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重生以后 第314章

作者:颂世歧

  吞尾会历代的四梁八柱竟然齐至此地,反复的斩落肉身,将自身苦修的成果当作孕育某种东西的养料。

  地上还有毒蛟的鳞片,锁蛟井里爬出来的毒蛟恐怕也被他们逮到,送进这里作为食物。

  简直是一群疯子。

  槐序望向巨树,面色微变。

  他认识这一招。

  这正是太阳道君独创的法术【九死蜕生树】,可以使人由庸碌的废物历经九死九生蜕变成修行者中的天骄,弥补寿数,填充生机,得到一次重新开始人生的机会。

  有这东西在,基本可以证明太阳道君就是槐灵柩!

  他的父亲,名义上曾经的父亲,把他囚禁十六年的槐灵柩,就是太阳道君,就是击坠商秋雨,杀死弦月的凶手!

  最恨的仇人真的是槐灵柩!

  整整十几年!

  堂堂太阳道君,吞尾会先代会长,槐灵柩竟然甘愿装成一个烂赌鬼十几年!

  他这样的大人物,他这等枭雄,他这个心狠手辣的刽子手,尊崇至极的太阳道君,真人之尊,旁人连觐见他都是殊荣的人,竟然情愿装成泼皮无赖圈养一个压根不认可的儿子空耗十几年光阴!

  槐序轻轻按住自己的脸颊,食指指尖按揉太阳穴,他反复的回忆弦月寄来的信件,反复的想着之后的婚礼,强迫自己尽量冷静。

  但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肺脏被怒焰胀大,每次呼吸都在咀嚼着仇恨的血腥味,连喉舌都不自觉的吞咽唾沫,恨不得撕咬某个人,那个仇人的血与骨,残暴的将其撕裂,彻底毁灭!

  无法冷静。

  怎么可能冷静?

  这可是槐灵柩,这可是太阳道君!

  前世的玩家们抵达这个世界并非凭空降临,他们会转生并被赋予新的身份,进而倒果为因,获得一段由婴孩逐步成长到关键节点觉醒记忆的人生。

  这段人生是完全真实的,在历史上留痕。

  对于玩家们来说,他们就是切实的在九州长大,经历许许多多的事情,有了新的人生,有了新的身份,新的朋友和仇人,最后在一个关键节点觉醒记忆,想起自己真实的身份和需要执行的任务。

  父母是真的,兄弟姐妹也是真的,学堂是真的,至交好友也是真的……

  只有一点虚假。

  那便是构成这段人生的玩家本身。

  他们是外来的植入物。

  这些亲情,友情,所接受到的一切关怀并不真正属于他们,他们这些孤儿,受选者,真正的生命线还被原来的世界紧握着,一旦有背叛的可能,就会被瞬间抽离。

  ‘唰,’快的就像轻轻的抽走一片纸。

  槐序前世曾经很庆幸父亲是槐灵柩,而不是像其他玩家那样得到正常或不太正常的家庭环境。

  槐灵柩这个男人俨然不算是一个称职的父亲,他扮演的角色有赌徒、施暴者和泼皮无赖,人能想到的绝大部分负面品质都能在这个人身上找到。

  但槐灵柩不像是父亲,唯独不是父亲。

  槐灵柩是个废物。

  所以他前进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也不会像其他人那样优柔寡断,觉得背后还能有一个避风港,觉得有机会甩脱玩家的身份。

  他唾弃槐灵柩,厌恶槐灵柩,怀抱对这个世界傲慢仇恨和鄙夷,像是受伤的野兽那样到处猎食,吞吃别人的血肉,将这场游戏的残酷生存法则贯彻到底,不断地通过回馈恶意来前进!

  最强玩家,无心猎犬,残酷的刽子手,屠杀者,喰主,朽日太子……

  都是形容他的绰号。

  如今他却发现槐灵柩也是和他一样的人,甚至做的比他还要残酷。

  他最厌恶,最唾弃,最看不起的废物,却是亲手把商秋雨打落深渊,杀死弦月,在道争里险些胜过他的大敌,太阳道君。

  多么讽刺啊,堂堂太阳道君,贵为真人,却愿意装成个泼皮无赖父亲在这里呆上十几年。

  经常出去,但总会回来。

  来看着继承他的血,承袭龙庭槐家之名的子嗣,天生就具备大神通的孩子。

  殴打,虐待,监禁。

  像个无能者,却始终并不动手杀人。

  槐灵柩啊槐灵柩,我名义上的父亲,你在被我亲手杀死,击坠,毕生谋算化作一空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呢?

  你是否认出了我是谁?

  “呵呵……”槐序按着脸,低声发笑。

  旁边的陈观海递过来一张手帕,关切地问询:“槐公子,你还好吗?”

  “我很好。”

  槐序拍开他的手:“再好不过了,十六年来的人生从未有一刻像是如今这样美妙,我竟有了复仇的动机!我最大的两个仇人重叠了,血仇与苦恨交融,于是刀剑便有落点,无敌的死人不再无敌,他一定要死在我手。我那受人尊崇的父亲,我那受人唾弃的父亲,我可恨的仇人槐灵柩,他竟藏着这样的秘密,这个世上,恐怕唯有我最殷切的想要杀了他。”

  “……弑父是重罪。”陈观海提醒。

  “我本来就是罪人。”槐序狞笑着:“我本来就是最大的罪人,一个人吞下整个世界的罪业,再犯下一桩重罪也无妨!更何况槐灵柩所怀的心思不是一样吗?他也是妄图以罪业通天的狂人!”

  “狂人对狂人,即便是父子也必须有一方死去!”

  “正如座上只能有一位至尊!”

  槐序忽然又收敛神色,平静地审视这块地下空间。

  这里的九死蜕生树显然是半成品,应该是槐灵柩昔日的研究成果,孕育的也不是人。

  九死蜕生树所结出的胚胎果实竟堪比一座高楼,且大半都被某种生物给啃食,连树干和树冠也被吞吃,只余下一截根系和许多残片。

  他知道这里孕育的东西是什么。

  是一条本该发育不良,没有经过几次蜕变就被喰主逮到并捕食的人造蛟龙,本该如缪斯那样生来伟大且不朽的生物,经由人的手诞生,却只能变成可怜的畸形儿,被他直接宰杀吞吃。

  但这次不对。

  这次很不对劲,很不妙,很有问题。

  吞尾会的情况相比较前世有很大的改变,没有他作恶,没有一个喰主肆虐八方,杀的各方难以自顾,他们的计划竟真的得到充足的祭品,连锁蛟井的毒蛟和琵琶女都被喂给半成品的蛟龙,使其得到蜕变!

  倘若是没有完成蜕变的蛟龙,在他们面前不过是随手就能碾死的爬虫。

  但它蜕变了。

  四坊区的局势也不像前世那样混乱至极,没有经历过喰主制造的大隔断和诸多朽日法旨所授意的袭击事件,大部分居民都还好端端的活着,在邪修眼中,这些人无异于行走的资粮。

  遍地都是大量的活人,一条可能足有法相十重楼以上水准的饥饿蛟龙,急需摄取养分完成蜕变。

  可能会发生什么?

  槐序轻声叹息,原来吞尾会的计划相较于前世没有任何改变,但讽刺的是,没有他这个最强的恶徒,吞尾会本来无法成功的计划反而要成功了,他们前世的失败正是因为人死的太多。

  耗材都被杀光,人手也折损严重。

  所以吞尾会精心培育的蛟龙,也只能当个可怜唧唧的炖蚯蚓。

  如今他选择从良。

  吞尾会计划最关键的一环缺漏,也被补上。

  地面震动,强烈的震颤感自上方传来,连几百米深的地下空间居然都能直观的感受到震感,岩壁有细碎的石头剥落,地面的许多尸骨也东倒西歪,可见地表的战斗有多么激烈。

  岩壁终究没有崩塌,吞尾会曾对这里进行过加固。

  槐序看向陈观海:“不动手吗?”

  这里曾是吞尾会昔日的巢穴,孕育罪业群蛇的温床,驻守地表的安乐遭遇袭击无暇支援,地下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陈观海也是吞尾会的人,现在正是他动手刺杀的最好时机。

  他一开始就不信任陈氏的人。

  即便陈观海屡次释放善意,他也总觉得这个人心怀鬼胎。

  “槐公子为何总是对我怀有恶意?”

  陈观海无奈地行礼:“我乃是陈氏子,何至于沦落到同暴匪为伍?”

  他这人确实很文雅,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在世家养成的礼仪习惯,如果是南山客在这里估计会哭天喊地拍胸膛地试图证明清白,但陈观海不会如此粗俗,他的优雅仿佛与生俱来。

  这个解释也很符合他的背景。

  堂堂世家子,尤其是陈氏这等千年世家,族中的嫡系子弟一向自矜清贵,吞尾会这种乡野之地的小组织,在陈氏子弟眼中估计算是暴乱的狗群,连人都不算。

  人怎会与狗群为伍?

  但陈观海不是一般的世家子弟。

  以陈氏的背景,他这般年纪早该在庙堂里谋上一官半职,再不济也能去军中或是留在族内。

  倘若没有志向,当个闲云野鹤也可以。

  他偏偏来了四坊区任职。

  若是没有多年前的那场灾劫,四坊区兴许会是块富庶之土,但今时的四坊区连年天灾,屡次生变,连南守仁这等真人都被弑杀,怎么都不算一个安稳地界。

  在陈氏眼中,此地恐怕算是乡野之土,住在这里的全是粗鄙的乡下人,负责驻守此地的城主南守仁更是个没背景的武夫,既不是学堂出身,也不是世家贵胄,连军中人士都不算。

  来一个武夫管理的小村庄任职,那和古时囚犯被流放到蛮夷之土有什么区别?

  陈观海却真的来了。

  早在警署建立之前,就在其他机构里兢兢业业的工作,未曾出过一厘的差错,警署建立之后更是担任中枢决策室的职务,代替署长统筹全局。

  以世家子的角度来看,无异于自降身份去统治猴子。

  与其相信陈氏里出现一个正常人,槐序宁愿相信笨鸟有一天能忽然振作,势如破竹的晋位,高调宣布自己生来就是为了成就霸业,小鸟就是能理解一切。

  这件事显然不可能,概率无限接近于0。

  所以,要为了怀疑而动手吗?

  槐序微微舒展右手,五指无规律的活动,他不确定一招能不能杀了陈观海,此人毕竟是陈氏子弟身兼中枢指挥室负责人,身上八成有护身的法宝,如果没能瞬杀对方,之后不太好向旁人解释。

  若是前世还在当邪修那会,他倒是不会考虑这个,一旦产生怀疑,无论对错都会动手。

  但他现在毕竟从良了……

  假如陈观海没问题,他岂不是滥杀无辜,在大战前袭击一个从未有任何异常的友军,削弱可用的手牌?

  原因还仅仅是多疑。

  又一声巨响。

  来时的通道被青色巨剑切裂,剑锋直直地插进数百米深的地下,枝杈狂舞,连吞尾会加固过的岩壁都被割开,穹顶有垮塌的迹象,大块大块的岩石剥落,岩壁崩出粗大的裂缝,落灰不止。

  地表的战斗还在继续,进入白热化阶段,不断传来震动。

  “……青鬼。”槐序认出这一剑的来处。

  先前在刘家祠堂,他们就见过青鬼的法相,这贯穿数百米地层的一剑显然是青鬼的手笔,刘家最后的家主竟抱着搏命之心来此,青色鬼神法相不断发出怒吼,挥舞巨剑割开大地。

  入法相十二重楼,一重楼便是一重关,每上一重楼,实力都会有很大的飞跃,即便是真正的天骄,若是没有充足的准备,想要破禁越阶作战,也相当棘手。

  安乐晋位法相一重楼的时间不久,却要独自对阵法相三重楼的青鬼。

  想必很有压力。

  槐序又看了一眼陈观海,最终还是决定放弃对他动手,转而抬头向上,探手以化剑之术拘来土剑,剑长约三尺三,手感粗糙沉重,甚至都没开刃,他握着这样一把剑,随手向上掷出。

  像是顽童向水面丢下巨石。

  “轰!”

  地下空间下雨了,黑色的钢铁穹顶出现一个数丈宽的岩洞,黑色云层恰好划过闪电,雨水直直地顺着洞口落进来,水流滴在那些尸骨上,浸湿大树的根系,素来与外界隔绝的地下再次直接联通地表。

  正在鏖战的青色鬼神都不可置信的低头俯瞰。

  “许久未见。”

  槐序神色平静:“急急忙忙的过来,是想找死吗?”

  “竖子!”青鬼转动剑柄,手甲的兽面浮雕都在跟着他一起咆哮,他的法相宛如青色鬼神,青色巨剑的枝杈发散着青色火焰,焰痕与毒烟伴随着舞动剑刃所掀起的狂风而扩散,咆哮声震得瓦房垮塌。

  见到槐序,见到他也晋位大师,本该惊惧的青鬼却怀揣满腔的怒火。

  其法相的甲胄渐渐浮现出虬龙与黑虎,那是象征家主之位的刺青,是承袭自兄弟的遗志,此刻站在这里的不仅仅是原来那个游手好闲欺男霸女的青鬼,而是刘家家主,吞尾会八柱之一。

  他来复仇了。

  就算晋位大师又能怎样,就算是同阶无敌的天骄又如何?

  “死来!”青鬼双手握剑向大地刺落,青色鬼神抖擞甲胄,可怖的鬼焰席卷周遭数百米,地层再次被贯穿,他怀揣着强烈的仇恨,受会长之命前来此地刺杀陈观海,却没想到恰好撞见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