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195章

作者:颂世歧

  更不可能停止前进。

  唯一的转折是商秋雨的出现,以及陈簪缨、黑鸦,流书和清影几人的陪伴,迟羽真正意义上的有了同龄的朋友。

  “完美的前辈。”

  迟羽抱着槐序,贪婪的,却又小心翼翼地,嗅闻着属于他的气息,嗓音糯糯的在耳边轻声说:“真的是很厉害的人,很完美的人,一直都非常的优雅神秘,总能准确的发现问题。”

  “我们在大雨里撑着伞走过云楼城的街巷,在凉亭里听商秋雨讲起云楼城以前的各种趣闻,听簪缨、流书和清影讲起她们以前见过的奇闻轶事,分享生活的状态——我总是没什么可讲的内容,我不擅长讲话,不擅长聊天,也不懂得怎么把气氛变得有趣,每次一开口总是容易打断话题,让大家变得尴尬。”

  “但商秋雨前辈,她总能轻易的把气氛再扭转回来,让大家沉浸在愉快的聊天里——有时候能说上一整个下午也不会觉得无聊,连凉亭外面,又冷又湿润的雨水好像也变得温柔了。”

  “我当时很憧憬商秋雨前辈,我觉得她就是我想要成为的那种人,在我心里,她好像是个无所不能的长辈,明明年龄只是比我大了一岁,可是她却成熟的不得了。”

  “真的,很厉害……”

  槐序沉默着伸手,为她擦掉脸颊的泪水,紧跟着便因为这个动作,再次尝到那种稍有些苦涩的,沉重的,宛如松木燃烧后,宛如玫瑰凋谢干枯的香味,他的舌头也被咬破了。

  一连数次。

  直到迟羽再次不断地道歉。

  他很想说,其实在迟羽眼里的商秋雨,也并不是原本的商秋雨,只是她在失去所有朋友,独自一个人活着回来,浑浑噩噩又痛苦煎熬的这些年里,不断美化的形象。

  商秋雨讲的是趣闻,但也是她自己的真实经历。

  她们养尊处优,或许很难想象有人会饿到吃树叶,冬天像是小动物一样冻得发抖,等候着天气转暖,每一次穿越不同坊区,甚至是前往不熟悉的街巷,都是一次危险的冒险。

  槐序偶尔会把前世的一些经历比作‘野狗在狂奔。’

  但这句话不是源自他。

  而是商秋雨。

  没有过相同的经历,迟羽和其余几个世家出身的女孩,全都只看见商秋雨最光鲜的一面——十几岁的大师,未来有望晋位天人的新生代修行者,拒绝陈家真人三千里桃花与聘礼的传奇人物。

  为了生存而竭尽全力的故事。

  却成了趣闻。

  正如他前世在迟羽眼里的形象一样。

  这个笨蛋从来都不够了解他,只是自顾自的把他当成某种依靠,偶尔能够发现他的一些窘迫,却无法真正的认识他。

  他也被迟羽当成某种完美的形象。

  不断的被幻想,不断抽离真实,不断添砖加瓦的堆砌完美。

  成为支柱。

  成为依靠。

  成为填补内心空洞的外物。

  永远活在真实之外,活在自我认知的世界——这是他对于迟羽的印象。

  她可能根本就不了解任何人,连自我也不够了解。

  所以当虚假的自我认知被击穿。

  当商秋雨的堕落与他身为喰主的真实身份被发现,赤鸣战死,残酷如地狱般的真实世界出现在她面前,她才会无法接受,一切支柱都在转瞬间垮塌,失去生的欲望。

  她是个不安的女人。

  一个无能者。

  活在自我的世界却又抗拒认知外界的笨鸟。

  但她却又是幸运的。

  在被抛弃后被千机真人捡到,幼年便被诸位真人轮流照顾和教学,享受着常人几辈子都享受不到的优渥待遇,第一次交到的朋友即是商秋雨和几位同样条件优渥的世家女孩。

  即便是受创以后,也能遇见赤鸣这个坚韧又靠谱的后辈。

  承受着众多的幸运和关爱。

  常人难以得到的幸运,总是降临在她身边。

  可这家伙。

  却始终得不到满足。

  宛如一个黑洞,不断地重复着循环的消沉状态,不断地吸收着更多的光与热,渴望着更多的爱,却始终无法让自身去得到支撑,无法填补内心的空缺,只能仰赖外物而生存。

  只是一味的同情和关爱,绝对不会让这家伙得到成长。

  必须得把她拽出来。

  让她理解自我以外的世界,了解不完美的世界与他人。

  击碎她的‘壳。’

  “所以,你就把我当成支柱?”

  槐序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双手撑在凹陷里积蓄的冰冷海水里,在一阵阵的疼痛里,感受着迟羽过于用力的拥抱,他感觉到来自对方的火热,简直要把他揉碎的火热。

  一个温暖又柔软,宛如鸟儿般依恋的女孩,正紧紧地将他拥于怀中。

  把他按在石壁上。

  “对,对不起。”

  迟羽怯弱的抬眸望着他,却又贪婪地不曾松手,不断地靠近,靠近,试探着底线,完全被之前的几个吻弄得忘乎所以,全然不记得如今的情况,理性被骤然释放的感性压过。

  嘴唇,右侧的脸颊,眼角,额头,鼻梁,嘴唇,下颏……致命的咽喉,喉结。

  不断地试探。

  “这样想也没什么问题。”

  槐序叹息着:“想知道我和千机真人都谈过什么吗?”

  “迟羽‘前辈’。”

  他刻意在‘前辈’二字上加重口音。

  果不其然,听见父亲的名号,迟羽终于稍稍清醒,抬眸看向他,原先总是充斥着忧郁和悲伤的眸子,如今更像是某种可怜的小动物,藏着贪婪的小心思。

  “我会照顾你。”

  槐序以冰冷的语调说道:“可是请你开动一下你那迟钝的,像是鸟类般自我封闭,只会听随外界而随波逐流的智慧去回忆——我在书屋的那一天,曾和你说过什么?”

  “是,是有说过……”迟羽瞪大眼眸,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意识到槐序在这个时刻,重提那件事,所代表的含义。

  “没错。”

  槐序轻声说:“迟羽前辈,我的心另有所属。”

  “我喜欢的始终是别人。”

  “我也不属于你。”

第192章 我只是喜欢你!(3k)

  “你总是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你这个好命的女孩,没有经历过如赤鸣,如我,如我的……如你的前辈商秋雨一样的苦难,总是能够幸运的得到渴求的一切。”

  “却始终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有可能会逝去。”

  “商秋雨只是你的前辈,我也只是你的后辈,我们的关系类似于临时的师徒、队友,而非什么更亲密或者更牢靠的关系,仅仅只是你的生命里的过客。”

  “我们不属于你。”

  槐序捧着迟羽苍白又发凉的脸蛋,忍着肌肉的酸痛和全身的痛苦,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笨鸟再次缩回她那甜蜜的,终将把她害死的壳内。

  抛开性格的缺点。

  她无疑是个完美的女孩。

  近距离的对视,嗅闻着属于她的气息,她的眼瞳是红色,精致而又蕴含着一丝哀伤与怯弱,脸蛋是白皙的,如月下的冬日里,飘落的雪花那样凄美的白。

  薄薄的襦裙根本不能阻挡触觉。

  其曲线呈现完美的弧度,又在某些位置远比白秋秋和安乐要更加的丰满,此刻正在受到挤压,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远比常人更高的体温,带来异常火热的感知。

  可是此刻她却在回避。

  一听到不想听的话,又开始哭,呆呆地望着他,眼神透着怯弱和柔软。

  这显然也是她的小心思。

  你以为她完全是笨蛋,但她却又会在某些时刻,发现某些行为可以获得想要的利益的时候,便会以远超常人的智慧习得这种能力,然后去重复的使用,尝试再次复现。

  她发现你会因怯弱,为她的软弱,为她的忧郁和哀伤而伸手去关怀。

  她便会故技重施。

  只为得到你的关注和爱。

  槐序只能再次重复一遍:“你还不明白吗?迟羽前辈。”

  “你这个懦弱,软弱,羸弱,总是活在自我的世界里,总是自以为是的幻想,总是把别人,把外物当成自我的依靠的笨蛋——你还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吗?”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你今天都做了什么吗?”

  “你把两个后辈丢在最危险的区域,自己躲在这里,不管不顾,什么也不想,像个窝囊废一样哭了一整天,还要我——拖着简直快要死了的身体,跑过来找你!”

  “你以为所有人都能宽容的原谅你吗?”

  迟羽的脸色变得煞白,不停的道歉,摇头,道歉,重复的把‘抱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真的很对不起,随便怎样都好,只要你愿意,怎样惩罚我都好……’这样的话一连说了不知道多少遍。

  “请你闭上嘴,前辈,师姐,迟羽姐。”

  槐序捧着她的脸蛋,冷漠的说:“你要不要想想自己都在做什么?你正在被一个小你好几岁的人安慰,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可你却要抱着我,依靠你的后辈的一点言语,才能得到心灵的慰藉。”

  “毫不夸张的说,你简直是个废物。”

  “连道歉都不会吗?”

  “不,不是。”迟羽一脸幻灭的表情,她呆呆地望着槐序,可这种呆滞与先前的呆滞完全不同,先前的更多是某种沉醉,痴迷,如今的却是形象被打破而产生的幻灭感。

  祛魅。

  可是在祛魅之后,再次观察槐序,她却又迅速的沉浸,感到另一种完美,另一种理想般的形象——与其说是理想,倒不如说是个人的喜好因而发生改变——于是又开始慌忙的道歉和尝试以各种行为来弥补。

  但做的越多,错的更多。

  “对不起,槐序,对不起。”

  “你只会这句话吗?”

  “不,不是。”

  迟羽感受到脸颊两侧的手掌被收回了,转而是推向胸口的力度,深深地陷入其中,又让她向后跌坐,坐进凹陷以外的广袤空间,直接被暴雨和狂风劈头盖脸的抽了一顿。

  海洋在黑暗里掀起波涛,狂风仍然在怒号,天穹的阴云层层叠叠,遮住月光,湿冷咸腥的海水味混着沉闷的雷声一起跃入感知。

  原先忽视的世界。

  忽视的,却又切实存在的,冰冷又复杂的世界。

  骤然回归感知。

  借着法术产生的微弱光线,槐序向她伸手。

  却不是为了相握。

  而是展示伤痕。

  他的手掌苍白的毫无血色,本该白皙又平滑的肌肤宛如碎裂的白瓷,一道道可怖的伤痕,没有经受修法与法术压制的伤痕,透着诡异的红光,就这么展示出来。

  “这就是我今晚付出的代价。”

  槐序平静的说:“我本来没有向别人展示伤口的习惯,因为向别人展示自我的软弱,只会让人以为你很好欺负——可我今天必须向你展示,我必须让你知道。”

  “我不是完美的人。”

  “我也会流血,会受伤,会死。”

  “正如你曾经失去过的朋友们一样,我也只不过是一个依靠运气,以及很多很多你根本不知道的努力,勉强走到这一步的人。”

  “你总是记得他人的光鲜,记得商秋雨在你面前优雅又从容的处理问题的时刻,记得我顺利的找到你,又帮你获取各种信息,安抚你的心情的时刻——可你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你看到的片面的完美。”

  “我们亦是人,是鲜活的人,而不是你想象的,完全完美的虚幻形象。”

  “不要把你想象的形象套给我。”

  “因为我并非完美虚幻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