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93章

作者:颂世歧

第189章 悲鸟(3k)

  黑暗中,一盏提灯亮着温暖的昏黄光线,古老的神明撑着一柄油纸伞,磅礴的暴雨和汇成小河的积水,湿冷又黑暗的一切,被灯与伞与神明尽数驱散。

  一眨眼,槐序便感觉身子轻了一下,被粟神抱在怀里。

  她抬眸不满的瞪着白秋秋——黑发红瞳的龙女还保持着背人的姿势,雨披轻飘飘的落下,神情茫然的与粟神对视。

  “这也是,你的朋友?”

  白秋秋咬了一下舌头,让疼痛感驱散失落,努力的不露出太可悲的表情。

  她很难不觉得可悲。

  即便转身的瞬间就做好‘失去温暖’的心理准备。

  可一路走到海边,看着槐序自己摇摇晃晃的离开,和看着另一个完全就不认识,无论是气度还是状态都远胜自己的女人,强行的把人一瞬间就夺走——

  这之间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算是吧。”

  槐序犹豫了一下,决定隐瞒粟神的身份,避免招致麻烦:“她和我存在一种契约关系,我们是平等的合作者。”

  白秋秋很轻微的点头,某种灰暗的阴霾爬上她的脸颊,她垂着手掌,像是被抽走活力的行尸走肉,呼吸的频率却在加快——槐序很熟悉这种反应,这是在焦虑。

  但他也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

  毕竟云氏的罪臣在背叛之前,与白秋秋的关系确实很近,前世就听她讲过不少童年的回忆,大部分故事里,云姨都是一个沉默着守候在旁边的背景板,忠实可靠。

  可这样的人,却背叛了她。

  想必白秋秋这会应该是在回忆过往,不断地想起云氏的罪臣,所以心里很不好受。

  一路上总是频频的观察客栈,也是抱着某些想要去不管不顾的抛下一切去休息的念头吧。

  至于她说的‘会不会犯罪’的问题?

  更可能是丧气话。

  等之后回归正常工作,以她的韧性,应该很快就能逐渐恢复状态。

  毕竟这次……

  没有喰主。

  “她也住在你的家里?”

  白秋秋淋着雨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提灯的暖黄色光圈边缘,龙尾不安的伸出雨披,同她的手一样,探入雨幕,像是要在这深黑的雨夜找到某种坚实的支撑点。

  粟神却撑着油纸伞,冷冷地盯着她。

  这种冰冷的,仿佛长辈的俯瞰和审视的目光,以及槐序完全放松的趴在对方怀里接受疗伤的状态,让白秋秋止步在油纸伞的干燥空间外,脸色苍白的回望一眼——

  不远处的客栈。

  “我乃是他的立约者,同进同退,自然是住在一个院子里。”

  槐序第一次听到粟神有这样冷漠威严的语气:“知恩非但不报,又出于私欲险些铸就大错,若非悬崖勒马及时回头,没有真的犯错——定然不会轻饶了你!”

  白秋秋忽地收回手,龙尾僵住,不安地卷曲着,龙鳞摩擦着龙鳞。

  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尴尬的挨着雨淋。

  更不敢看粟神冷漠的天青色眼瞳。

  像是作案未遂,却被正主逮个正着的小贼。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槐序抬眸看看粟神,又望了一眼焦虑的白秋秋,语气稍显困惑:“我行动不便,所以托请白长官背我过来——她是个正直的人,我刚刚又救过她,她应当不会害我。”

  “不。”

  白秋秋惭愧的捂住脸:“我确实产生过很罪恶的念头,这一点我承认。”

  槐序对于白秋秋的印象,还有着很浓重的前世的滤镜:“我倒是可以理解你的心情,经历人生的巨大变故,失魂落魄的想要抛下一切去找个地方休息,这也很正常。”

  “你没必要自责。”

  白秋秋的表情却更加难堪,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被昏黄灯光照亮的积水,本来澄澈的,磅礴的雨流落在地上,冲走砖石间的灰尘与不知何处来的异物,飘着几片叶子,并不干净。

  水流汹涌,没过她的脚踝。

  偶尔会有雨滴落进脖子,让她的肩膀抖上一阵,瑟缩的蜷缩着,时不时发出一点轻微的,羞耻又惭愧的呻吟声。

  短促,怪异。

  “跟上。”

  粟神的冷漠稍稍融化:“你是白氏的郡主,养尊处优,往前习惯被人捧着,护着,住在楼阁里,俯瞰着人像是蚁虫似的挪动,不愁生计所以想去追寻事业的成功,骤然跌落,感到仓惶,感到恐惧,感到无所适从,感到这个世界不像是你想象的那么安全,所以想要伸手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得到新的依靠。”

  “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对。”

  “我的立约人乃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年纪轻轻就达成一系列不可思议的成就,为了一个口头上的承诺,一人一剑舍命纵马横穿一城去救下你的性命,你自然会产生其他心思。”

  “可他前途远大,将来注定不可能‘只属于’你一人。”

  “若是喜欢,就堂堂正正的去追寻。”

  “别动歪心思!”

  后续的谈话,槐序就没什么印象。

  他昏迷了一小会,再睁眼就是躺在粟神的怀里。

  身处南坊海边的一座小屋里,昏黄的灯光照着干燥又温暖的小屋,火炉升腾着明晃晃的橘黄火焰,白秋秋抱着膝盖缩在角落,发梢还在滴水,龙瞳一直盯着他。

  他的衣服没被换,但伤势基本稳定。

  不再恶化。

  只是外表看着仍是很惨——粟神的水镜里,他唇色苍白,眼眸透着一种极度的疲惫,活像个早逝的少年鬼魂。

  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

  槐序推开门。

  外面还在下雨,小屋屹立在南坊的边缘,附近都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青瓦的破洞源源不断往屋子里漏水,黑暗的轮廓里只能听见轰隆隆的水声和呼啸的风声。

  望不见任何人影。

  附近的地形他还算熟悉,前世他和赤鸣偶尔会在附近散步,两个人并肩沿着小路慢悠悠的,漫无目的闲逛,谈着琐事,心事,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见的小道消息。

  迟羽喜欢躲在附近的一座山崖下面。

  那里是个好位置,僻静,平常根本没有人过去,晴天经常可以看见一群鸟飞来飞去,海滩全是石头,偶尔会爬出一些怪模怪样的小家伙,像是螃蟹又像是虾。

  云楼城本地人把这玩意叫蟹虾。

  挥舞着两对螃蟹式大钳子,身子却又像是虾一样;幼体很小,成年人拇指大,成体却大的厉害,据说能有一栋楼那么高,寻常凡俗武夫都会被一钳子夹成两截。

  味道很鲜美。

  云楼城附近有个小岛屿,上面有个异族,瞧着和人类一模一样,一下水却会出现酷似鱼鳃的器官,能在水里自由的呼吸——它们就靠着捕鱼和抓蟹虾一类的海产过活。

  先前在兴盛楼吃饭。

  有一道菜的原材料,就是取自蟹虾。

  前世他就特别喜欢吃这玩意,一是穷的没钱吃饭又不想被饿死,二是这玩意特别好吃,而且处理起来很方便,也特别容易抓,比蹲在桥洞里钓鱼要舒坦很多。

  所以他就经常来这里闲逛。

  有一次下雨天,他在这里搭起来一个简易的雨棚和灶台,提着个袋子在海滩上捡蟹虾,捡到一半,忽然发现黑夜里有一双暗红的眸子忧郁地凝视着他,是个淋着雨的女孩。

  是迟羽。

  山壁垂直,积蓄多日的暴风雨仍在宣泄着其束于人手的狂怒,鞭子一样的雨流拍击着刀削般的垂直岩壁,槐序靠着一棵树微微的喘息,抬眸望向前方的黑暗。

  雨幕里并无人影。

  山崖边上,海滩已被潮水吞没,狂风掀起怒涛,水浪里仅能看见熟悉的,散落的巨大岩石顶端的一点边角,而那些小石头,蟹虾,还有山崖前的空地,仅剩积水。

  水流。

  比前世更汹涌的暴风雨将初见的地点吞没了。

  但他知道迟羽的位置。

  在仅有的一点空地上,背靠着高高的山崖,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结构,以现在的情况,人躲在这里,海水会漫过脚踝,迎接着最黑暗的世界,受狂风的洗礼,入眼的所有都是孤寂的,是无人的,仿佛世上仅有自己存在,仿佛自我其实是一只藏在山崖里的鹰隼——因此无需担忧人世的束缚。

  想要哭也好,叫也好,对着寂寥的海,对着懵懂的诸灵谈话也罢……

  无人会关注。

  没人会在意。

  不需要故作坚强,不需要担起外界赋予的任何责任。

  只需要面对自我!

  第一次初见以前,他一直以为那个位置只有自己知道,未曾料到还有一个只在雨天才会来到这里的呆呆鸟。

  真的是笨鸟,连生个火都笨手笨脚。

  锅都让她弄坏了。

  之后想道歉还不敢自己来,托赤鸣转达歉意和礼物。

  槐序啐了一口血,走在没过小腿的潮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前走,努力地在风暴里寻找那个熟悉的凹陷,找把自己藏在里面,躲起来不问世事的笨鸟。

  终于,他看见了垂直的黑色岩壁。

  在海潮声里。

  在风声与黑暗的天幕下,一个柔弱的女孩蜷缩在石壁的凹陷里,华美的黑色襦裙被水流浸透,独自面对着暴风雨,像是一只离巢后迷失方向,栖居于此的雏鸟。

  “喂。”

第190章 对不起!(3k)

  “迟羽!”

  槐序喊了她一声。

  某个软糯的笨蛋还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以为这一声呼唤是什么幻觉,她蜷缩的更厉害了,像是要与亘古长存于此的山岩融为一体,仿佛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直到血腥味飘进她的感知。

  迟羽抬眸望向雨幕。

  槐序冷漠地站在她面前,一只手撑着岩壁,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背后是动荡的黑色大海,他的红瞳透着浓浓的疲惫和哀伤,像是一个早逝的美少年的鬼魂。

  游荡至此。

  迟羽呆愣着,好似一瞬间所有的悲伤都被抽离,一束阳光在此刻照入黑暗的海滩,可阳光本身却是黯淡的,并不如往日鲜活,甚至冷的让人发颤,透着血腥味。

  槐序问她:“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过来的吗?”

  “……影子。”

  迟羽又有些茫然,脑海里本来清晰的一切正在迅速退转,她磕磕绊绊的说:“我掉在街上,看见一个蓝色的影子,看不清是谁,但总觉得很熟悉,只想跟着它离开。”

  “之后,之后就……”

  就来到这里。

  一个人,像是之前不知道多少次一样,把所有的一切都遗忘了,独自在黑白的世界里独处,失去对于躯体的控制,什么都不想做,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唯有泪水。

  不绝。

  可是此刻槐序的出现,却打破这种环境。

  她骤然想起离去前的一切,北望楼的厮杀声,摇撼天地的巨大震动,北方垮塌的群山和蓝色的诡异云层……

  最危险的时期。

  她没能帮上任何的忙,把两个后辈丢在最危险的区域,自己却被一抹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影子,吸引到这处山崖下,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哭了不知道多久。

  还要麻烦别人找到她。

  “看来是法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