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雨势来得又急又猛,转眼间就把整片街区笼罩在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之中。雨水冲刷着街道,也冲刷着那些骷髅士兵的骨架,发出“滋滋”的轻响。
“雨?天气预报说这几天的晚上都不会下雨才对啊?”
土御门彩夏愣愣地看着车窗外。
只有源赖光猛地抬起头,紫色的瞳孔紧缩。她察觉到眼前降下的并非自然的雨,雨水中混杂着微弱的魔力。
但最重要的是,眼前的这场雨让源赖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那个男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正在用左轮手枪和信长的火枪对射的比利小子忽然动作一顿。作为拥有“心眼(伪)”技能的枪手,他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就在刚才,雷光照亮夜空的那一瞬间,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喂喂,这可不妙啊……”
比利小子话音未落,一道刺目的亮银色雷光撕裂雨幕,精准无比地劈在了比利小子所在的位置!
靠着“心眼(伪)”的加持,比利小子堪堪避过了第一道雷击,哪怕他性格再乐观,也能感觉到刚刚劈向自己的闪电有问题。
那道雷光的轨迹实在太过笔直,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自然生成的闪电,刚刚的那道落地的雷电如同一柄刺破大地的长矛。
“真奇怪,老板说了,这次的圣杯战争没有Caster参战啊?”
比利小子按着头顶的牛仔帽自言自语,至少他不相信刚刚的雷电会是坐在车里的那两位年轻姑娘能用出来的魔术。
只是比利小子还在思考敌人是何方神圣的时候,间隔不到五秒,有一道雷枪从天而降,这一次的雷枪明显有备而来,无论是规模还是速度都远胜刚才。
“糟……啊……!”
比利小子甚至没能说完一句完整的台词,就被从天而降的雷光所贯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最关键的灵核已经被彻底贯穿,边缘处还残留着跳跃的电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扯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
“哈……这招……够劲……”
从者对生前死因缺乏抗性,作为生前死于偷袭的牛仔,从天而降的雷枪足以让没有“对魔力”技能的比利小子遭受重创,年轻的牛仔有些遗憾地化作金色的光粒,消散在了倾盆大雨之中。
“什么?!”
桑松的脸色变了。他甚至没看清那道雷是从哪里来的。但战斗的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一拉缰绳,骷髅战马人立而起,警惕着随时可能降下的天雷。
回应他的,是逐渐清晰的脚步声。
雨幕中,一个身穿银白色铠甲的身影缓缓走来。久世贤人手中握着一柄造型古朴的黄金三叉戟,雨水打在铠甲表面,溅起细小的水花,却没有一滴能真正沾湿他的身体。
贤人每走一步,周围的雨水就如同臣子一般,为它们的王让路。
“晚上好,各位。”
久世贤人停在街道中央,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桑松、依旧在召唤骷髅士兵的黑色巨人,以及吉普车旁的信长和赖光。他的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一样。
“大半夜搞这么大动静,会吵到附近居民睡觉的。能请你们安静点退场吗?”
信长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表情。“哟,这不是极东支部的大忙人吗?怎么,终于舍得从你的老家里出来了?”
“因为再不出来,这片街区就要变成坟地了。东京是我的地盘,我怎么也要出来看看。”
贤人叹了口气,他先是对这怒目而视的源赖光摆了摆手。“我知道酒吞的存在让你很不爽,但作为正道的英雄,面前这个正在魂喰的大块头应该是比我更优先解决的存在吧?”
“只限这次……”
因为不是“狂化”的技能等级不高,在大敌当前的情况下,源赖光保持了理智没有对贤人动手,她沉默了片刻,最后认同了这次的暂时结盟。
看到源赖光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地对自己动手,贤人举起手中的三叉戟,大气中弥散的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在三叉戟的顶端汇聚,逐渐凝聚成一柄跃动着电光的雷枪。
“那么,下一个是谁?”
桑松握紧了斩首剑。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威胁度远在刚才那两个女从者之上。但他没有退路。
弗兰切斯卡的命令是协助狂战士彻底完成魂喰仪式,现在撤退就是失败,虽然桑松对魂喰这件事并不认可,但作为一个没有多少神秘的从者,他很难违背作为御主的魔术师。
“主啊,请宽恕我……”
桑松低声念诵着,身下的骷髅战马开始加速。马蹄踏碎积水,苍蓝磷火在雨夜中拉出一道飘忽的光带。他高举斩首剑,朝着贤人发起了冲锋。
“这痛苦,将成为临终的救赎。死亡将为明日的希望!”
桑松将手中的斩首剑投入空中,在他的呼唤下,象征着那些在法国大革命期间被处刑罪犯们的漆黑之手从地上冒了出来,像是想要把贤人拖入地狱一样将他牢牢抓住。
在贤人的身边,那座连法国的君主都一并处刑的断头台凭空显现,断头刀的利刃即便沾满鲜血但依旧寒光闪耀。
这是桑松的宝具,也是他的最后一击,如果他的宝具未能击杀贤人,那么比利小子的下场就是他的结局!
但刽子手的宝具还未正式启动就虚化消失,一连串的枪声响起将他打成了筛子。
“喂,区区刽子手,不要当我们不存在啊!”
虽然因为贤人的出现往后拖延了几分钟,但织田信长还是用掉了手中的一划令咒。随着魔力填充完毕,织田信长也得以完全展开自己的宝具。
宛如魔王一般悬浮在空中,织田信长冷漠地看着倒在雨水中的刽子手。
“忽视掉我的存在就是你的致命失误!天魔轰临!此乃魔王的三千世界!!!!”
织田信长的三千杆火绳枪发出愤怒的轰鸣,枪口喷发的火焰连成一片,将昏暗的雨夜映照得如同白昼。炽热的弹幕与冰冷的雨水碰撞,蒸腾起大片迷蒙的白色水雾,让悬浮其中的信长宛如踏云而降的魔王。
不仅是桑松和他的坐骑,黑之狂战士和他的不死军团也被笼罩在魔王的枪林弹雨之中。
桑松在最后一刻抬起头,被雨淋湿的白发紧贴额角。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那或许是对自身罪孽的最终告别。但他的遗言很快便被震耳欲聋的枪声彻底吞没,他自己也和坐骑一起重新变回光粒四散消失。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揭底
信长的宝具“天魔轰临·三千世界”在雨夜中肆虐。
三千杆火绳枪的轰鸣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怒吼,弹幕如钢铁风暴般席卷整条街道。骷髅士兵的金色铠甲在铅弹面前如同纸糊般碎裂,骸骨被成片扫倒、碾碎,在积水中堆叠成惨白的骨渣浪涛。
但黑之狂战士还在抵抗。
即便身上已布满弹孔,黑色的巨人和他的坐骑依旧以撼天震地的气势发起冲锋,深红的瞳孔中燃烧着狂乱的火焰。在他脚下,地面不断涌出新的骸骨手臂,张牙舞爪地试图靠近信长将她撕碎。
“……还真是麻烦的能力。”
信长悬浮在半空,火绳枪在她身边轮转装填、射击,形成几乎没有间隙的火力网,她低下头对着源赖光喊道:“喂,源氏的,该你了!”
其实根本不需要信长提醒。
在弹幕稍稍稀疏的瞬间,源赖光的身影已如紫色闪电般切入战场。她踏着破碎的骸骨跃至半空,“童子切安纲”已经收刀入鞘,源赖光双手握住那柄巨大的金刚杵。
杵身缠绕的雷光与天际贤人召唤的雷云产生共鸣,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
“牛头天王、东方神、帝释天的金刚杵。也就是由圣仙骨铸造而成的神之枪。降临此处,歼灭所有敌人!”
金刚杵在源赖光的手中高速回旋积蓄力量,跃至半空的女武士瞄准了黑色巨人的胸膛将自己的宝具全力投掷出去。金刚杵脱手的瞬间,她周身迸发的紫色雷光甚至短暂地压过了信长火枪的齐射光芒,恍若雷神降世。
“释提桓因·金刚杵(Shakudai Kan''in Kongousho)!!”
象征破灭的雷光和金刚杵融为一体,凝聚成一道直径超过半米的雷电之矛,笔直贯穿了大流士三世的胸膛。
“吼——!!!”
大流士三世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痛苦的咆哮。雷光在他体内肆虐、爆裂,伤口处没有鲜血涌出,只有黑烟与紫色电火花混合着疯狂逸散。
金刚杵逸散的威光将周围的不死军团和黑色的战象也一并碾碎,狂战士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摔在地上,手中的那对战斧“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但就在这一刻,异变发生了。
大流士三世胸口被贯穿的位置,挂着一枚和他身上的黄金饰品格格不入的紫水晶吊坠。随着雷光灼烧着狂战士的伤口,吊坠忽然碎开迸发出一团妖异的紫罗兰色光芒。
那不是狂战士的灵核所散发的光芒,封装在水晶里的魔术被激活所发出的光辉。
随着吊坠碎裂的瞬间,以黑之狂战士为中心的现实被扭曲了。
以护符为中心,光线、雨水、建筑的轮廓、甚至空气中飘散的硝烟与魔力残渣,全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诡异的波纹。三个与大流士三世一模一样的“黑色巨人”从扭曲的光影中咆哮跃出,它们身上翻腾着暗红的魔力,以自杀般的姿态分别扑向贤人、信长与赖光。
和巨人们一起出现的,还有孩童嬉笑声,被雨水洗礼的街道眨眼间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花田。
“是幻术!”
哪怕不用等到花田出现,贤人就知道这是幻术,看起来弗兰切斯卡从一开始就给她的从者装了保险。
这也间接说明,对于弗兰切斯卡来说,比利小子和桑松的价值显然不及眼前的黑色巨人。
就算用上价值不菲的魔术礼装,弗兰切斯卡也要想办法保住狂战士。
而在信长和源赖光面对花田不知所措的时候,在孩童稚嫩的笑声中,花田里的花朵全都变成了从地面上伸出来的小孩子手臂,不知道是为了挑衅还是嘲讽,变成孩童手臂的花朵不仅随风摇曳,还像是在祝福两人似的使劲鼓起掌来。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那些孩童手臂的鼓掌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仿佛在庆祝一场荒诞剧的落幕,在古怪的鼓掌声的环绕下,真正的狂战士靠着“战斗续行”技能不但从源赖光的金刚杵下生还,还在这三秒不到的混乱中撤离了战场,巨大的身躯迅速淡去,化为稀薄的灵子消散在雨夜深处。
随着巨人和幻象消失,空气中只剩下那股甜腻得令人头晕的魔力残渣,那是一种腐烂水果混合了廉价香水,再掺杂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的恶心气味。
“啧,跑了吗。”
信长最先开口,军服少女从空中落下,靴跟踩在积水中溅起水花,脸上看不出太多遗憾,反而带着某种“果然如此”的兴味。“用幻术当烟雾弹,倒是省事……就是这幻象实在太恶心了!”
“令人作呕的邪道。”
赖光的声音冰冷,显然弗兰切斯卡放出的幻术让她很不爽。手握金刚杵的女武士冷冷地看向贤人。“有办法追踪吗?”
“那是预先封装在礼装里的幻术,只要满足特点条件就能触发,这种魔术基本没办法逆向追踪。”
考虑到源赖光看到自己就喊打喊杀的,贤人自然不会把自己有能力找到其他从者的事情告诉对方。
“好了,魂喰的混蛋已经滚了,你们也赶紧离开,不要留在这里碍事!”
随着战斗结束,贤人也停止了降雨,他有些不耐烦挥手驱赶两位从者,让她们赶紧离开这里。“我的团队马上就要过来对本地的受害居民进行急救,损坏的道路和建筑也需要花时间修复,距离天亮只有不到八个小时了,我很忙的!”
面对贤人毫不留情的驱赶,信长和赖光面面相觑。信长还好,今晚的这场战斗已经让她损失了一枚令咒,自己的侍女彩夏也被吓的够呛,比起继续去卡罗尔塔去找贤人的麻烦,就此撤退要合理的多。
但源赖光却并不相信贤人的这番话。
“明明是‘鬼’的走狗,谁知道你是要救人还是要害人!”
说着,源赖光就再度将金刚杵的矛头对准贤人,杵尖残留的雷光噼啪作响,映亮了她眼中混杂着警惕与厌恶。看到自己的从者想对贤人出手,从车上下来原本准备像贤人道谢的叶月东名被吓了一大跳。
就在灵媒师准备拦住赖光,充当和事佬的时候,贤人却不耐烦地反唇相讥。
“鬼的走狗?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告你诽谤!”
手持三叉戟的贤人不甘示弱地来到源赖光面前,虽然后者有着一米七五的高挑身材,但贤人的身高比赖光还要高出至少一头,配合“旧神之力”头盔上的那对尖角,让微微低头瞪视赖光的贤人意外的有压迫感。
贤人毫不客气地对源赖光说道:“我可不是酒吞童子的走狗,而是她的主人,你以为我为了让那个雌小鬼乖乖听话,和她打过几回?”
“还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是源赖光对吧!我的眼睛是能看到过去的魔眼!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别人不知道,我可是再清楚不过了,这次的亚种圣杯战争我不是参与者,所以我懒得和你们浪费时间,你要是再胡搅蛮缠下去,那就让我们好好聊聊你和‘丑御前’的事情吧。”
在说到“丑御前”这个词的时候,贤人特地压低了声音,但听到这个称呼的源赖光整个人如遭雷击。
对于源赖光来说,“丑御前”是她绝对不想提及的往事。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大概是觉得贤人只是从酒吞童子那里听说了一些传闻所以在虚张声势,源赖光抿着嘴唇试图狡辩。但她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冰冷坚定,带上了一丝细微的颤抖。
“我胡说?”
看到源赖光在动摇的贤人冷笑一声,为了进一步威吓对方,他稍微启动了泡影之魔眼。
“之前我还以为你厌恶酒吞童子单纯是基于守护者的立场,但是现在看来,你似乎无法接受自己的魔性一面呢……也对,你年幼时的样貌、身材,甚至就连发型都和她一摸一样……所以你在酒吞的身上看到了自己身为‘丑御前’的影子吗?”
贤人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剖开源赖光不愿意面对的过去。每一个字都让赖光回想起那些被月光染红的夜晚,自己体内另一半血脉的躁动与嘶吼。
因为那个生来具有异常力量,被源满仲寄放在寺院秘密抚养长大的“不祥之子”,在品川的铃之森建立魔国的“丑御前”,就是源赖光。二者是一体两面的存在。
这一点,除了赖光的父亲源满仲之外,就只有四天王之一的坂田金时知晓。
源赖光万万没想到,这个秘密居然会在她死后的一千多年后,以这种方式被人揭开。
“到此为止!”
就在源赖光因为贤人一点一点揭开她的过去而不断后退整个人都要贴到民宅外围墙的时候,叶月东名冲了出来挡在了源赖光的面前瞪着贤人。
灵媒师张开双臂,尽管自己也在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像护崽的母鸡一样死死瞪着贤人。“请不要再欺负我的从者!”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交易
“我欺负她?哈!”
看着把自己还要高的源赖光护在身后的叶月东名,贤人一时没忍住乐出了声。“之前在多摩中央公园,不分青红皂白偷袭别人的是谁啊?”
“那件事,是我们不对。”
知道发生在公园的那件事,源赖光并不占理。叶月东名毫不犹疑地向贤人鞠躬道歉。“我知道,这一次我们也欠了您一个人情,如果您需要精神损失费,我可以替Lancer赔偿……唔,前提是可以分期。”
“少来,说的好像坏人其实是我一样。”
看着表情有些纠结的叶月东名,贤人倒是没打算真的让女孩赔钱。不过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点眼熟,正巧“泡影之魔眼”也还开着,贤人顺势用魔眼观察了灵媒师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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