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附身于阿嘉真惠的存在再次开口，老人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贤人的身体，看到了他与诸多因缘纠缠的灵魂。
那声音再次响起，洪亮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吾等是‘大海彼岸的理想乡（Nirai-Kanai）’之众神，昔日守护琉球万海千岛之意志，如今已经被世人逐渐遗忘的存在。”
神明的话语直接而坦率，没有丝毫虚与委蛇的感觉。
“阿嘉真惠已经是最后的‘闻得大君’，是我们与这个时代最后也是最脆弱的楔子。信仰的基石已经崩塌，倾听我们声音的人越来越少。随着神秘的衰退，我们顺应时代回归了星之内海。”
“但即便如此，海岛上还有一些吾等力量的残留。就像退潮后滞留在岸边的水洼。但这些即将干涸的力量却被‘夜见火船’所吸收。”
“夜见火船？”
“那是本地的一个传说。”
一旁的梵·斐姆笑着为贤人答疑解惑。“传说每到月晦之夜，海上会出现一艘桅杆挂青白色鬼火的帆船，顺着海流绕岛环行。若岛上有人病危，火船会靠得格外近；若有人朝它挥手，传说那人七日内必遭海难。”
降灵在“闻得大君”身上的神明继续说道：
“那艘不祥之舟，它窃取了吾等残余的力量，又汲取了战争时代坠海的冤魂与残骸而变得无比强大。它疯狂汲取所剩无几的神秘，更在不断扭曲侵蚀着我们昔日守护的灵脉和子民。”
“原来如此。”
贤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也理解了琉球土著神明的现状，随着“闻得大君”的血脉与传承即将断绝，那些曾经无比珍贵的文献也即将变成废纸，与其放在角落里吃灰，还不如拿出来做交换，起码还能守护一方平安。
琉球神道的核心是祖灵信仰，对于即将和地表切断联系的土著神明来说，保护他们的后代比保护一些即将失去价值的死物更重要。
“原来您是个掮客啊……”
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贤人面色古怪地看向梵·斐姆。“不过你们为什么来找我？我看圣堂教会那边也在讨伐幽灵战舰来着。”
“神明也是有神明的尊严的，久世君。”
梵·斐姆拄着手杖笑着说道：“只要还有选择，他们都不会向教会求助的。”
“话说，你们既然是朋友，您为什么不出手帮忙？”
贤人还是忍不住问道：“您在这件事里真的只扮演一个掮客的角色吗？”
“哎呀，我都一把年纪了，总是冲在最前面的话会被女儿们骂的！而且作为朋友，我答应真惠，之后会在冲绳群岛进行旅游业方面的投资哦？”
梵·斐姆像个老顽童一样笑着说道：“所以，我可以认为你答应帮忙了吗？”
“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
贤人无奈地摊开双手。“不过我需要你们给我提供更多有关那艘船的情报。”
第九百八十章 梵·斐姆的情报
神明附身的阿嘉真惠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近乎微笑的表情，那表情出现在百岁老人的脸上，显得既神圣又有些古怪。
“善。”
老人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神性的气息如潮水般从末代“闻得大君”的身上褪去。她的眼神恢复了老年人的浑浊与疲惫，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刚才的对话消耗了她巨大的精力。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贤人时，目光中多了几分释然与恳切。
“久世阁下，”百岁老人轻声恳求道。“拜托了。”
对于拖着年迈的身体还要四处奔波的阿嘉真惠，贤人还是很敬佩的，而且他确实挺在意老人手中的地图到底记载着什么，那些水下遗迹是否和机神有关。
而且从梵·斐姆的口气来看，这片海域之下的遗迹并非只有一处，这让贤人不禁期待起来。
“说起来，那艘亡灵战舰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外界一点动静都没有？”
随着三人之间的谈话变得轻松起来，贤人端起茶杯一边喝茶一边问道：“第八秘迹会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时候到的？”
“那艘船大概是半年前出现的。”
阿嘉真惠幽幽地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是宫城岛和久米岛附近的渔民说看到了‘夜见火船’。但大多数人并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因为‘夜见火船’本来就是在久米岛一带产生的传说。”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目击火船的人越来越多，火船的体积也越来越大，只不过那艘火船从不在白天出现，只在夜晚出没，再加上没有出现受害者，警方也就没立案。海上保安厅虽然发了几个警告，但也就没了下文。”
“其实还是有受害者的。”
梵·斐姆忽然笑着说道：“在那霸港的驻日美军基地有不少士兵看到了火船，并且有三名海军陆战队的成员死于意外和海难。只不过美军不可能承认这件事，所以他们选择了把这些事情归咎于那些士兵酗酒和吸毒，算是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那您是怎么知道的？”
贤人好奇地询问道。
基于美军那种贼配军一样的纪律，每年都会有一些士兵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死掉，所以这些士兵的死亡没有引起高层的注意，贤人完全能够理解。
但他不知道梵·斐姆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似乎看出了贤人想问什么，金融魔王笑着说道：“这就是关键的事情了。大约过了三个月，原本还只是在海上闲逛的‘夜见火船’开始袭击船只了，而第一个受害者就是美军的一艘补给船。整艘船连带着二十六名船员中有二十四名船员遇难。”
梵·斐姆微微一笑，那双深邃的赤色眼瞳中闪过一丝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是个好问题，久世先生。”
梵·斐姆轻声说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五角大楼的决策过程是个黑箱。但对我来说，那更像是一个……嗯，我可以参与董事会议的大型企业。”
他稍作停顿，让贤人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作为某些国防合同承包商的主要投资人，以及几位关键议员竞选资金的重要来源，我在这套体系内拥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影响力。”
梵·斐姆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足以让人心惊，“当冲绳海域接连发生异常事件，特别是涉及一艘补给船和二十多名美国军人失踪的重大事故时，这份报告无论如何都会被呈送至少将级别军官的桌面。而其中一份副本，总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
贤人微微点了点头，他知道眼前的死徒不是在吹牛。
作为掌控着海量资金的华尔街大佬，梵·斐姆在五角大楼的决策链和信息网中拥有足够高的“权限”，这些被低调处理的机密情报只有他想不想知道，而不是能不能知道。
“最初的报告只是将事故归咎于极端天气引发的机械故障。”
梵斐姆继续说道，“但随后的一些细节引起了我的兴趣。比如，那两位幸存者在被送往精神病院前所做的证词——他们疯狂地描述一艘‘巨大可怖’的幽灵船，他们两人绘声绘色地描写着自己工作的船只是怎么被一口一口吃掉的。”
“当然，久世君。你应该能想到这些证词会被怎么处理。”
“‘创伤后应激障碍产生的幻觉’吗？”
“任何一个负责任的政府机构都会这么处理。”
梵斐姆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
“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两个可怜的船员大抵是疯了吧。但我很清楚他们只是在如实描述他们所看到的一切而已。后来当我接到真惠的求助后，我就知道事情比我预想的要严重的多。”
梵·斐姆表情严肃地说道：“虽然那艘‘夜见火船’目前还只在夜晚出没，但是它产生的影响也已经初见端倪。除了吞没船只，大量的海底珊瑚和鱼类开始死亡。”
“您是说，那艘幽灵战舰已经开始影响附近海域的生态了？”
听到贤人诧异的声音，梵·斐姆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虽然目前受灾的海域不大，但正所谓积少成多，一旦事态变得不可控，后果不堪设想！”
难怪……
死几片珊瑚和鱼群对于别的死徒来说或许不过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是对于投身于环保事业的梵·斐姆来说，这件事确实不是什么好兆头，难怪他这么上心。
“圣堂教会那边的动向您有了解吗？”
贤人试探性地问道。
“你确定要向我一个死徒打听教会的动向？”
轻抚着手掌顶端，梵·斐姆玩味地看向眼前的年轻魔术师。
“我不是在向‘死徒’打听教会的动向，而是在向众多政客的大金主打听教会的动向。”
贤人平静地回答道。“卫理公会总统，圣公会副总统，八成州长，九成国会议员，所有大法官，四成科学家，包括卫生局局长，都属犹太-基督体系。”
“您在美国两党之间大把大把的撒钱，连五角大楼的事情都瞒不过您，圣堂教会的动向，您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哈哈哈，你说的没错！”
梵·斐姆颇为欣赏地看着贤人。“说吧你想问什么？”
“那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贤人将话题转回最初的问题。
“大约在补给船事件发生一个月后。”
梵斐姆笑着回答道。“我的消息源显示，教会方面最初对此事并不重视。也是随着冲绳地区的教堂积极汇报，日本这边的圣堂教会才有了动作，带队的代行者也都是日本这边的神职人员。欧洲那边似乎只是象征性的派了个人过来。”
“不过我怀疑，他们如此积极地追捕这艘船，可能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比如某件失落在这片海域的圣遗物，或者更糟的东西。”
说完，梵·斐姆耸了耸肩膀。“圣堂教会那边只是和美军那边通了气，让他们封锁消息，顺便提供船只和武器。剩下的，连军队那边也不清楚这些狂信徒打算做什么。”
“如果是二战时期的遗物，那这个追诉期也确实太长了……”
贤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确实从圣堂教会的行动里嗅到了一丝可疑的味道。
第九百八十一章 作战会议
在和两人攀谈了一番了解了更多有关幽灵战舰的细节后，贤人和梵·斐姆交换了联系方式，然后把他和最后的“闻得大君”送出“白金之星”号。
走出“白金之星”的船舱，咸湿的海风立刻扑面而来，贤人也看到了梵·斐姆的座驾。
那是一艘线条优美、漆面光洁的白色豪华游艇，规模远比“白金之星”号更为庞大，在夕阳的余晖下仿佛一座移动的象牙宫殿。站在甲板上的金融魔王优雅地拄着黑檀木手杖，向贤人从容地挥了挥手。
“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在冲绳岛的那霸市等候各位的。” 他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随着海风清晰地传来。
说完，梵·斐姆便微笑着，以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节轻轻搀扶著年迈的阿嘉真惠，小心地护着她返回船舱。
目送着白色游船破开渐浓的暮色，消失在海平面尽头，贤人转身把同伴们叫到了会议室开会，并将之前谈话的全部内容和盘托出。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
贤人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整个人慵懒地仰靠在舒适的皮质椅背上。他望着船舱天花板上柔和的嵌入式灯带，对众人说道：“为了搞到那张古海图，我们要去讨伐那艘幽灵战舰了。”
“好诶！”
听到贤人的话，莫德雷德几乎从座位上跳起来，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好战的火焰。“昨晚让那家伙跑了我还觉得有点可惜呢，这下可以彻底狩猎那个大家伙了！”
“真的可以相信那个人吗？”
作为虔诚的信徒，贞德微微蹙起眉头，出于信仰的原因，她和蕾缇希娅对梵·斐姆的话产生了本能的排斥。她当即提出疑问。“帮助那位老婆婆我没有意见，但我们真的要相信那个死徒的话吗！”
“我也是类似的看法。”
巴泽特双手抱胸，作为魔术师的她，质疑的对象不仅限于那位金融魔王，连带着对阿嘉真惠的可信度也提出了疑问。“如果我们成功讨伐幽灵战舰，但她们不交出海图，甚至所谓的海图根本不存在怎么办？”
“如果那位老太太负隅顽抗，那我们就直接动手抢。”
贤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谈论天气。“我不介意与人为善，但我也需要让对方明白出尔反尔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果根本没有所谓的海底地图，他们一开始就在骗我们，那就更好办了。”
说到这里，贤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精明与冷酷的笑容。
“冲绳群岛的主要产业无非是旅游业，同时兼顾一些农业、渔业和食品加工相关的制造业。到时候我在‘FunTube’上做几期视频，好好给他们‘宣传’一下，直接让他们在全世界臭名远扬！”
“不过如果海图是真的，那对我们的帮助确实很大。”
灰原哀的视线没有离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冷静地分析道。“毕竟师父他也不确定与那国岛的水下遗迹是否和我们要找的东西有关。如果事实如对方所说，水下还存在其他未被公开的遗迹，那么我们空手而归的几率就会大大缩小。”
“啊……要是我们不用海图，而是自己在海上搜索呢？”
莫德雷德有些好奇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贤人你的这艘船不是很厉害嘛，我看它能够把海底的地形直接画出来，就算没有海图也没关系吧？”
“那太浪费时间了。”贤人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在会议桌上的海图某处敲了敲。
“琉球群岛从九州延伸到台湾，南北跨度极大，东西跨度不一。要把整片琉球海域精细探索一遍，所需要的时间恐怕要以年为单位。”
说着，他拍了拍桌子，发出清脆的响声。“所以那位老太太和梵·斐姆是否可信的事先搁置吧，我们集中讨论一下要怎么消灭那艘幽灵战舰！”
“嘿！要是那家伙再出现，我就再用克拉伦特把它砍翻！”
随着宝具被强化，此时的莫德雷德自信心爆棚，她甚至兴奋地比划了一个劈砍的动作。
“之前是因为距离太远，大量的魔力都被浪费掉了。要是离得够近，再加上有贤人你的支援，我有信心直接把那艘夜什么的火船直接击沉！”
贤人完全相信莫德雷德的话没有吹牛。即便克拉伦特的魔力被广阔的海面分散削弱，那焕然一新的王之剑还是在幽灵战舰的船身上撕裂开了一个骇人的大口子。如果距离足够近，炽烈的光炮将整艘幽灵船拦腰贯穿也并非不可能。
而且在贤人看来，莫德雷德的宝具威力其实还有上升的空间。但是在他看来，比起击沉那艘船，怎么在茫茫大海上把它精准地找出来才是当前最大的难题。
“我并不怀疑你的实力，现在让我头疼的是去哪找这艘神出鬼没的幽灵船。”贤人略显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女生们抱怨道。“虽然目击者很多，民间的、美军的都有，但这些目击报告在时间和地点上完全没有规律可循，就像是随机刷新的一样。”
“那艘幽灵战舰一般都在哪出没呢？”
远坂凛身体前倾，好奇地询问道。贤人只能无奈地用指尖敲了敲铺在会议桌上的那张详细海图。
“很不巧，根据所有目击报告的分布来看，我们可以初步得到的结论是，那艘船可能会在琉球海域的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从北部的奄美群岛到南端的先岛群岛，都曾留下它的踪迹。”
“啊？”
远坂凛吃了一惊，一旁的露维娅和樱也惊讶地交换了眼色。
“这么大的海域，想要进行有效监控很难啊。我的魔术镜没办法覆盖这么大的一片动态水域……”
美狄亚摇着头长叹一声。“所以被动的等幽灵船出现是不现实的。就算那艘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等我们收到消息赶过去，恐怕它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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