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贤人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身后的众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最后，所有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位沉默的泰坦神身上。
俄刻阿诺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他眼中的赤红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茫然，有释怀，最终这一切的情绪都化为一声悠长到仿佛贯穿了万年岁月的叹息。
“……是你们赢了。”
他看着贤人，低沉的声音中不再有傲慢与怜悯，只剩下平静的认可。
“你的意志、人类的意志……我已经亲身称量。我们的时代确实已经结束了，是时候该离开了。”
第九百九十九章 赠礼
梦中的俄刻阿诺斯的涛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的宁静。金色锁链如游动的光蛇，重新汇聚于泰坦神手中变回了象征身份的三叉戟，淡淡的金色光粒如同庆典后的余烬，温暖地飘荡在空中。
俄刻阿诺斯庞大的身躯不再挣扎，那曾充满执念与赤红的双目，此刻只剩下一种历经万千岁月洗礼后的沧桑与宁静。
就在这时，梦境之海的天空悄无声息地完成了轮转，白昼被夜幕温柔覆盖。拉美西斯二世周身那炽热如埃及正午的日光，被清冷而柔和的月光悄然驱散。
一道由纯净月光编织而成的道路自无垠的天际缓缓延伸而下，直至俄刻阿诺斯的面前。
光路的尽头，月神阿尔忒弥斯的身影悄然浮现。她肩上的俄里翁熊仔也安静了下来。此刻的她，脸上不见了平日的嬉笑与恋爱脑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符合女神形象的庄重。
她的目光扫过贤人，微微颔首，流露出一种“干得不错”的认可，随后月之女神看向俄刻阿诺斯。
“俄刻阿诺斯，大洋的统治者。”
阿尔忒弥斯的声音空灵而清晰。“战争已然终结，应你女儿们的请求，我来引领你前往星之内海。”
随着她的话语，几位身姿曼妙、仿佛由水流与月光构成的女性身影出现在她两侧。她们是俄刻阿诺斯的众多女儿们中的代表。
“父亲……”
一位大洋神女来到俄刻阿诺斯面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万年的思念汇聚在心里，最后变成了一句话。
“我们……来接您回家了。”
俄刻阿诺斯肃穆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动容”的神情。他凝视着眼前的女儿们脸，赤红的双目最后一丝戾气也消散殆尽，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
“是克吕墨涅吗……我的女儿啊……”他低沉地回应，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哪怕是古老的机械神明，也在漫长的时间内拥有了自己的感情。“没想到，在经过漫长岁月后，还能再见到你们。”
泰坦神缓缓转过身，巨大的身躯面向贤人，目光复杂。
“人之子。”
俄刻阿诺斯说道，“你向我证明了你的意志。按照约定，我承认你的胜利。”
说着，他抬起了那只曾紧握金色锁链的巨大手臂。那柄象征他身份的黄金三叉戟被他投掷出去。
就在贤人以为俄刻阿诺斯打算耍诈的时候，三叉戟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蕴含着某种神秘轨迹的圆形弧线，最后轻巧而稳定地悬停在贤人的面前，戟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宣告新主人的诞生。
“拿去吧。”
俄刻阿诺斯平静地说道。“这是我控制我残骸的权限，持有它，赫菲斯托斯也能省下算力不必去破解我的核心系统。对你自身而言，它也是一件堪用的神造兵装，算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吧。”
说完，大洋之神那巨大的手指，指向了从刚才开始就如同一尊劣质雕像般僵在原地的白骑士，出声叮嘱贤人。
“这个奇特的生物虽然被我劫持，但还没有完全失去力量，原本用来拘束他的封印也快失效了。没有了我的约束，他很有可能试图逃跑。所以你们要小心应对。”
说完这些，俄刻阿诺斯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万年的重担，庞大的身躯似乎也轻松了几分。
不再有任何牵挂和执念的他，在女儿们如同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迈开了沉重的步伐，踏上了那条由月光铺就的道路，缓缓步入星之内海。
随着古老机神那巨大的身影沿着月光之路逐渐消失在天空的尽头，这个神明的梦境构筑的海之世界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崩塌，边缘的景象开始化作虚无的光点消散。
贤人催促灰原她们再度爬上貘貘的后背，迅速返回她们原本的梦境，并约好了之后汇合的地点。
前来帮助贤人的英灵和神明也纷纷退出这个机械神明构筑出的梦境。
随着最后一点梦境碎片如雪花般消融，贤人的意识猛地沉坠最后落回到身体里，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肉体的瞬间，贤人感到酸痛如同潮水般从全身上下袭来，但他手中那冰冷而坚实的金属触感，却像一道锚，将他迅速拉回现实，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的右手，正紧紧握着那柄在梦中得到的金色三叉戟。
“哦！贤人你终于醒了？！”
当贤人还在回味梦中的情景时，从刚才开始就守在一旁的莫德雷德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虽然她嘴上表现的很轻松，但她紧紧抓着他胳膊的手却泄露了她此时真正的心情。
酒吞童子倒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一样，掩口笑道。“啊啦，我不是和你说过吗？老爷一向福运深厚。看您手中这闪亮亮的新玩具，想必是满载而归了？”
羽斯缇萨倒是表现的有些疲惫，作为大圣杯的人形终端，那些英灵和贤人有缘分的神明能齐聚一堂，除了梦境的原因，她也出了不少力气。
“让大家担心了。”
贤人长舒一口气，他露出一个疲惫却灿烂的笑容，挣扎想要从地上站起来，不过他很快就被莫德雷德按了回去。
“少逞强了！看看你这副样子，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不是乱动！”
莫德雷德双手叉腰，一本正经地劝道，“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缓过劲来再说嘛！不好好休息的骑士可没办法打仗！就算你是魔术师也一样！”
贤人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他从腰带里取出一些能量棒来补充体力，顺便说起梦里的事情。
“啊，可恶，这么热闹的事情居然没有我一份吗！”
莫德雷德听完，一脸不甘心地狠狠将能量棒咬断，仿佛在咀嚼自己的遗憾，大声地抱怨着的她像个没能参加郊游的孩子。
就连一向慵懒随性的酒吞童子也罕见地表现得有些遗憾。“妾身还是挺喜欢庆典的。无论是人还是鬼，只要热闹就好哇。”
“话也不能这么说。”
贤人背靠着一块还算干净、带着凉意的岩石，无奈地笑着安抚道，“我的身体在梦境冒险时，现实世界的安全可是全靠你们两位的保护。没有你们作为我坚实的后盾，我也无法安心在梦里奋战。”
“嗯，你说的也对。”
莫德雷德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废铁魔像残骸，要是放任这些废铁撒野，那确实太危险了。
简单的休息过后，贤人感觉流失的体力恢复了不少，虽然肌肉依旧酸痛，但至少行动无碍。
于是他带着莫德雷德她们再度起身前往神殿的方向。
离开前，谨记俄刻阿诺斯提醒的贤人，还特地在那具封印着白骑士的那具棺材的周围，谨慎地布置了好几重加固封印的魔术，道道光芒如同锁链般缠绕在棺椁周围。
在那座残破却依旧宏伟的神殿里，阿尔忒弥斯的投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主炮残骸下的岩石台阶上，和她的小熊仔玩着极其幼稚的你拍一我拍一的游戏，拍击的轻响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
只不过俄里翁作为小熊仔，体积实在太小，这让他和阿尔忒弥斯玩耍的画面显得格外滑稽。
看到贤人终于姗姗来迟，月之女神立刻把手中的小熊仔像布娃娃一样拎起来，大声抱怨道，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委屈和不满：
“啊啊啊！好慢！慢死了！你这磨磨蹭蹭的家伙到底要让我和达令等你多久啊！你再晚来一些，我就只能把达令的绒毛一根一根全揪下来打发时间了啊！”
“喂！不要突然说这么可怕的话啊！阿尔忒弥斯！”
俄里翁熊仔在她手中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小短腿向自己的恋人大声抗议道。
“啊，我没心情看你们小两口耍宝。”
贤人有些疲惫地笑了笑。“总之，我完成了试炼，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吧，阿尔忒弥斯。”
作者的话： 今天有点忙，下午二更
第一千章 隧道
“放心，我可不想被人说成是说话不算数的女神。”
阿尔忒弥斯的投影缓缓飘起，她的手掌轻抚自己主炮残骸的冰冷表面。清雅的月光仿佛拥有实体一般，无视了阻隔的海水和厚重的岩层，精准地照耀在那沉寂了数万年的主炮残骸之上。
巨大的残骸在月光的沐浴下开始微微颤动，仿佛从长眠中苏醒。覆盖其上的厚厚藤壶、枯死海藻以及积年的尘土簌簌落下，如同褪去陈旧的外衣，渐渐展露出其下隐藏的金属真容。
这时，贤人他们才恍然大悟，眼前那形似“镰刀”的巨大物体，原来是阿尔忒弥斯本体巨弓的一段“弓臂”。
“这就是……机神的残骸吗？”
莫德雷德张大了嘴巴，仰头看着这庞然大物，一时忘了合上。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发出疑问：“这是……弓箭？”
“差不多吧。”
贤人忍不住发出感慨，视线却无法从残骸上移开。
他在游戏里见过阿尔忒弥斯的本体，自然能认出这残骸属于哪个部分。
但和游戏里的CG图片相比，眼前这高达十几米的实体残骸，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那是一种直击心灵的震撼。
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月之女神得意地双手叉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人类。
“如何？这就是我，狙击型星际战斗机‘阿尔忒弥斯’的真体残骸哦？厉害吧！”
“啊，确实让人叹为观止。”
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思绪却飘远了。穿越前的他曾经去台场旅游过，只不过那时屹立于大地之上的并非是独角兽高达，而是被封为“元祖”的RX-78-2的金属巨像。
但即便是一比一的元祖雕像，比起眼前的阿尔忒弥斯残骸也小上不小，而这……仅仅是她主炮残骸的一半而已。
贤人不禁在脑海中描绘，完整的阿尔忒弥斯本体，在星际间航行时该是何等壮观的景象。
“不过，这东西要怎么带回去啊？”
莫德雷德问出了一个非常实际的关键问题。“不光是这东西，还有那边的幽灵船残骸，贤人你应该也是要带回去的吧？”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自然有办法。比起这个……”
贤人抬头看向得意洋洋、尾巴都快翘到天上的月之女神。“我听说这片海域还有不少遗迹，这一点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那些遗迹里也都是阿尔忒弥斯你的残骸吗？”
“遗迹是真的存在哦。”
飘回到地面上的阿尔忒弥斯俏皮地背着手，脚尖轻轻点地。“不过那些遗迹里所供奉的残骸，没有比我这主炮更重要且完整的部分了。至于还有谁的真体残骸在这片海域……呵呵。”
月之女神狡黠地眨了眨眼，“你就自己去慢慢发掘啦！”
说着，阿尔忒弥斯的投影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边缘如同融入空气般消散。她笑着向贤人挥了挥手。
“嗯，时间快到了。我虽然还是很讨厌你，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次的试炼你做的很漂亮。至少我的朋友们（大洋神女）都还挺开心的。所以我们就这样道别吧！”
留下这句话，阿尔忒弥斯带着小熊仔俄里翁的身影彻底化作四散飞舞的光粒，如同萤火虫般缓缓消失在空中。
贤人抬手抓了抓有些凌乱的头发，不管怎么说，他总算从对方口中验证了海中遗迹的真实性。虽然最后得到的答案有点模棱两可，像猜谜一样，但总比一无所获强。
他现在只能期待阿嘉真惠手上的那份海图是真货了。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贤人和赫菲斯托斯忙着分析阿尔忒弥斯和俄刻阿诺斯留下的残骸，连带着将废弃战舰的钢材进行肢解、分类、封装进臂甲的收纳空间里。
莫德雷德一边惊叹于贤人那小小臂甲竟能如同无底洞般将小山一样的钢材收纳起来，一边又因为实在帮不上忙而闲得发慌。
无所事事的她不是陪着酒吞一起喝酒聊天，就是在这座不算大的水下遗迹里来回闲逛，几乎把每个角落都摸清了。
除此之外，她最多就是去“白骑士”的棺材前转悠两圈，看看那位死徒骑士是否有挣脱封印的迹象，权当解闷。
当贤人终于把所有能封装的东西都打包好之后，已经快烦闷到身上要长菌子的叛逆骑士高声欢呼起来，声音在遗迹里回荡。
“呀吼，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啦！今晚我说什么都要吃烤肉！吃个够！”
“我们要怎么出去？”
羽斯缇萨有些好奇地飘到贤人身边，微微歪头询问道：“直接打穿遗迹的岩壁出去吗？那样最快。”
“嗯……那样还是有点太暴殄天物了。”
贤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不忍的神情。
他再怎么说也是考古学科毕业的魔术师，深知与那国岛这座水下遗迹内蕴藏着太多珍贵的历史和民俗资料，如果可以，他绝不想这些珍贵的历史记忆因为自己的粗暴行为而毁于一旦。
他环顾四周，仔细感受着空气的流动，对羽斯缇萨说道：“咱们在这里呆了这么久都没有缺氧，说明这里要么有仍在运作的可以制造氧气的古代装置，要么就存在着连通外界的隐秘通道。”
贤人抬起左臂，操作臂甲上的液晶屏幕，屏幕上立刻显现出与那国岛的精细地图。他指着地图对众人说道：
“从地图上看，这座水下遗迹距离与那国岛的海岸线边缘不超过两百米。说不定这里存在着可以通往岛上的地下通道！”
“啊……”
听到贤人的话，莫德雷德猛地一拍脑袋，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这么说来，这两天闲逛的时候，我好像在一个角落听到过奇怪的呜咽声，会不会是洞穴之类的地方产生的风声？”
“很有可能！声音从哪里传来的？”
贤人当即催促着叛逆骑士为自己带路。
很快，在莫德雷德的指引下，贤人他们就在遗迹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堆满坍塌碎石的角落里，透过碎石的缝隙，他们发现了一个向下的幽深洞口。
洞口的边缘被碎石和枯死的藻类严密遮蔽，不仔细搜寻根本无从发现。
莫德雷德用套着盔甲的拳头轰开遮挡洞口的碎石，众人惊喜地发现这洞口比预想的要大，虽然里面黑漆漆的，但起码可以让两个人并肩前行。
不过考虑到洞穴内部可能存在狭窄或复杂的情况，为了安全起见，莫德雷德她们便都切换成了灵子形态，贤人制造了一团魔术光源后便独自一人钻进了那漆黑的地洞。
至于白骑士布拉德的棺材，贤人觉得那东西既晦气又笨重，索性就没有带上。反正这周围就这一条通道，四周都是坚硬岩壁，白骑士想跑也跑不掉。
进入洞穴的贤人发现，这条海底隧道算是个天然的溶洞，内部凹凸不平。
洞穴有的段落十分干燥，积满了灰尘；有的段落则异常潮湿，岩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有些湿滑。好在通道全程还算宽敞通畅，没有遇到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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