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大流士三世的“狂化”技能等级太高,理性早已湮没在无尽的愤怒之中,如果是作为御主的弗兰切斯卡,或许还能和他勉强交流,但哥伦布显然没有这个能力。
哥伦布咂了咂嘴,忽然有些怀念起那个总是挂着轻浮笑容的枪手小子了。
“啧,比利小子那家伙要是还在就好了……”
他低声嘟囔,灌了一口白天从商店里买到的高级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些许暖意。
哥伦布并不喜欢比利小子。
少年恶汉的存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他一生最大“误判”的活体嘲讽。
众所周知,哥伦布至死都坚信自己抵达的是印度,而非什么“新大陆”。一个来自新大陆的法外之徒,岂不是对他航海伟业最辛辣的玩笑?
但哥伦布不得不承认,比利小子是个不错的同伴。能聊天,能互相打趣,对自己的行为不会有意见,也不介意干脏活搞偷袭。
不会像那个叫桑松的刽子手,明明干着砍头的活儿,却一个劲的在寻求救赎。
作为职业处刑者,杀人是他的工作,哥伦布搞不懂这种公事公办的事情有什么寻求救赎的必要。
和桑松相比,比利小子要纯粹得多,也痛快得多。
“不过,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活下来的才有资格讲故事。”
哥伦布抓起威士忌又灌了一大口。这是无数次海上冒险教给他的铁律。
他清了清嗓子,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嗓音,哼唱起一首古老而粗犷的水手歌谣,歌声混杂在风帆鼓动与水流声中,飘散在空旷的河道上。
威士忌带来微醺,掠夺带来的财富沉甸甸地挂在身上,夜风拂面,脚下是听从驾驭的舰船,这一刻,哥伦布几乎找回了些许纵横大洋时的快意。
然而,这份快意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戛然而止。在哥伦布下意识忽略的空中,三位身披白色礼装的美丽少女在距离他数百米的高空翱翔。
在确定了包围圈完成之后,三姐妹将投影出来的拟似宝石投向帆船前方的河水中,储存在蓝宝石内的术式在接触到河水后开始发动。
首先消失的是声音。
风声、水声、还有他的歌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抹去。
紧接着,一种违背季节、深入骨髓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降临。起初哥伦布以为是自己产生了错觉,但他很快就发现,周围的气温确实在降低。
“咔…嚓嚓嚓——”
令人牙酸的凝结声密集响起。只见尼尼亚号前方的河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流动的活力,浑浊的水体瞬间变得灰白,巨大的冰刺如同怪物巨口中的獠牙,朝着帆船展露恶意。
“什么鬼东西?!”
哥伦布的醉意瞬间被这突袭惊得粉碎。他猛打舵轮,试图让船身转向逃到陆地上,但冰层凝结的速度超乎他的想象,尼尼亚号的船首重重撞上了刚刚形成的坚实冰面,木头被冰块挤压发出破裂的呻吟声。
本来河道就不宽,速度骤降的尼尼亚号就这样被困在了不断被冻结的河面上!
“敌袭!大个子,准备战斗!”
哥伦布吼道,他在抽出背上的火枪准备迎敌的同时,近乎本能地调整着船身角度,试图将侧舷对准冰层最厚实的方向。他打算用尼尼亚号的火炮轰开冰面,杀出一条生路!
船头的大流士三世早已停止魂喰,他扔开奄奄一息的祭品,庞大的身躯站立起来,眼中幽绿的火焰熊熊燃烧,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随着大流士三世跳到距离甲板不远的河岸,一具具手持金色长矛、身披金色铠甲的骸骨战士,以及骑乘着骷髅战马的不死骑兵,开始从巨人身边的虚空中爬出,迅速在他身边集结成一支亡灵的队列。
“砰!砰砰砰砰砰——!!!”
就在大流士调兵遣将的时候,岸边响起了一连串的爆响,那并非是尼尼亚号炮弹的轰鸣,而是更加密集、更加清脆,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般的枪声!
下一瞬,织田信长的身影在一处较高的房屋屋顶显现,军服下摆在夜风中飞扬。她的脸上带着狂气的笑容,身后、身侧,数以百计的火绳枪虚影凭空浮现,枪口喷吐出成片的火光!
“第六天魔王,参上!杂鱼们,铁炮队,举枪!胆敢站在我面前的敌人,都会被我逐一被射杀毁灭!”
炽热的弹幕如同金属风暴,精准地扫向刚刚成型的骷髅军团。大流士的部队在信长用“三段击”组成的火力网前成片地碎裂、倒下。
骷髅骑兵试图冲锋,却被更猛烈的交叉火力打断马腿,掀翻在地,金色的长矛和铠甲在持续不断地枪击下四处飞溅。
几乎在同一时间,更高的夜空中,紫色的雷光如同逆行的流星般汇聚。
源赖光的身影高高跃起,手中那柄巨大的金刚杵缠绕着令人心悸的狂暴雷电,发出仿佛一千只鸟儿同时尖鸣的刺耳声响。
她目光如电,锁定了下方的尼尼亚号以及船头那散发不祥魔力的黑色巨人。
“牛头天王、东方神、帝释天的金刚杵……降临此处,歼灭所有敌人!”
“释提桓因·金刚杵(Shakudai Kan'in Kongousho)!!”
源赖光将积蓄到顶点的雷霆之力,连同宝具的真名,一同投掷而下!
那不是一道闪电,而是一柄用圣仙骨打造,寄宿着雷神因陀罗之力的武器,它撕裂空气,带着贯穿大地的威势,笔直地轰向尼尼亚号的中心!
“糟了!”
察觉到危险的哥伦布瞳孔紧缩,作为冒险家的直觉让他顾不得船上的财宝,直接甩出一道锁链缠住河边的树干,然后跳下了船试图就这么荡到岸边。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河岸,如果不是贤人他们在组织包围圈的时候已经布置好了结界,这声巨响足以将本地的居民惊醒。
在源赖光的刻意瞄准下,金刚杵尽可能地避开了那些被魂喰的普通人,刺目的紫白光芒吞噬了尼尼亚号的后半部分,狂暴的电流如同千万条银蛇般窜动、炸裂。木屑、金属碎片、碎裂的骸骨和被波及到的倒霉蛋们如同风暴中的枯叶般被抛向四面八方。
“多重分身之术!”
早就在河岸埋伏多时的风魔小太郎双手结印,分出众多的分身,将那些被冲击掀飞的醉鬼们一一救下,他们虽然身受重伤浑身是血,但多少还是保住了一条小命。
当雷光散去,只见尼尼亚号的后半甲已经消失,龙骨直接被砸断,木质的残骸冒着滚滚浓烟,凄惨地倾斜在冰面上。帆船完全是靠冰层支撑,才没有立即沉入河底。
大流士三世在部下的军团的保护下基本没有受伤,巨人双手握持着那对燃烧着绿色魔焰的战斧站了起来,在他怒吼下,漆黑的“死之战象”吼叫着现身,用长长的象鼻将主人安置在自己的背上。
即便对面的敌人并非亚历山大大帝,但古代的波斯之王怒吼着发动宝具,准备将眼前的敌人碾碎!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遮那王流离谭
“咳……该死的……!”
虽然靠着丰富的冒险经验,哥伦布避开了金刚杵的正面突袭,但冲击还是让他整个人撞在了树上。他抹掉嘴角的血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看着已经濒临崩溃的尼尼亚号,哥伦布知道自己是中埋伏了,在这种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黑之狂战士是什么下场他不知道,但他自己大概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既然如此……
“哈……哈哈!想要老子的命?没那么容易!”
哥伦布狂笑着,虽然尼尼亚号已经半毁,但它终究不是真正的船只,而是哥伦布宝具的一部分。
虽然已经动不了,但开炮还是没问题的。
“去死吧你们这帮混蛋,尼尼亚,拉响礼炮!”
在哥伦布的控制下,濒临解体的尼尼亚号侧舷炮口开始将残余的炮弹不顾一切地向周围发射,尤其是枪声最密集的方向,被哥伦布重点照顾。
“啊痛痛痛痛痛痛!没想到都快沉了,居然还能反击吗!”
看着飞驰而来的炮弹,就算是信长也不得不想办法躲避。多亏有源赖光在一旁用金刚杵击碎了来袭的炮弹,信长差点被哥伦布的舰炮轰飞。
“别大意,久世先生说了,那家伙的船不止一艘。”
此时,牛若丸也跳到了信长和赖光身边,她抽出腰间的名刀“薄绿”,向两人转达贤人的留言。
像是为了证明这番话,哥伦布的身后的空间开始剧烈扭曲,另一艘比尼尼亚号更为庞大、船身更加厚重帆船的虚影,缓缓浮现,那正是哥伦布船队的旗舰,圣玛丽亚号!
在圣玛丽亚号现身的同时,大流士三世也再次被源赖光身上的雷电所激怒,作为狂战士的他将今夜魂喰汲取的所有魔力,毫无保留地拿出来使用。
就在圣玛丽亚号现身的瞬间,在河道的另一面,巴泽特·弗雷加·麦克雷米兹早已摆好架势。
女魔术师左手紧握成拳,右手以奇特的手势虚引向前。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面目狰狞的黑之Rider。
此时,浑然不觉自己死到临头的哥伦布正跳到了圣玛丽亚号的船首,他狂笑着挥舞手臂,准备发动象征着殖民主义的锁链去捕获周围的敌人。
而就是他的这个举动,唤醒了如同卫星一般环绕在巴泽特身边的逆光剑。
几乎在哥伦布喊出“小的们,抛锚”的同时,巴泽特虚引的右拳猛地向前一挥,铅球迸发出逆转因果的光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刺破的轻微“嗤”响。仿佛要从铅球上挣脱的“剑刃”,瞬间化作一道光之流星,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绕开了准备激射的魔力锁链,从身后贯穿了哥伦布的灵核。
“呃啊……?!”
哥伦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只见自己胸口正中,出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空洞的边缘平滑如镜,而对于从者最重要的灵核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咳……畜生……!”
哥伦布大口吐出鲜血,身体开始逐渐变得透明。然而,这位历经无数海上风暴,穿越未知海域的探险家眼中燃烧起的是近乎野兽般的不甘与狠厉。
“我……怎么可能……倒在这种地方!!”
他嘶吼着撑着身体,靠着“不屈的意志”这个和“战斗续行”有着类型效果的技能,哥伦布即便在灵核被毁的情况下,依然强撑着没有立刻消散。
哥伦布踉跄着撞开身后船长室的门,整个人跌了进去。饱含魔力的鲜血从他残破的身躯中疯狂涌出,如同输液管般注入圣玛丽亚号。
“这是你们这些家伙逼我的……!!”
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哥伦布趴在地板上,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疯狂,“开火!向着周围……所有能动的东西……无差别炮击!!直到……直到把一切都轰成渣滓为止!!”
仿佛拥有意识的圣玛丽亚号忠诚地执行了主人的命令,侧舷的炮窗全部洞开,一门门闪烁着幽光的大炮探了出来,这一次它没有瞄准,而是狂暴地用火炮轰击周围的一切。
草木砖石,活人从者,全部都是圣玛丽亚攻击的对象。
轰轰轰轰——!!!
巨大的炮弹在冰面、在河岸、在空中炸开,硝烟与火光瞬间遮蔽了整个战场。这自杀式的狂轰滥炸,只为给敌人制造最大的混乱,贯彻其主人至死不休的掠夺者本性。
“啧,垂死挣扎!”
信长一边用火枪和佩刀弹开飞到眼前的碎片,发出烦躁的声音这个时候,牛若丸如同灵巧的猿猴般轻盈地落到信长和源赖光的身边。
“两位请去对付那边的大个子吧!”
牛若丸先是对着源赖光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发出清脆且自信的声音。“别看我这样,论对付船,我可是专业的!我现在就去把那个大胡子的首级砍下来!”
说完,不等信长和源赖光作答,牛若丸一个后空翻从桥上跳下。面对如火山喷发般倾泻而出的炮弹,牛若丸如同没有重量的柳叶般在空中飞舞。
牛若丸对着源赖光露出灿烂的笑容。
“赖光阁下,此正为吾之传说之一。吾之肉体如飞鸟在水面舞动。坛之浦·八艘跳!”
宝具真名解放的瞬间,拜大天狗为师的年轻武士在空中瞬间分化成数个个体。
但那并非是像小太郎的分身术,而是速度达到了极致后,牛若丸在连续位移的情况下留下的残像!
一纵、二跃、三翻腾……牛若丸仿佛在暴风雨般的炮火中跳着一曲死亡之舞,她一边以毫厘之差避开炽热的弹道,一边用脚尖轻点在炮弹上然后借力,她纤细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折线。
如此轻盈的身形,就算是源赖光也不禁发出感叹。
“好厉害,那孩子的速度好快!”
“嘛……毕竟是那个‘源义经’嘛……”
作为战国时期的人,织田信长在听到牛若丸宝具的名字后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她笑着对源赖光说道:“在你之后的源氏武士里,她也是最有名的那个,没有之一。”
在几个眨眼的工夫,牛若丸就靠着八次精妙绝伦的腾挪,轻盈地落在了圣玛丽亚号高耸的主桅杆上。
“找到你了,船长先生。”
牛若丸如鹞鹰般俯冲而下,手中太刀“薄绿”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船长室的门扉如同纸糊般被切开。
船舱内,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轮廓的哥伦布趴在舵轮上,仍在嘶哑地重复着“开火”的命令。感受到袭来的杀意,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倒映出锋利的刀光。
“可恶……到此为止……”
随着刀光掠过,哥伦布的遗言戛然而止。征服者的首级与残存的灵基,在牛若丸的刀锋下化为四散的光粒。
失去了主人的圣玛丽亚号的炮击随之减缓,巨大的船体开始变得虚幻,最终连同它满载的虚幻财宝与野心,和姐妹舰尼尼亚号一同消散在夜色之中。
黑之Rider,克里斯托弗·哥伦布,退场。
与此同时,另一处战场也进入了白热化。
大流士三世发出了开战以来最狂暴的怒吼。他以自身残余灵基为燃料,将“不死的万名骑兵”催动到极致,源源不断地制造着不死军团。
挡在不死大军面前的,是全副武装的莫德雷德。
“哼,真是的。杂鱼就要像个杂鱼的样子,被我一扫而尽啊!”
莫德雷德大笑一声,迎着亡灵浪潮逆行而上。她高举手中闪耀的王剑,银色的雷霆奔涌咆哮,在贤人充足的魔力供应下,叛逆骑士每挥舞一剑,庞大的魔力就会化作一道横扫战场的银色洪流。
光炮过处,成排成片的骷髅战士、骑兵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拦腰折断、粉碎蒸发,在亡灵浪潮中硬生生犁出一道焦黑的真空地带!
面对如此惊人的威势,一般的从者或许早已心生惧意,但对于狂战士而言,恐惧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相反,莫德雷德的攻击方式和源赖光一样,不断地刺激着大流士三世的灵核,让他想起那个数次击败他的身影。
“伊斯……坎达尔!”
大流士三世本人驾驭着战象,扛着王之剑的魔力洪流,冲破烟尘,靠着庞大的身躯和决死的意志,冲到了叛逆骑士的面前。
但这也意味着大流士三世彻底掉进了贤人为他准备的陷阱了。就在黑之狂战士催促着战象准备碾碎眼前那恼人的敌人时,众人的宝具发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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