时抱着他,哭着求他不要死。
可他当时其实也没做什么。
只不过是很倒霉的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很倒霉的遇见白秋秋这个熟人,又在关键时刻给她挡了一剑。
他不觉得有什么。
但白秋秋却哭的稀里哗啦,跪在地上抱着他,又是哀求,又是警告,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堆他已经完全记不清的话,一点身为郡主和高级警司的架子都没有。
看着还蛮好笑的。
当时,他做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下意识摸了摸她的侧脸,给她擦了擦眼泪?
槐序回忆着前世的相处经历,淌着没过脚踝的冰冷水流,在暴风雨里,摇摇晃晃的逆着风走到白秋秋面前,努力的,勉强的,扯出一个温和又纯粹的笑容。
向白秋秋伸出手。
她呆愣着,抬眸望来。
那只手刚握过剑,指节分明,掌心的血迹未干,刀剑的凌厉杀意尚未完全散去,腕间,手指,尽是新添的伤口,雨水顺着伤口蜿蜒而下。
手指在轻微颤抖。
仔细看的话,就能看清他的手其实并不厚重,纤细白皙的过分,似乎比她的手还要柔弱。
这便是属于她的英雄?
“我来了。”
槐序如是说道:“归云节到来以前,你有充足的时间去完成理想。”
“云氏内部对你的处理方案存在分歧,本次行动是黎水真人所策划,而云恒真君与他意见相悖,黎水真人这次不成功,归云节以前,他都没有机会再从明面上下手。”
“……理想?”白秋秋抬眸望向少年,其背后有闪电掠过屋脊,白光闪耀间,她也像是被雷霆击中,不是惊,也不是慌乱,好似原先所见所闻所听的一切道理——
都在瞬间粉碎成空白。
“理想?”
她又重复的问:“你说,你为我的理想,来救我?”
白秋秋再度审视槐序的模样,看着他贴在侧脸的发丝,看着雨水淋着他的身子,如此的瘦削、单薄,血浸透衣物后,那种生命力流逝的苍白正让他轻微的颤抖。
罪臣的尸骨倒伏在雨中,被他三剑斩杀。
“你不是图谋别的东西?”
白秋秋睫毛轻轻颤着,却不是因为风,是某种想法正在根上一寸寸的塌掉,她张了张嘴,想把先前怀疑的事,想把云姨说过的那些话,质疑的讲出来,却发不出声音。
先前所有笃定,先前旁人所说的一切,所有理所当然,逻辑自洽的念头。
在这一刻。
被槐序的一句话
——全都变成笑话。
她呆呆地坐在积水里,手指无意识的蜷起,连指尖都在发凉。
“是。”
槐序当然有他图谋的东西,云楼警署的正面身份,顺利进入白氏取得需求之物的机会,白秋秋的正统郡主的身份……他图谋的东西可太多了,比云氏所求的还多。
可是作为交换。
他当然也会帮助白秋秋完成理想,让她得到幸福。
……也有弥补亏欠的意思。
前世他最后一次见到白秋秋,是在白氏的深闺里,高墙耸立,风铃声里捎带着寂寞,再无半分英气的郡主温婉贤淑的站在树下,摘下一朵白花,问他是否记得故人。
他以为是问赤鸣。
毕竟白秋秋和赤鸣是很要好的朋友,曾经并肩作战,一起来追杀他。
追杀喰主。
可赤鸣当时已经死了,死在他的手里。
所以他只说:故人已死。
结果却是离开不久后,就听闻白秋秋的死讯。
据说她之前便已经郁郁寡欢,事业无望,理想也不可能完成,见过他一面后,又知道故人不再,便果断地选择结束生命,不愿在世上继续蹉跎,更不愿将来被人取走。
所以……
“我想让你得到幸福。”
槐序理所当然的说:“而让你幸福的前提,是帮助你完成理想,让你不必回到白氏的楼阁里当傀儡,而是可以留在警署,主持正义,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业。”
“所以,我就来帮你了。”
“……真的吗?”白秋秋望向水里趴着的尸骨,曾经最信任和敬重的长辈。
罪臣。
看着那具叛徒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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