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几乎是基兹身亡的瞬间,彷徨海那边就知道了基兹出事的消息。
而在灰原哀和美狄亚给阿尔蕾特联合看诊的时候,贤人和二世就收到了来自时钟塔总部的急电,让他们两人在死线欢喜船等待法政科和彷徨海的人,他们两人需要向法政科和彷徨海的人解释基兹的死因。
“啧,为什么我们两个都会被抓包啊。”
在走廊上,贤人一脸不爽地和二世抱怨道:“韦伯你是君主,出入境都有记录,法政科的人知道你在这不奇怪。但总部那边没道理知道我会出现在摩纳哥啊?”
“梵·斐姆不像是会告密的人。”
二世抽着雪茄,烟雾缭绕中,他认真分析着总部发来的讯息。
“我觉得问题还是出在基兹身上。和他签订契约的神明多半目睹了‘船宴’的经过。”
说着,二世把总部发来的消息递给贤人。
“你看,上面写的很清楚,总部要求我们两个人就依西里德暗杀基兹的事情作证,说明总部一开始就知道凶手和被害者是谁。按理说伦敦那边不可能知道这些,这只有可能是彷徨海那边提交的信息!”
“神明啊……”
贤人有些复杂地咀嚼着这个词。
彷徨海表面上被视为北海中一个普通的浮岛,实际上是个在西历以前被制造出来的存在,堪称“独立的特异点”。彷徨海内部有五扇时空门与各个时代相连,也就是说,那里存在一两个神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而贤人最先想到的就是那条贯穿了基兹胸膛的手臂。如果是那只手臂的主人给彷徨海那边通风报信,一切就说得通了。
“所以,依西里德之后会被怎么处理?”
“不知道,但无论如何,回归支部长的职位应该不太可能了,受审之后,不管到时候定的什么罪名,至少也会把他软禁。”
二世抽着雪茄,低声说道:“至于时间,短则几十年,长则几百年,都有可能。”
“死刑的可能呢?”
“不好说。”
二世叹了口气,他对依西里德的印象不算差,但基兹也确实死在他手上。考虑到依西里德的支部长身份,时钟塔方面于情于理都要给彷徨海那边一个交代。
两人讨论着依西里德的事情,不知不觉间抵达了软禁依西里德和朱斯特的房间,守门的恢复了元气的空丸。
看到自家少主前来,付丧神当即恭敬地打开房门请两人进去。
大概是大仇得报的缘故,依西里德的精神格外的好,除了头发变得花白,他脸上不见了那晚吐露真相时流露的阴郁,他又变成了那个有着豪爽笑容的赌客。
朱斯特则是安静地站在窗户边,远远地眺望着地中海。
“哦?紫苑不在吗?”
没有看到那个穿着阿特拉斯院制服的娇小身影,贤人有些诧异。“朱斯特的调查已经结束了吗?”
“啊,结束了。”
依西里德笑着把几颗葡萄丢进嘴里,他的动作轻松写意,仿佛身处的不是软禁室,而是度假酒店的套房。
“那个小姑娘已经把详细的报告发送回‘巨人地窖’了。至于是抹消朱斯特关于炼金术士的知识和相关的记忆,还是把他带回阿特拉斯院,那姑娘不打算自己做主,而是请示她的上级。”
“失去知识和失去自由……感觉都差不多啊。”
贤人径直坐到了依西里德的对面。“不过现在还是担心下你自己吧。”
“我?我怎么样都好了。”
依西里德哈哈一笑,脸上没有一丝阴霾。“虽然丢到了地位有些可惜,但一想到基兹和他的妄想一起化为灰烬,我就死而无憾了。”
他的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解脱后的空旷感。
“你能有这种觉悟真是再好不过了,莫根法尔斯先生。”
此时,一位有着黑色长发,身穿东方风格服饰的蛇蝎美人在空丸的引导下款款走进房间。她步伐优雅,和服的裙摆纹丝不动,如同在水面滑行。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穿白色正装,外表圆滚滚的金发青年。青年显得有些拘谨,与前方女性的从容形成了鲜明对比,在他的身后,几名手持武器的人造人跟在两人后面。
“化野菱理?怎么又是你啊……”
贤人上下打量着外貌依旧妖艳的东方美人,随即把目光落到了她身边的小跟班身上。
“戈尔德鲁夫?怎么你也来了?”
跟在化野菱理身边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戈尔德·穆吉克的独生子,戈尔德鲁夫·穆吉克。
贤人打量着已经长大了的小胖子,笑着说道:“之前你父亲来信告诉我你从法政科毕业了,还进入了第一执行局实习,原来你被分到了化野手下吗?”
“我原本是趁着休假来摩纳哥看世界一级方程式锦标赛的……”
面对贤人,戈尔德鲁夫牢记父亲的教诲,可以说是态度恭顺且有问必答。他微微欠身,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也是因为我距事发地点最近,局里就把我暂时分配到化野小姐手下,辅助她一起审讯莫根法尔斯先生。”
正常情况下,戈尔德鲁夫作为法政科的一员,哪怕面对身为支部长的贤人也不应该表现的太过恭敬。但戈尔德鲁夫还是主动向贤人问好,完全是一副晚辈遇到家族长辈的样子。
虽然戈尔德鲁夫的行为不合规矩,但化野菱理却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用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淡淡扫过,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于情,戈尔德鲁夫所属的穆吉克一族和菲奥蕾、考列斯所在的弗尔维吉一族能够在圣杯大战后存在,完全是因为贤人的庇护。如果那个时候贤人以镇压乱党的名义将这两个家族屠戮殆尽,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他。
于理,贤人建立的时钟塔极东支部已经成为了实质上的割据势力,除了名义上还从属于时钟塔本部,极东支部的资金运作、人事任命,还是对地方上的管理策略,伦敦那边完全插不上话,能决定一切的只有久世贤人。
巴瑟梅罗家不想看到第二个“千界树”出现,而远东在地理条件上就决定了极东支部比罗马尼亚的乱党更难讨伐。
对于贤人这种手腕强硬的实力派地头蛇,法政科的选择也只能选择示好和安抚。在不动摇根本利益的前提下,保持表面上的和气是最高明的策略。
化野菱理看着房间里的几人,莞尔一笑。那笑容美丽却难以捉摸,如同覆盖在深潭上的樱花。
“接下来,应该就只剩下彷徨海那边的人没到了吧?”
就在这时,作为船主的梵·斐姆带着一名身穿白色厨师服的白发年轻人走了过来。
“您就是法政科派来的化野小姐吗?”
梵·斐姆对着眼前的和服美人抬了抬帽檐。举止间保持着老派贵族绅士的风度。“我身后的这位就是彷徨海方面的代表,白若珑先生。”
那位有着褐色肌肤的白发青年笑着向在场的人打招呼。他的笑容阳光而富有感染力,褐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青年身上的那套白色厨师服与“彷徨海代表”这个严肃的身份格格不入。
“我叫白若珑,是臭老爹……啊,基兹先生的弟子。彷徨海那边让我全权负责这次事件,还请各位多多关照啦!”
青年的脸上毫无阴霾,仿佛他刚刚只是在和在场的众人讨论今天的天气,但听到他的自我介绍,除了带他过来的梵·斐姆,以及刚刚赶到的化野菱理和戈尔德鲁夫,在场的其他人听到青年的自报家门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清楚的记得,基兹在临终前,有一只褐色的手臂贯穿了他的胸膛。
而根据基兹最后的对话,那只手臂的主人,名字就叫做“若珑”。
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过场
“白若珑?”
化野菱理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略微诧异地用手掩着嘴唇询问道:“彷徨海有来自中国的魔术师?”
“彷徨海确实有使用思想盘的魔术师,我也确实跟一些有趣的家伙学了八卦掌和烹饪,但是按照地缘划分我算是在地中海这一带出生的,虽然我没有摩纳哥的国籍,但四舍五入的情况下我也算是本地人呢!”
自称为白若珑的青年大笑着挥了挥手。“这个名字是臭老爹从山岭法庭的朋友那里得到的灵感给我起的,因为我曾经吃过‘龙’的遗骸嘛,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的,哈哈哈!”
对于白若珑的发言,在场的魔术师们半信半疑,但酒吞童子却在暗地里通过契约警告贤人。
“老爷啊,请务必要小心啊,这一位的发言没有任何虚假,妾身确实从他身上嗅到了龙种的气息,还是非常强大的那种……他多半是位神明啊!”
“我知道。”
贤人低声安抚着酒吞童子。“我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吃过什么。放心,我不会大意的。”
白若珑,他确实是基兹的学生,也是和基兹签订契约的神明。因为他是在《君主·埃尔梅罗二世历险记》第一卷就登场的重要角色,贤人对他的印象相当深刻。
他的本体是希腊神话中的“活神”扎格柔斯。在俄耳甫斯密教中被视为宙斯化龙后与珀耳塞福涅所生之子,因为被泰坦神肢解,经过宙斯和雅典娜的帮助重生为酒神狄俄尼索斯。
在埃斯库罗斯的戏剧《西西弗斯》里,扎格柔斯以哈迪斯之子的身份登场。
贤人记的肉鸽游戏《哈迪斯》就采用了这个说法。
因为这个传说,扎格柔斯也被俄耳甫斯教团将其视为地下狄俄尼索斯,象征生命轮回与神性转化。
而白若珑作为基兹的试验品,不仅拥有部分宙斯的碎片,还吃下了宙斯的死地,号称“龙之祖”的提丰的碎片,是字面意思上的“喰龙之神”。
所以贤人是绝对不会小瞧眼前这个貌似无害的青年,但他确实没想到白若珑居然会亲自以彷徨海魔术师的身份现身。
作为彷徨海派来的代表,众人客气地将白若珑请到房间里的主位内坐下。
等到所有人围着依西里德坐成一圈后,简单的审讯开始了。
不过说是审讯,在贤人看来更像是走流程一样的问话,毕竟作为唯一嫌疑人的依西里德没有任何为自己辩护的意思。
依西里德把自己的犯罪经过和心路历程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至于基兹的目的和幼星体,依西里德一个词都没有说。
在依西里德看来,人造行星是基兹的梦想,他好不容易看到基兹和他的梦想灰飞烟灭,自然不希望有人步基兹的后尘,实现他那个便宜祖宗的愿望。
因为他之前交代的内容也都是真话,化野菱理带来的识别谎言的魔术礼装没有任何吵闹的迹象,再加上贤人和埃尔梅罗二世的证词,依西里德的罪名彻底坐实。
“原来如此,事情的经过我已经清楚了。”
蛇女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作为助手的戈尔德鲁夫,后者点了点头,表示他已经把依西里德交代的事情全部记录在案。
化野菱理扭头看向白若珑,然后轻声说道:“不知道阁下有什么看法?”
这起刺杀案,最棘手的地方就在于依西里德的时钟塔支部长身份和基兹的彷徨海身份。
时钟塔和彷徨海看似井水不犯河水,但双方本质是处于冷战状态。如果可以,时钟塔方面还是希望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嗯……事情已经很清楚了吧?”
白若珑大大咧咧地对在场的众人说道:“犯人也坦白了,那就让他跟我回彷徨海一趟就好。顺利的话,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把人还给你们。”
“啊?”
在场的众人听到白若珑的话愣了一下,作为当事人的依西里德更是用手指挖了挖耳朵,以防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把人还给我们’?”
贤人诧异地看向白若珑。“阁下的意思是,依西里德不会被处刑吗?”
“大概不会吧?”
白若珑双手抱在胸前,一本正经地对贤人他们解释道:
“我能理解你们惊讶的心情啦,但怎么说呢,彷徨海不是那么联系紧密的组织。虽然我们那边不像时钟塔那样会因为权利而斗到你死我活,但彼此之间也没那么团结。”
说着,白若珑笑着看向贤人和二世。
“两位也算是和臭老爹打过交道了,那你们应该知道他除了那张脸之外就没什么讨人喜欢的要素了,自大、目中无人、酒品还特别差,在彷徨海内朋友也不多呢!”
“只是因为这样,彷徨海就会放过莫根法尔斯先生吗?”
二世用狐疑的语气询问道,他虽然相信白若珑说的是真话,但他对彷徨海会如此轻易放过依西里德这件事依旧抱有疑问。
“非要说的话,血脉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吧?”
白若珑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刚刚的话术很难说服人。
“依西里德先生既然是臭老爹的后代,那么这件事的性质比起‘时钟塔官员刺杀彷徨海成员’,更接近‘家族内斗’吧?既然这是臭老爹家族的内部事务,就算是彷徨海也不好多管闲事,对不对?”
“理当如此呢。”
化野菱理露出妖艳微笑,对于她来说,这无疑是个最好的结果。虽然摩纳哥支部的长官换人这件事已成定局,但如果法政科能保下依西里德一条小命,对于时钟塔内部的团结和稳定还是有帮助的。
如果能促成这个结果,对于化野菱理本人来说也算功劳一件。
“原来如此,‘家族内斗’……这个定性确实避免了时钟塔与彷徨海的正面冲突。”
在众人因白若珑轻描淡写的处置方案而愣神之际,二世点燃了雪茄率先开口,他作为君主也不希望把事情闹大。
只有贤人表情微妙地看着白若珑,他总觉得白若珑有些过于好说话了。但这个结果对法政科、对时钟塔都百利而无一害,贤人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我只有一个问题,白若珑先生。”
埃尔梅罗二世此时沉声问道,“您在将依西里德带回彷徨海之前,贵方能否就此事件出具一份正式的公函,明确以‘家族内部事务’性质结案?毕竟这是牵扯时钟塔和彷徨海双方的事情,为了避免出现分歧,正式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没问题哦!公函什么的,我现在就可以通知‘保存之门’的人去准备。”
白若珑大大咧咧地挥挥手,表现得像个极其怕麻烦但又通情达理的合作者。“我们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和时钟塔交恶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吧。”
作为法政科的代表,化野菱理一锤定音,“莫根法尔斯先生,等彷徨海的正式公文一到,就请您随白若珑先生前往彷徨海。相关的手续,法政科会为您处理妥当的。”
依西里德挑了挑眉,对于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结局,他只是在最初的错愕后,便恢复了那豪爽中带着无所谓的态度。“啊,反正我现在是案板上的鱼,你们怎么安排都好。”
事情似乎就此尘埃落定。化野菱理和戈尔德鲁夫返回摩纳哥的酒店,并把事情的处理结果汇报给伦敦,二世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撰写相关的报告。
只是当贤人准备返回自己的套房休息时,白若珑在背后叫住了他。
“久世支部长,方便和我聊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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