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06章

作者:颂世歧

第307章夜战(5k)

  “在开始之前,我想要问一个问题。”

  庭院里冷风萧瑟,白秋秋抚摸槐树的表皮,摘下一片风中落叶,向槐序问道:“在你的眼里,我一个怎样的人?”

  “有理想的人。”槐序不假思索地答道:“有属于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坚持和抱负,即便抵达最终的绝境,也不愿意向现实妥协,因此很有魅力,让人想要帮助你的事业。”

  “……是吗?”

  白秋秋望向他,一阵风吹来,指尖夹着的枯叶飘走,她的身形也在风里飘摇,衣裳轻轻晃动,显出近来的消瘦,她的神色很难用言语形容,硬要说的唯有‘落寞’符合其心境。

  完全没有被视作可以选择的择偶对象。

  称赞的不是个人的魅力,而是理想理念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她真的具备实现理想的能力吗?迄今为止似乎没有获得过任何成功,只是一味的在接受槐序的帮助,个人没有任何实际作用。

  真可笑。

  她垂下眼眸,心想:

  ‘白秋秋,你是白氏的郡主,你是诸王的后裔,出生起的每个人都在赞颂你的血统,可你实际清楚,你不过是个花瓶,仅有形貌好看的花瓶。你或许心怀爱恋,却不敢诉说出口……为何不敢说?’

  ‘因为你清楚,没有任何实际支撑的爱,只不过是狂妄的自白。’

  ‘你的爱纯洁又沉重……但他不会稀罕。’

  ‘他不缺。’

  乌云飘来荡去,终于遮住月光,庭院里下起小雨。

  一抹澄澈的剑光掠过树的枝杈,枯叶和新叶与这个月的第一场雨共同落向大地,白秋秋探手虚握,剑气便在掌中凝成长剑,剑身映照出纷纷扬扬的落叶,她的红瞳宁静如井水。

  粟神和云青禾已经站在角落旁观。

  “必须是今天吗?”槐序问她:“你练了一天的剑,身体已经很累了,连完整的剑招恐怕都难以挥出,全凭着一股韧性在支撑,连剑意也变得鲁莽——这样的剑是绝对赢不了我的。”

  “你不也经历过苦战吗?”白秋秋反问他:“楼氏铁卫天下闻名,每个成员都是精锐,率领这队铁卫前来迎战的百夫长更是自降修为的大师,换做其他任何人,恐怕都要死。”

  “但你赢了,以二人之力埋葬来敌。”

  “我看着你在人群里起舞,每一剑都让人感动的热泪盈眶,那是真正的术,是道,是常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顶点。楼氏铁卫输的一点都不冤,他们输在一个举世无双的天骄手里。”

  “我当时就知道,我在心里对自己说:白秋秋,你恐怕一辈子也追不上他了。”

  “你注定光耀万丈。”

  白氏郡主握着长剑,剑气与剑意皆如水光般纯粹,她的眉目如画,肤色白皙美好,神情却落寞:“而我或许只能被束之高阁。”

  “……我会救你。”槐序理所当然地说:“不需要太久,白氏也要臣服于我。”

  “我生来就注定是最强,一切天骄、世家都要拜倒在我的脚下。”

  “我向何处挥剑,什么地方的人就必须俯首,否则便要被我斩杀,族灭,忤逆者皆不能幸免。”

  “……很有你的风格。”白秋秋温和地发笑:“但是,假如我只需要等着你来救援,像是高塔里的公主等着王子斩杀恶龙,然后就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幸福——不觉得很无耻吗?”

  “讨伐恶龙的路上有很多荆棘和坎坷吧?会有数不清的麻烦,各种各样的拦路石,想要抵达高塔一定要付出很多牺牲。”

  “公主却只想躺在高塔里,锦衣玉食的等着英雄来救。”

  “我可不能接受这种做法。既然不能共苦,为何又要分享英雄的幸福,妄图不劳而获,什么都不做就去同甘?”

  “太可悲了。”

  “……你是我的朋友。”槐序避开白秋秋炽热的目光。

  “只是朋友?”

  “嗯。”

  “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白秋秋微微侧身,一阵风吹来,宽松衣袍紧贴美好的肉体,她有异常傲人的曲线,透着一种成熟的魅力,往常这些细节都被藏进雍容华贵的礼服,无人可以一窥究竟,云姨还在身边的那段时间,陌生人连多看她一眼都会被视为大不敬,如今她却主动的借着风和月光,试图向槐序展现自己作为异性的吸引力。

  “没有。”槐序不为所动。

  “……你和安乐上过床吗?”

  “在一起睡过。”

  “睡过?”白秋秋一愣,旋即又说:“我指的可不只是单纯抱着睡觉,还要做别的事——你体验过吗?和安乐,又或者其他女孩?”

  “……无可奉告。”

  槐序不想聊起这件事,否则他总容易想到旧事,想到商秋雨,宁浅语,想到为他而死的弦月,他极富美感的脸庞更加忧郁,给人一种破碎感,像是少年鳏夫,看着月光流过指缝。

  “真漂亮,让人心动。”

  白秋秋自嘲的笑:“虽然说是无可奉告,但你的神情完全出卖了你的经历。我大致能理解前几个女孩的想法——真是卑劣的令人艳羡,不顾道德,而在纯粹的白纸上肆意涂抹的感觉一定很愉快。”

  “就算我现在提出想和你同床共枕,想必你也不会拒绝。”

  “但我不会这样做。”

  “仅有情欲的交流,而没有更真挚美好的情感,根本称不上是爱。”

  “不过是纵欲的野兽。”

  今夜的四坊区很美,小雨湿润怜人,夜空并不全被乌云掩盖,远处仍能看见灿烂的星河,但她所处的这一块地方很不巧的就被雨水覆盖,头顶着乌云,手提着剑刃,人也不愉快。

  “来战吧。”白秋秋横剑在身前,摆出一个标准的起手式,很多剑术的大师通常都不屑于再使用固定的架势作为起手,因为那意味着破绽,意味着容易被针对,但白秋秋不在乎,她的神色如学徒般虔诚。

  她面对的是槐序。

  当世无双的绝代天骄,修行半月就能斩杀剑术大师,单人在楼氏铁卫的军阵里起舞,每一次出剑都绝妙到极点,纯粹的杀戮技艺也能演绎出令人震撼的残酷美感。

  在这种人面前,什么架势都不好用。

  不如以最熟悉的姿势,最初学习的起手式,以此为开场,期冀着以剑来讨教,进而得到勇气,振奋的完成内心的蜕变。

  以剑问心。

  “我以白氏剑术教你。”

  槐序举手向天,握住一隙月光,化为掌中剑刃,剑长三尺有余,通体银白,他同样横剑在身前,摆开标准的起手式,一握住剑,他就像是换了个人,冷酷的杀气四溢,眼神木然。

  不等白秋秋进攻,他就先一步出手,压制了大部分的经验和本能,仅以较低的水准向前突刺。

  右向斜砍,格挡,月光轻而易举的弹开白秋秋的长剑,劈碎剑格切入她的手掌,沿着小臂一路割开手肘,斩断大臂,自右肩劈落,残暴的直接斜向将她斩开,剑刃在侧肋切出,留下一隙白线。

  “呃嗯?!”白秋秋痛的屈膝半跪在地上。

  一柄剑刃搭在她的脖颈侧面。

  她下意识看向身子,却没看见伤口,残留的只有一条细细的发光白线,以及宛如真的被当场砍成两段的疼痛感。

  剑刃残酷,月光温柔。

  “起来。”槐序错估了她的水平。

  前世他和白秋秋的切磋就是采用类似方式,白秋秋教他白氏的剑术,而他担任陪练一起进步,剑刃临身会有疼痛和死亡的恐惧,但不会真的杀人,比起一个人瞎练进步要快。

  形式的缺漏已经被白秋秋的苦练弥补,出招动作没有问题。

  那么就该对练了。

  尝一尝断臂、断手、被斩首、被腰斩、被竖着劈成两段……诸多厮杀中可能出现的疼痛是什么感觉。

  兵器毕竟是杀人的道具,只会空挥可不够。

  “呵……哈……”白秋秋急促的呼吸,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半跪在地上,想站起来,却感觉腿脚发软,连龙尾也僵硬的绷紧,好像刚刚的一瞬间她真的被杀死,沦为尸体。

  “起来。”

  槐序再次挥砍,横切龙尾,黑发龙女疼得直接跳起来,他却依旧平静:“现在还不可以休息,你还能动弹,既然想要锻炼,那就做好吃苦的决心,正式的厮杀可不是过家家。”

  “断手,穿胸,开膛剖腹,甚至是被当场凌迟,都是很正常的。”

  “如果不能承受疼痛,继续作战……”

  “就会输。”

  “输家没有任何好下场,最轻也是被当场杀死。”

  他一边说话,提着剑就再次斜撩,动作干脆利落,优美至极,再次压制水平,以白氏剑术出招,月光长剑与剑气对碰数次,白秋秋忍着渐渐减轻的剧痛和他对练,不断地交手。

  “不要走神。”

  剑刃斩首。

  “眼睛在看哪里?”

  纵向劈斩,当头砍到下腹,又接一记漂亮的旋斩。

  “不要总是关注敌人的眼神。”

  槐序直刺穿胸上撩,沿脊骨一路切开喉管,将天灵盖也分成两截,动作依旧残酷到极点,刚过来的迟羽都不忍直视,若不是知道这是在对练,恐怕还以为是给人上酷刑。

  粟神和云青禾无动于衷,她们都见过更加野蛮残酷的训练方式。

  而槐序始终平静,面无表情的挥剑,出剑,格挡,再出剑,将白氏剑术的招式完全拆解,信手拈来的随意使用,他认为这是正式训练,需要认真对待,所以没有任何的宽容。

  面前的不再是熟悉的朋友,仅是活动的人体。

  他要做的就是以不太高,但也不太低的剑术水平,挡掉所有攻击,再顺势拆解对方,指出每一招的问题。

  没多久,布料就承受不了多次斩击。

  白秋秋喘息着,披着月光,沐浴着湿润的小雨作战,水流淌过沟壑,但剑刃的残酷和月光的迅捷,完全让人忽视冷意,反复被切开的巨大疼痛感更让她容不下任何杂念。

  她的眼里只剩下剑。

  “不要忽视其他肢体!”

  拳头裹挟剑意冲破音爆打在小腹,依旧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疼痛的冲击感却让白秋秋弯腰躬身,滚出几圈,趴在地上难以站起,她二十多年来也没受过这么多苦,没被如此凶狠的羞辱过。

  原来这就是槐序所经历的世界?

  英雄的荆棘?

  ……不!

  “剑术不止有剑。”

  槐序说:“剑只不过是手里的工具,你熟悉的兵器是其形体,但所谓【意】的载体绝不要拘泥于单一的剑刃。”

  “拳剑也是剑,月光也是剑,水流也是剑,连财富,权力,乃至活生生的人,都能当剑。”

  “剑术是实现目标的手段。”

  “也不要在乎疼痛,不要在意肉体的损伤,一旦面临无法迂回躲避的生死厮杀,所要在乎的仅仅是敌人是否死去。”

  “槐序……”白秋秋喘息着,拄着剑刃勉强爬起来,“你以前一直在经历这种残酷的厮杀吗?”

  “什么?”

  槐序诧异的反问:“什么残酷?这只不过是训练而已,只有疼痛,没有流血,不会真的死掉,怎么能算得上是厮杀?如果是真的厮杀,你第一招就被我切成碎肉了。”

  “不,我的意思是……”白秋秋松开剑,走过来,捧住他的脸颊:“总是经历这样的痛苦,不会觉得难过吗?”

  “我觉得你很可怜啊!你这样的孩子本该在学堂里念书,下课后与同学出游,偶尔坐在院里晒太阳,读一读经义,看看杂书,如果家境优渥,还能玩玩游戏,看看电视。可你却在本不该握剑的年纪握起剑刃,即便被人砍断胳膊,被开膛破肚,经受常人根本不能承受的疼痛,也觉得稀松平常!这种事,怎么想都不正确,不对劲!”

  “忍耐和适应痛苦是战士的韧性,但如果每个人都必须忍耐和适应痛苦,不握剑就无法生存,只能说明这个世界错了。”

  “苦难怎能成为常事?”

  “……不懂。”槐序散去月光,丢给白秋秋一件大衣让她穿上:“如果你是寻求安慰或者认同,直接说就可以,没必要扯这种问题。”

  “不要同情我,可怜我。”

  “我不需要。”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训练就到此结束,下次有空再练。”

  “不练了。”白秋秋说。

  槐序本来已经转身,闻声又止步:“觉得太疼吗?模拟的疼痛其实比实战要轻一点,如果实战被砍断胳膊,还得想办法止血和阻断毒药,开膛或者斩首一类的伤势也一样,处理起来蛮麻烦的。”

  “不想练也可以,慢慢修行吧。我会帮你完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秋秋说:“你刚刚说过吧,剑术不止是用剑来施展,山川河流,日月光华,乃至人,都能用来充当剑术的一部分?”

  “没错。”

  槐序说:“我确实见过有人以山河为剑,大军为锋,摇撼天地之力,斩落天人。”

  “那就好。”白秋秋裹紧大衣,释然地长叹:“一个人的剑太浅了,纵使摇撼山河日月,也难以做到我想要的事,我要的不是有形的剑,不是这种仅用来屠戮的剑。”

  “……我想以王权为剑,斩落天下不平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