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恰恰相反，看着两人表面上把手言欢，彼此客套的模样，少女君主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反倒悄悄落下了几分。
道理并不复杂。
雷夫·莱诺尔·佛劳洛斯教授，是她父亲马里斯比利当年亲自出面、数次恳谈才从时钟塔考古学科那堆故纸山中“挖”出来的顶尖技术人才。
自1999年受邀加入迦勒底项目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三个年头。除了成功研制出至关重要的“近未来观测透镜·示巴”外，雷夫教授在迦勒底的建设过程中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说一句鞠躬尽瘁也不为过，是毋庸置疑的元老人物。
这样一位资历深厚的技术权威，如果对自己这个空降的小丫头心怀不满，甚至采取消极对抗的态度，那将是奥尔加玛丽上任后第一个，也或许是最头疼的难题。
（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预想中那么糟？）
奥尔加玛丽暗自观察着雷夫与贤人交谈时的神态，那位教授学者范十足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与赞赏，看不出丝毫勉强或抵触。
（贤人似乎也能和他聊得来……也许，之后可以让贤人试着多和雷夫教授接触一下？毕竟都是考古学科出身，说不定更容易拉近关系。）
不过，想法归想法，现在还是要先做正事的。
奥尔加玛丽轻轻清了清嗓子，恰到好处地介入了贤人与雷夫那似乎可以无限循环下去的商业互吹之中。
“咳，两位，如果想要细聊的话你们之后可以去餐厅，现在还是先让我介绍一下管制室吧。”
奥尔加玛丽微笑着看向贤人和雷夫，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参观流程本身。
“接下来，请允许我继续为大家介绍管制室内的其他核心设备。”
在奥尔加玛丽的引导下，一行人沿着管制室边缘的通道缓步前行，目光掠过一台台造型各异、散发着不同魔力波动的精密装置。
他们首先看到的是一台造型颇具历史感、有着明显冷战风格的复杂仪器，大量金属管道与镶嵌着仪表盘交织在一起，内部有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
“这是‘事象记录电脑魔·拉普拉斯’，早在1950年便率先研制成功，可以说是整个迦勒底的奠基石。”
说完，奥尔加玛丽带着众人朝着下一台设备走去。
这台设备看上去要现代的多，它像是由多组巨大水晶透镜嵌套而成的机器，镜片内部不断有细小的流光和数据闪过。
“这是雷夫教授在1999年研制成功的‘近未来观测透镜·示巴’的本体。”
奥尔加玛丽指着迦勒底亚斯周围的悬浮着的长方形镜面对众人说道：“它的透镜部分被部署在迦勒底亚斯的周围。”
“这是为了观测迦勒底亚斯而制作的特殊透镜。虽然不能用它来看清未来的细节部分，但能够读取出某一地域的文明究竟发展到何种程度。无论结果如何，都能佐证人类在一百年后的未来仍然健在。”
最后，他们在一台风格截然不同的设备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台造型奇特的黄铜色设备，看上去像是一口被反扣在桌面上的平底锅。
奥尔加玛丽这次没有立刻开口介绍，反而脸上露出一丝带着俏皮的笑意，她侧身，伸手将一直跟在身边、眼睛几乎粘在各种设备上的紫苑轻轻拉到了前方。
“至于这最后一台设备嘛，”奥尔加玛丽笑着说，“我觉得还是交给最了解它、的人来介绍最合适。是吧，紫苑？”
被突然点到名的紫苑愣了一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来到那台设备面前，然后颇为自豪地向众人介绍道：
“这是‘平面之月’，是我用父亲送给我的礼装改造出来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协助天体科提出的‘虚数潜航’理论，充当在那个混乱领域中的‘罗盘针’。”
作为技术人员，提到自己擅长的领域的紫苑变得亢奋起来。
“众所周知，在虚数空间里，‘方位’、‘距离’、甚至‘时间’的流向都可能是随机的。‘平面之月’就是为了能在那种环境下，为潜航者提供一个相对稳定的坐标参照，确保航行不会彻底迷失。它是指引方向的‘测量仪’。”
说到这里，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点自豪感被一丝清晰的遗憾所取代。
“不过……现在看来，迦勒底的重点研究项目，已经完全转向了‘灵子转移’。我的‘平面之月’好像派不上用场啊……”
虽然有些沮丧，但紫苑作为技术人员完全理解这种选择。
同为天体科提出的理论，能够相对稳定地穿越时间轴的“灵子转移”，其应用前景确实比“虚数潜航”要好得多。
虽然“虚数潜航”也可以达到穿越时空的效果，但所需的计算量会大幅增加不说，哪怕有“平面之月”的辅助，还是有可能碰到预料之外的危险，除非走投无路，“虚数潜航”都是不如“灵子转移”的方案。
奥尔加玛丽看着好友脸上那抹遗憾，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轻声安慰道：
“别这么说，紫苑。‘平面之月’本来就是阿特拉斯院赠送给迦勒底的装置，如果你觉得它在这里有些浪费，我可以做主，把它还给你，怎么样？”
紫苑闻言，只是摇了摇头，回以一个感激又释然的微笑，没有接话。
就在两位少女交谈之际，贤人的目光却悄然扫过整个管制室，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还缺一个……）
贤人的视线掠过那些闪烁的屏幕和庞大的机组，他注意到一个最关键的设备奥尔加玛丽没有介绍。
守护英灵召唤系统·命运（FATE）。
如果贤人没记错的话，马里斯比利所召唤出的所罗门王就是这个系统的“一号成功案例”。
而在2010年，以那位名叫玛修·基列莱特的试管婴儿为“容器”，迦勒底成功召唤出了第二号从者。
只不过那位从者似乎对迦勒底的反人类研究表现出了强烈的抗拒，为了保护作为“容器”的少女，那位从者最终选择了不合作的态度，彻底陷入了沉寂。
除了以上两名从者，此时的迦勒底应该还有第三个成功案例。
贤人清楚的记得，那位万能的天才，莱昂纳多·达·芬奇，应该就是在今年（2012年）被召唤到迦勒底的。
（所以……达·芬奇已经被老所长马里斯比利召唤了吗？还是说……要等到奥尔加玛丽正式上任后？）
这个细节，贤人无法确定。但让他感到些许在意的是，奥尔加玛丽在介绍中，完全没有提及“守护英灵召唤系统”的存在。
（是为了保密？还是说……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系统的存在？）
贤人想了想，他认为大概率是后者。
因为根据手游的剧情，真正让“守护英灵召唤系统”成立的是迦勒底召唤出的第二位从者，圣杯骑士·加拉哈德。
但现阶段，迦勒底的大部分职员甚至都不知道玛修的存在，那位盾之少女要在两年后才被获准可以在迦勒底内自由行动。
而且贤人记得，奥尔加玛丽也是在接手了父亲的职位后，才知道玛修的存在。
既然不知道玛修这个最重要的“试验品”的存在，现在的奥尔加玛丽应该确实不清楚“守护英灵召唤系统”的事情。
（马里斯比利……对自己女儿的保密工作做得还真是彻底。或者说，他认为某些真相，奥尔加玛丽不需要知道？真奇怪……）
参观环节在略显微妙的气氛中结束。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适时地走上前，对奥尔加玛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所长，接下来，请允许我为您引路至所长室。有些文件和工作交接，需要在您的正式办公室内完成。”
奥尔加玛丽点了点头，她当即把队伍分成两队，让贤人跟着自己和沃戴姆一起前往所长室。
部门主管们和贤人的同伴们在管制室原地等待。
贤人和奥尔加玛丽跟着沃戴姆离开了中央管制室，穿过几条安静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沃戴姆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没有片刻犹豫，径直递到了奥尔加玛丽的面前。
“这是所长室的钥匙。从此刻起，它属于您了，奥尔加玛丽所长。”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甘或留恋，仿佛这只是一项早已预定好的、再平常不过的交接程序。
奥尔加玛丽深吸一口气，她径直将钥匙插入大门的锁孔里，随着钥匙轻轻转动，只听“咔嗒”一声，门开了。
室内是典型的阿尼姆斯菲亚家风格，白色的极简装修风格。映入三人眼帘的是宽大且朴素的办公桌。
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与档案，空气中有淡淡的旧书和雪松木的香气。
贤人和沃戴姆颇有默契地站在所长室的门口，奥尔加玛丽则是径直来到父亲曾经使用的办公桌前。
除了阿尼姆斯菲亚最机密的文件被用特殊的方式保存起，来等待着奥尔加玛丽亲自开启外，普通的文件早就被前来调查马里斯比利死因的调查组带走搜查过了。
“父亲……”
少女君主轻轻抚摸着光滑的桌面，沉默不语。
收拾好心情后，奥尔加玛丽抬起头对自己的师兄说道：“沃戴姆队长，让我们进行工作交接吧。”
第一千二百四十六章 任命
完成了在所长室内初步的工作交接与象征性的权力移交，奥尔加玛丽并未多做停留。回到管制室的她向着停下交谈的众人宣布了自己作为新所长的第一道任命。
“现在，我以人理存续保障机构菲尼斯·迦勒底第二代所长的身份，宣布以下人事任命。”
奥尔加玛丽的声音在略显空旷的管制室内回荡。
“第一，久世贤人，为本机构特别顾问，同时兼任新设立的管制与作战指挥部门司令官。具体权限等级、职责范围以及部门架构细则，稍后将通过正式文件下达至各部门。”
“第二，任命阿特拉斯院炼金术士，紫苑·艾尔特纳姆·索卡里斯，为本人的私人技术顾问。授予其对应权限等级的最高技术资料调阅资格，并可根据实际项目需要，参与或领导相关技术研发工作。”
对于这两项“空降”任命，在场的几位部门主管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早在看到这两位跟随新所长抵达时，他们心里就有了些预判。
不爽吗？
或多或少是有一些的，但表面上，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质疑。
成年人的世界，尤其是魔术师与官僚混合的体系里，表面的功夫远比一时的情绪重要。几位主管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随即纷纷上前，用公式化的措辞表达了祝贺。
顾问这种职位，有多少全凭上位者的喜好。只要不直接插手日常管理他们就无所谓。
主管们的目光在紫苑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刻。
至少对紫苑的安排，他们并没有多少抗拒。
这位索卡里斯小姐不仅是圈子内有名的才女，也是茨比亚院长的养女，拉拢她等于变相获得了阿特拉斯院的支持。
考虑到当初拿着“契约书”前往阿特拉斯院寻求技术支援的人是已故的马里斯比利，现在阿特拉斯院那边还愿不愿意为迦勒底提供技术支援本是个未知数。
现在奥尔加玛丽用这种方式拉拢紫苑，迦勒底的主管们反而觉得这是件好事。
主管们将奥尔加玛丽的这个举动解读为新君主用私人的关系巩固迦勒底与关键技术提供方关系的政治操作。
如今的迦勒底还是需要阿特拉斯院的技术支持来完成灵子演算装置·特里斯墨吉斯忒斯，所以对于奥尔加玛丽的这个任命，部门主管们还是挺欣赏的。
至于贤人这个“司令官”……
说到底，迦勒底原本就没有这个职位，这根本是奥尔加玛丽凭空创造出来的。
在主管们的认知里，这个位子在他们看来就是个名头响亮的“保安队长”而已。迦勒底又不是军事组织，哪来的部队让这位“司令官”来指挥嘛。
再说，他们这些人或许不年轻了，但绝对不是眼瞎。
奥尔加玛丽手上的那枚闪亮的订婚戒指他们从她下飞机的时候就看到了，是谁把这枚戒指戴在奥尔加玛丽手上的，他们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现在奥尔加玛丽明着要提拔自己的爱人，谁愿意当这个出头鸟给自己的新上司上眼药？
大部分的部门主管很快在心里得出了结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反正真正需要头疼贤人这个外来户的也不是他们，而是那些心高气傲、期待着在未来“灵子转移”中大放异彩的御主（Master）候补们。
要知道，这些御主候补中虽然也有一小部分的普通人，但大部分人不是类似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这样的名门魔术师，就是佩佩隆奇诺那种有着奇怪癖好的怪胎。
甚至还有贝里尔·伽特那种仅仅看着就让人觉得危险、最好远离的家伙。
一个职权范围听起来很广却尚未明晰的空降“司令官”突然要对他们指手画脚？
呵呵。
主管们相信，在可以预见的未来，迦勒底绝不会缺少“热闹”可看。
就在他们胡思乱想的时候，年轻的所长又下达了一个新的任命。
“此外，我将派遣戈尔德鲁夫·穆吉克先生，前往后勤部门，担任监管岗位，协助优化后勤流程与资源调配效率。”
奥尔加玛丽话音未落，站在后排的一位身材微胖、面色原本还算红润的中年男人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作为现任的后勤部门主管，奥尔加玛丽这种直接往他的地盘塞人，还是“监管”这种敏感职位，这几乎等同于不信任的明示。
然而，没等他酝酿出任何委婉抗议的措辞，奥尔加玛丽仿佛预判了他的反应，用平静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穆吉克先生毕业于时钟塔法政科，在流程规范与合规审查方面颇有经验，我相信他能为后勤部门带来新的视角。”
“法政科”这个词如同无形的冷水，瞬间浇熄了后勤主管心头刚冒起的那点不满火苗。
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最终归于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甚至对着戈尔德鲁夫所在的方向，勉强挤出了一丝算是欢迎的笑容。
（法政科的人……）
后勤主管在心里叹了口气。
（监管就监管吧，权力和油水固然重要，但比起被法政科那群活阎王盯上，这点让步不算什么。）
至此，奥尔加玛丽以一系列果断的人事任命，清晰地向整个迦勒底宣示了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这一系列人事安排象征着少女正式接过了迦勒底的权柄，迈出了作为所长的第一步。
任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在迦勒底这座封闭的“冰罐”内扩散开来。
技术部门的反应相对平和。
阿特拉斯院的名头在神秘侧的技术圈子里有着足够的分量，紫苑作为院长养女的身份更是份量十足。
除了少数非魔术师出身、对神秘世界了解有限的技术员私下好奇这位紫发的年轻女孩究竟有多大本事外，整体并未激起什么反对声浪。
戈尔德鲁夫进驻的后勤部门，则呈现出另一种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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