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比预期还多给了不少。
谈起法宝,槐序忽然又想起两周前迟羽似乎说过,烬宗内部新入门的信使们好像会有一场比试。
胜者的奖励也是定制化法宝。
但几天前他们还在忙着应对吞尾会的突袭,之后也没听说过类似的消息。
“推迟了。”
迟羽神色忧郁,又为可以同他说话而稍稍窃喜:“更早之前,宗主玄妙子传讯,入门新信使的比赛推迟至归云节后,并入‘九州演武’的比赛,作为新人组。”
“……九州演武?”
槐序怔了一下,看向龙庭的方向。
“没错。”
迟羽悄然凑近,这会儿她们正在档案室看卷宗资料,安乐正在隔壁的几排书架后,这个角落里仅有她和槐序两个人。
“召集天下英才俊杰,七十岁以下者,均可参与。”
“决出九州新生代的天下第一。”
“入龙庭封爵。”
……前世没有九州演武。
这个点子是公主读了浅语写的通俗小说,兴致勃勃的向他提出的设想。
原本以为,这只是她一时兴起。
就像小孩子见到新事物,说着将来如何,但转眼又会忘记,被其他东西吸引注意力。
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举办了。
‘夏。’
‘来找我。’
恍惚间,槐序按住额头,隐约听见幻觉般的执拗嗓音。
宛如小孩子一样,纯白如纸的某个女孩,正呆在龙庭的宫墙内,在一队队士卒的拱卫之中,在九州的权力中心,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不要忘记与她的约定。
有人正期盼着他去龙庭。
可如今,他尚未晋位大师,连法相都没有完成构筑。
仍在四坊区的泥潭里徘徊。
太遥远了。
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注定无法很快的去到她身边。
书架晃了一下。
槐序抬眸,冷冷地盯着凑到面前的迟羽,她的火红眼眸正透着软糯和忧郁,哀伤又渴求的凝视他,嘴唇微微张开,很有小心机的呵出一点气息——
带着浓郁的甜香味。
不知何时,她含在嘴里一颗话梅味的糖果。
忍耐多日。
迟羽本以为自己还可以继续忍下去,就像之前一样,将情绪积蓄在心里,等待雨天。
可是这场雨已经下了很多天。
今天尤其的冷,有人还在她面前,当着面展示那种温暖,被宠溺,被纵容,被娇惯的样子。
好似砸开一把锁。
在这个仅有二人独处的小小空间内,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再次品尝甘美的,属于眷恋的后辈的气息。
即便是成为第三者也没有关系。
她本就是自卑又自轻的人,什么都做不到,总是在状况之外,总是辜负期待,即便拼尽一切的努力也做不好事情……是个边缘化的阴角,软糯的可怜小鸟。
既然这样。
正面不可能争得过如同小太阳般温暖的女孩,比不过比她更早出手,比她更优秀的后辈。
连新出现的白氏郡主,也有她所不具备的强项。
她为何不能当个祈求者?
不奢求得到太多,只要一点点温暖就好。
只要一点点……
就能得活。
可是她又不敢主动,不敢越线,只敢凑过来,可怜兮兮的看着,祈求能够得到一点施舍。
槐序冷冷地盯着她。
所得到的却是固执,执拗,又可怜的眼神。
‘下不为例。’
他叹息着传音:‘迟羽前辈,你难道就不感觉羞愧吗?我是你的后辈吧,你却每次都在不顺心时寻求我这个后辈的安慰,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实在太软弱了?’
‘没有。’
迟羽的声音糯糯的,全然没有初见时的冷冽:‘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槐序依旧冷漠,像个竖起防御的刺猬:‘真正应该解决的不是你的心态问题吗?’
‘何以……’
话梅味的糖果入口,先是酸涩,夹杂着一点哀伤的苦涩,使人牙根发软,本来冷冽的眼神也只能透着无奈,顺从的配合。
这味道并不让人讨厌。
含着它,属于话梅糖的甜味,仿佛松木燃尽后的余香,酸中带着一点咸味,甜丝丝的一点点泛上来,迫不及待的向喉舌里钻去,浓郁的让人难以舒畅自如的呼吸。
味道在唇齿间盘桓许久,连舌根都染上话梅糖的一点酸甜。
苦涩。
棱角划破嘴唇,又混入血腥。
‘哆’的轻响,槐序推开迟羽,将嘴里的话梅糖嚼碎,顺手又摸出一颗红色的苹果味糖果,剥开包装纸,随手丢进嘴里。
面无表情的等待糖果融化。
驱走残余的气息。
他们要查阅的不仅仅是近段时间的卷宗,还有一些帮派在过去积累的资料。
其中有一部分槐序已经读过。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决定再审查一遍,确认无误。
由于资料的数量太多,连本来抱着剑呆呆地站在一边负责警戒的云青禾都被白秋秋拉去帮忙。
其余几个人都在翻阅卷宗。
迟羽独自躲在角落里,倚着书架,像是一只扇不动羽翼,连筋骨也疲软的鸟儿,在无人发觉的阴暗处静静地回味阳光。
令人酥软的阳光。
隔壁传来书页的翻动声,黑发少女抱着剑,拿着一页档案走进过道,途经此处,水蓝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继而,又有一个活泼的脚步声。
安乐背着手,轻快的走过去,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此刻迟羽已经恢复往日的样子,忧郁的捏着一页随手抽出来的卷宗,倚着书架装作在阅读,没被发现异常。
有法术的遮掩。
之前的声音并没有传出去。
她捏着手里的纸页,指节轻微地颤抖,心里想的是列位真人们教过的诸多礼法,礼仪,道德廉耻……还有云楼城历来的老规矩。
心跳被压制在一个正常的范畴。
可是仍有古怪的感觉。
负罪感。
她很熟悉的负罪感,正在一点点涌现,却又被更大的侥幸所吞没。
辜负真人们的教诲,她竟真的做出这种事——在安乐附近,向槐序祈求宽慰,祈求这个修行时间远比她晚的后辈,可以再给予一点点温暖。
难道她真的堕落?
是个坏小鸟吗?
做出这样的事,假如商秋雨前辈还活着,她又如何面对她们?
没能成为憧憬的,优雅又从容的完美前辈,反而贪婪的沉迷于槐序,卑微的渴望接近这个诱人的美少年,没能成为好的表率,反而需要后辈来安慰她。
如果是商秋雨前辈……
一定不会这样吧?
——可唇齿间残留的味道是如此的诱人。
迟羽忽然可以理解槐序曾说过的话:‘吃甜品只是一种逃避!人类可悲的肉体,会在你摄入甜味的瞬间,误以为得到幸福!’
如今她沉迷于此。
沉迷于远比蛋糕,比奶油更甘美的接触。
何尝又不是一种逃避?
果然她仍然是软弱的,即便说了想要坚强,如今也还是没能得到成长,没能成为憧憬的,像是商秋雨前辈一样的人——如果是商秋雨前辈在这里,一定不会这样吧?
过于沉迷某个人……
“迟羽。”有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槐序随手将一沓厚厚的卷宗丢过来,迟羽伸手接住,翻了两页,发现这似乎是有关于上一次大瘟疫的文字记录——更确切来说,是一份人员的死亡名单。
“看看吧。”
槐序眸光低敛,嚼着苹果味糖果,淡淡的说:“里面有你父母的名字,还有他们的一点事迹。”
这是安乐发现的资料。
她在一堆箱子里翻来翻去,想找龙庭槐家的相关记载。
却意外找到大瘟疫的卷宗。
二十多年前,南坊的魁首尚未被千机真人所杀,众多帮派仍听命于一人,一场大瘟疫自南坊始出,蔓延至整个云楼城,期间灰屋也曾有过泄露,琵琶女出没。
时隔二十年。
当年尚在襁褓的婴孩已经长成忧郁的冷美人。
灾祸的起始,却与二十多年前如此的相似。
阅读诸多资料,对比许多讯息后。
槐序基本可以断定——
南坊的杀人案,多起不同地点的死亡事件,背后与灰屋的琵琶女有关。
具体如何,则需要去现场追查线索。
只要抓住脉络。
他便能顺着线一路摸过去,将背后藏匿的猎物拽出来。
倒转地位。
吞食其骨血,化作资粮。
第233章 追捕(3k)
黑暗中,有雷声响起。
男人疲惫的抬眸,藏到门后,借着砖头的缝隙向外看——黑色的车子冲破雨幕,碾过路面,停在这座破旧的青瓦房院门前,下来几个脸蛋很漂亮的女孩。
统一的黑色风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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