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颂世歧
有想要得到的东西,并且正在为之努力。
不似前世回归白氏以后。
理想死去了,只余下一个浑浑噩噩,郁郁寡欢,却又温婉优雅的白氏郡主。
此刻的白秋秋,仍有一种很独特的魅力。
属于理想的魅力。
“……很漂亮。”
“是指,我吗?”
“嗯。”
槐序顺手在兜里拿了一枚红色的糖果,剥开丢进嘴里,想着前世的旧事,随口夸赞道:“秋秋姐像是怀揣理想的少女,做着许多不切实际但又很美妙的梦。”
“很有魅力。”
“你是个很好的人,迟早会变得更好。”
“祝愿你早日完成理想。”
说完这番话,他就恢复沉默,静静地看着雨水浇灌着街道,酷似矢车菊的红色鲜花在雨中短暂的盛开,又飘散,偶尔可以在白茫茫的雨幕里望见一点奇怪的幻影。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点随意的夸赞。
普通的言语。
前世他还说过更多的话,用以鼓励对方,同时完善和维护商秋雨要他建立的‘人设’。
其实他觉得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比较冷漠的人,对于情感也非常呆板,也并不擅长安慰人,前世很多安慰别人的话,都是从赤鸣身上学的……她很擅长这个。
即便只是照搬原话。
也很有效。
而相较于槐序的冷静,白秋秋搭在他肩头的手却变得僵硬,缓缓地收回去,像是一个没上润滑的木偶尝试回缩关节,又因为故障,总是想要往回探。
‘完了。’
白秋秋摸着胸口,她能够感觉到心跳正在迅速加快,不受控制的加速,手脚都因这种异常的现象而变得酥软;她感觉自己像是喝醉酒,有某种东西麻痹着灵敏的感知。
眼前的少年,近在咫尺的槐序,也变得更加诱人。
让她忍不住想要凑近。
灵敏的感官带来对于气息的清晰感知,她可以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哀伤又苦涩的,像是薄荷般的气息——偶尔她会有错觉,槐序像是个经历过诸事又失去所有的鳏夫。
可旋即她又被这种荒谬的想法弄得头脑混乱。
少年鳏夫?
只听过一些结婚过早,配偶死去而不得不守寡的少女,不过十几岁就成为寡妇的女孩。
何来少年鳏夫?
更何况,安乐不是活的很好?
先前她刚刚接受一枚耳坠,令人艳羡到极点,漂亮又合适的礼物,由槐序送的礼物。
——可这种感觉真的很诱人。
明明如此的年轻漂亮,平日里总是冷着脸,偶尔却会流露出一丝脆弱,像是失去一切,触景生情,在追忆过往的幸福——并且总是只对她一个人格外温和。
完全无法抵抗。
她甚至忽然可以理解,为何某些话本故事里,明明仍是处子,年纪轻轻就因未婚夫早夭而被迫余生不得婚嫁,成为小寡妇的少女,为何会如此的受到欢迎。
原来如此。
这种破碎感,竟是如此诱人。
随即白秋秋又想到——槐序并不是没有对象,不久之前,这个诱人的少年还在和安乐当着她和迟羽的面接吻,赠给那个活泼,温柔,被宠溺的令人艳羡的女孩一枚耳坠。
他们两个人总是一起出现。
即便被她用计谋临时分开,也不会减少多少亲密,之后还是会如常的接吻、牵手……甚至是睡在同一个床上。
一想到这里。
某种微妙的不适感就开始在心头蔓延。
进而便想到之前的雨天。
一束不属于她,却又偏偏完美的令人无法忘怀的皎白无暇的月光,理所当然的告诉她,告诉一个刚刚被解救,贵为郡主的女人,他要去继续拯救别的女孩。
……可以忍受吗?
完全不行。
否则的话,她为何要煞费苦心的想办法将安乐支开,进而创造出仅有两个人独处的空间?
她可是二十四岁的大人,可不像是小孩子,只是简单的牵手和搂搂抱抱就能满足——她想把人拐回家去,当白氏的赘婿,长相厮守,共同度过余生。
然后再做一点《云楼记》里写过的事。
——这些想法和感受,同样顺着血契的链接传递给云青禾。
她认为情报的共享,有利于之后的合作行动。
有血契的束缚,加之自幼经受云氏的死士训练,云青禾也不可能会背叛。
没过多久。
二人简单的谈论过一些琐事。
云青禾便拿着一个人回来,她踏着飞剑冲破雨幕,脚下是一个被摄物之术‘拿’着的男人,一到地方,就被强制性的丢在地面,以跪地叩首的姿势按住。
她上前禀报:“郡主,此人便是您要的人。”
这栋房子真正的屋主。
便是此人。
“好,辛苦你了。”
白秋秋下意识给了一点钱作为奖赏,又说:“以后不用直接叫我郡主,工作期间称职务,私下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不用那么生分。”
“……遵命。”
云青禾抬眸看着白秋秋,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槐序,血契的通讯仍在源源不断的传来讯息,将某种情感直接灌入她的灵性,连心法的运转都受到极大的阻碍。
好在她历经诸多磨砺,早已学会在任何环境都保持通明剑心。
斩去杂念。
如今尚能忍受。
恭敬的行礼后,云青禾再度踏上飞剑,水蓝色光华一闪而逝,她的身影消失在地面。
再度回到街区上空。
束缚着男人的法术也随之消散,他警觉的趴在地上,体态佝偻,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生怕自己的视线会触怒将他抓来的大人物,嘴里只管求饶。
一个典型的赌徒。
槐序厌恶的瞥了一眼,在心里做出判断。
他太熟悉这种赌狗了,槐灵柩有过一段时间,也是如此人一样——脸颊浮肿,像是泡发的面团,松弛的两颊有深深的法令纹,眼睛又小又浑浊,总是睁不开。
即便趴在地上,手指泡在水里,指甲缝里的污泥也没被冲干净。
一些老茧泛着黄色。
气息更是难闻,一股子酒气,酸臭味,之前似乎还抽过烟。
把孩子丢在家里差点饿死。
自个却出去潇洒?
如果不是他们路过这里,让云青禾去把人逮回来,此人恐怕还会在外面再呆上几天,而被反锁在家里的孩子呢?她等不到父亲,最后只会活活的饿死在屋子里。
尸体会发臭,在湿潮的环境里膨胀。
最后腐烂。
——不是每个人都像槐序一样,像他一样有承受饱和式的折磨后,还能活下来的能力。
“问你一件事。”
第240章 心像(3k)
槐序抬眸望向雨中的街道,看着枫树的叶子一片片的飘落,他最讨厌这种赌狗,满嘴烂话的垃圾,可悲的疯子,光是见到这种人,他就忍不住升起杀念。
“你出门,去做什么?”
“回禀大人,我去赚钱!”
男人浑浊的眼睛挤成两条缝,下巴和嘴唇周围一片青灰色的胡茬子,让他看起来远比真实年龄要衰老。
这个男人佯装麻木,又苦涩的说:“这年景实在不大好,原先很多活计都不要我这种老家伙了,码头那边的几个帮派整天打来打去抢地盘,我这散户也争不过他们。”
“只得每天早早的起来,跑去外面找活。”
“近来,我在一个地方,找了个看场子的活计,只需要给人扫扫地,擦擦台子,就能混个肚饱,偶尔还能拿点吃食回来,给我的小女儿吃……唉,我们也是苦命啊!”
“你去赌场赚钱?”
槐序冷笑:“身上一股子烟味酒味,自个跑去潇洒,把女儿丢家里不管不顾,也不怕人饿死?”
“这是,这是出了点变故!”
男人狡辩道:“我前几日被一个怪物盯上了,是个抱着琵琶的女人,在夜里到处走,见个人就逮着问他:‘我心口疼的厉害,你能不能帮我瞧瞧?’可吓人了!”
“和我一块打工的几个兄弟,就是轻信了她的话,结果就消失了。”
“再也没回来。”
“我被吓得不轻,只敢躲在赌场里,几天都不敢回来。”
“我害怕那东西盯上我的女儿!”
枫树在风里弯折,树冠与半截树干被风雨拗断,重重地砸进地上的积水,又被水流冲着飘向地势较低的位置,撞散雨中盛开的红色花朵——槐序忽然回神。
琵琶女的线索。
竟然如此轻易地就送上门了?
“槐序。”
白秋秋站出来,自告奋勇的准备表现一番,试试由云青禾口授的云氏刑讯技巧——青禾认为,只有展现足够的能力,才更容易吸引人,不会有人喜欢一事无成的废物。
郡主当然不是废物。
只是没有表现。
现在就是她表现的好时机。
‘啪。’
槐序却打了个响指,周围的雨水有一瞬间的静止,某种超乎寻常的法术正被声音激发,像是被按下开关,开始向着四周蔓延,顺着预设的轨迹钻进男人的神魂。
隔断式的探测。
避免遭遇来自琵琶女的心灵陷阱。
线索来的太容易,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出于谨慎,还是由自己亲自上手去获取信息,避免白秋秋因经验不足,遭受心灵法术的伤害。
——心灵防护顺利瓦解。
无自制力的赌徒心灵远比先前的暴徒要更加脆弱,心灵防护近乎不存在,法术探针轻而易举的就顺利的探入内部,触及污秽、愚蠢又单调的浅层思维。
摇骰子声。
昏暗的赌场里缭绕着烟雾,一张张桌子上分别坐着不同的客人,每个人都没有面孔,连本应是此地主人的赌徒,也没有属于自己的脸——它的脸是扑克牌、骰子和麻将。
探针在这里有了虚拟的形象。
受商秋雨和弦月的影响,他习惯将法术探针设计成一只黑猫,身姿矫健,体态纤细优美,灵巧的跃上一张桌子,血红色的瞳孔就开始扫视周围的环境。
真实度不太正常。
一般来说,神魂修持越强,浅层思维所搭建的心像世界就越是拟真,有一部分真人级的高人甚至可以做到让心像世界覆写现实,凡人入其中,亦如大梦一场。
而没有修为的凡俗之人,其心像世界往往都是过往经历的堆砌,充斥着混乱与不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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