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00章

作者:颂世歧

  入夜,晚餐后。

  “衣服换好了吗?”槐序敲敲门,伸手推开内间的木门,云青禾正站在镜前,原先的风衣挂在手边的架子上,而她则小心翼翼的提着繁琐又华美的裙装,水蓝色眼眸有点呆萌,像是在研究穿法,她以前没穿过这种裙子。女孩的曲线窈窕美好,肌肤白皙如牛奶,给她选的明明是襦裙,却还戴着猎鹿帽,踩着小巧的室内鞋,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云青禾提着裙装转过身,看见他,恭敬地行礼:“青禾有错,请公子降罪。”

  “秋秋姐没给你买内搭?”槐序神色平静。

  “……未曾。”

  “那你先把衣服穿好,之后我给你买。”

  槐序随口教了她该怎样穿这种由好几件不同衣物组成的服饰,商秋雨曾专门教过他如何帮人穿衣服,总会买各种各样不同的服饰,要他帮忙穿上,偶尔还会故意的戏弄他,增加难度。

  后来在宫廷,他也学过服装设计。

  公主偶尔会耍小性子,要他设计漂亮衣服穿,如果他不愿意,她就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双手捧着脸颊,一直看着他——她的眸子很干净,眼神也是一样,澄澈的没有任何杂念。

  任何人都受不了这种目光。

  所以往往他最后都会心软,浪费时间去给公主做几件新衣服。

  弦月不同。

  弦月喜欢看他穿不同衣服的样子,把他当成个衣架子。

  偶尔她还会要求两个人穿一样的衣服,两个人私下里尝试过很多奇奇怪怪的款式,比如白秋秋那种恶龙睡衣,又或者维多利亚式的宫廷卫士甲胄和贵族裙装,弦月穿甲胄。

  “秋秋姐呢?”槐序帮云青禾脱掉室内鞋,换上绣花鞋。

  “郡,郡主在院内练剑。”

  “她不去?”

  “郡主说,她想要一个人安静修行。”云青禾的捏紧裙摆,身子微微蜷曲,她神色紧张,淡蓝眼眸紧盯着槐序,在她的观念里,公子可不能为她这种地位低贱的仆人穿鞋。

  她毫无疑问的是在冒犯上主。

  但槐序又不许她拒绝。

  如果拒绝,她又等于在僭越,更会不利于忠诚。

  “一个人修行?”

  “是的。”云青禾轻声说:“郡主今日遭人轻视,深以为耻,要卧薪尝胆,闻鸡起舞,效仿上古先人刻苦修行,来年洗脱耻辱。”

  槐序稍有怀疑,但想起前世的白长官,又觉得符合情理,她确实是一个相当努力又刻苦的人,曾经能与赤鸣并肩作战,后来进入白氏被禁足,才逐渐丧失希望。

  既然不想去,留在家里也行。

  反正只是鲸之民的小集市,她见惯了白氏云楼的繁华,估计也不会在意。

  ‘……是这样说吗,郡主?’

  ‘没错。’

  庭院的槐树下,白秋秋出剑刺中一片落叶,剑锋轻巧的挑着叶子,在它还没有落地之前,就在叶脉上刻出一副很浅的肖像画,她的动作精准又稳定,完成后连叶片都没有刺破。

  落叶坠下,落入众多枯叶之间,满地都是一个人的肖像画。

  她收剑,叹息:‘我就不去了,作为多余的人,看见不该看的事物,只会觉得心痛。我早先就说过,没有人可以当面看着喜欢的人主动亲近其他异性保持平静,我也不例外。’

  ‘既然他邀请你,你就去,代表我,以白氏郡主侍女的身份去赴宴。’

  ‘尽可能的表达善意。’

  ‘……下仆有罪,请郡主责罚。’云青禾越发觉得牵着她的那只手既温暖又灼烫,她的心间觉得甜蜜,又饱尝‘背叛’的痛苦,每一秒都在怀疑自己是否忠诚,是不是堕落。

  ‘你无罪。’

  白秋秋又一次出剑,她回忆着槐序先前的剑式,在空地上起舞,招式里渐渐带有腾腾的杀气,她舞动剑式,有雷鸣声炸响,漆黑的龙角宛如刺向天空的匕首,红瞳冷冽漠然,神色坚定。

  她说:‘是我废物。’

  ‘我太过软弱,又不具备任何优势,看似是高贵的郡主,其实不过是个背负名头的花瓶,没人服从我的命令,对我忠诚的只有你这个笨蛋小侍女。所谓的郡主,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笑柄。’

  ‘我要继续修行了,等我掌握权力,再用血与死来洗刷耻辱。’

  ‘你去赴宴吧。’

  “槐序。”女孩转过游廊的拐角,一袭锦绣红色长裙,红发似火,她神色平淡,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淡金色眼眸看过来,云青禾第一次知道‘自卑’是什么感觉。

  要同这样的女孩竞争,即便是自家郡主也难免自卑。

  她实在太过优秀。

  相比较之下,云青禾就像一个呆呆的人偶,全然没有这种魅力,容貌固然精致,但她的表情不多,出身低微,唯一的优点只有忠诚,与普通女孩相比自然是胜出太多,但她在安乐面前却会被压制的近乎毫无光彩。

  有的人生来就在舞台中央。

  而她是角落的装饰。

  但是,即便如此,云青禾也还是没有松开槐序的手,她平静的与安乐对视,水蓝眼眸毫无情绪,她毕竟先一步握住槐序的手了,倘若现在想要独占槐序,得看安乐要怎样反应。

  “槐序,帮我看看衣服。”安乐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红色裙摆微微飘起,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也被她变得格外有美感,衣服自然没有问题,特别合适,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衣服的来源。

  这是主卧的衣服。

  本该属于她的姐姐弦月,而且这套衣服是弦月前世在九州的常服之一。

  “脱掉。”槐序抓住她的肩膀。

  “欸?在这里?”

  “不是。”槐序的意思是想让她换一套,否则他总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弦月。

  赤鸣和弦月的长相并不相同,气质也截然不同,两姐妹完全是不同的路线,弦月是优雅圣洁的白发美人,而安乐更像温柔的少女,但他看见衣服还是会想起弦月,正如目睹遗物会想起旧人。

  “不好看吗?”

  安乐在他面前轻轻吐气,呼出浓郁的苹果味,她嘴里还含着一颗糖果,诱惑的舔舔嘴唇。

  “不是!”槐序说:“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你穿着这身衣服,我总会想起你的姐姐!你难道希望被当成别人的赝品吗?你是赤鸣,但我现在看见的却是你的姐姐,是我的妻子!”

  “是吗?”安乐眼神温柔。

  “当然!”

  “那就以对待妻子的方式对待我吧。”安乐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我知道我没有姐姐,如果有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冒出来自称我的姐姐,还想把你夺走,那她不是我的姐姐,而是敌人。”

  “……开玩笑的啦,脸色不要这么难看。”

  “就当是未来生活的预演嘛?”

  “对我好一点。”

  “亲爱的?”

  被冷落的云青禾呆呆地站在旁边,回头却看见千机真人之女正悄然站在游廊的角落,黑色襦裙更衬得她像是忧郁的亡国公主,暗淡的红瞳正艳羡的凝望着这里,却不敢接近。

  她觉得自己或许得多读点《云楼记》。

  敌人太强了。

  出招完全不在预料之内,槐公子的注意力一瞬间就被吸引,她像个装饰品,呆呆的看着两个人亲密的互动,像是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旁边站着一个稻草人,附近的枝头还蹲着悲伤小鸟。

  心脏好痛。

  是上次的伤口没有好利落吗?

  “不许这样叫我!”槐序忍不住发颤,他的感官刺激不亚于被天劫劈中,做梦也没想到过赤鸣,那个赤鸣,他印象里的赤鸣,如今的安乐,竟然会对他念出这三个字。

  这是弦月常用的称呼!

  他真的是堕落了。

  明明之前还想着要保持两米以上的距离,要让宿敌离他远点,以便于未来继续厮杀。

  如今他听见了什么?

  “害羞?”安乐反客为主,她原先就喜欢在边界线跳来跳去的撩拨,如今发现机会,更是得寸进尺,本来温柔的笑容也渐渐透着一点狡黠,藏着少女的小心思和毫不掩饰的喜欢。

  “自作多情。”

  槐序冷声说:“谁会为这种小事害羞?”

  “……我。”迟羽弱弱的出声。

  她觉得自己再不发出一点动静,恐怕真的就要被遗忘在角落里,连可怜的背景都无法充当,只能艳羡的看着安乐和她喜欢的人亲近。

  如果槐序真的能温柔称呼她为‘亲爱的’,即便不加娘子、妻子或者恋人、女友之类的后缀。

  她也会害羞。

  ——

  长街挂着火红的灯笼,宁浅语撑着油纸伞,逆着热闹的人流走进茶楼,要了一壶清茶,独自坐在二楼的包厢里眺望外面的街景,茶水渐凉,她娴静的看行人来来往往,灯火繁盛。

  烟火升上天空。

  她心想某个呆瓜应该也会来参与鲸之民的活动。

  他总是热衷于和赤鸣一起逛街游玩,一起吃饭,一起讨论近况,两个人走在一起总是显得很般配,而她每次和呆瓜见面,第一反应永远是习惯性的互损,看着像是互相讨厌的冤家。

  “客官,要换一壶热茶吗?”店里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敲门进来,生怕得罪这位清冷高贵的客人。

  她自然看不见宁浅语的真容,只以为这是某位世家的贵公子来了兴致,跑到南坊欣赏贱民们的生活百态,原先就有类似的例子,当年有个小厮不识贵人,最后闹得人被涂满茶楼。

  “弗用。”

  宁浅语回过神,她走进茶楼本意是想品茶赏景,却对着窗枯坐,景也没看,茶也没喝,全在想人。

  想一个呆瓜。

  一个本不该让她动情的讨厌鬼。

  她不该来这里,不该去看南坊的厮杀。

  她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某个人一回头就恰好与她对视,隔着那么远居然也能看见她?

  真是讨厌,为何偏生是被他发现?

  他总是敏锐的过分。

  被发现以后,她应该藏起来,可她却又跑到南坊……

  宁浅语在心里叹气。

  “欸,客官?”茶楼的小姑娘张望一圈,却发现原本坐在窗边的人影不见了,只留下一壶没动过的清茶和一点零钱。

第302章 两位一定是恋人吧?(3k)

  “两位客人一定是恋人吧!不瞒您说,老身修的是巫卜之术,上算神明来处,下算猫狗失物——我一眼就看出,二位客人绝对是关系很密切的人啊,能在一起全是前世修来的缘分!”

  “嗯嗯,是这样没错。”女孩点头。

  老巫祭搓搓水晶球,周围的香炉飘起一阵阵青烟,她枯槁苍老的脸庞藏在兜帽下,如蛇一样的竖瞳精光闪烁,附近的鲸之民适时地敲锣打鼓撒粉末,营造出风雨雷电般的效果。

  附近的游客也纷纷驻足,注视着老人的手指如迅电般戳击水晶球,身周腾起一缕缕烟雾。

  越是接近,越是专注的注视,越能感到脑后产生一种舒适的酥麻感。

  更觉得老人深不可测。

  她的摊位前还摆着许多兽骨、草药和奇怪的饰品,压着摊子四角的是伊甸的圣像,象征世上存在的魔主,占卜法是月相占卜,通过观察水晶中的月光倒影,进而为人卜释过去未来和姻缘。

  典型的骗子。

  世上并不存在足够可靠的占卜,一切试图预测未来和锚定过去的行为都毫无疑问的是诈骗,尤其是所谓的月相占卜——弦月曾亲自为他表演过其中的原理,比起占卜更像是察言观色,需要丰富的阅历。

  周围的烟雾也有问题,这是一种产自热岛的安神香,会让人逐渐放松。

  通常用于室内助眠。

  “不要相信这种路边摊。”槐序好心提醒,他可不想再被忽悠着买下什么保住姻缘的小饰品,手腕上已经戴着一串红绳了,足够赤鸣将来作为定位,准确的捕获他的位置并赶来追杀。

  “但她说,我和你是恋人。”言外之意就是女孩觉得这句话很顺耳。

  “她胡说八道。”

  “欸?”安乐反问:“难道不是吗?你之前亲口说你爱我?”

  “……我在撒谎。”

  “你说过不会对我撒谎。”

  “但那是你要求我撒谎,为了应付你的父母,不让你在他们面前丢脸,我迫不得已的说了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