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他甚至顾不上多招待贤人,只是拍了拍贤人的肩膀,说了句“客厅里有茶和点心,你自便吧”,便哼着走调的演歌小曲,宝贝似的抱着金属箱,兴冲冲地钻进了住宅地下的专用魔术工房,准备大干一场。
看着老朋友那副沉浸在专业领域中的热情模样,贤人哑然失笑,摇摇头,自己倒了杯水喝完,便悄然离开了这幢弥漫着淡淡防腐剂与消毒剂气味的住宅。
贤人没有立刻返回南极,而是顺路回了趟久世屋。
刚走出电梯,贤人就看到莫德雷德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对着超大屏幕的电视机,手柄按得噼啪作响。听到脚步声,叛逆骑士头也不回地喊了句“回来了?”,手上操作不停,屏幕里的角色挥出华丽的连招,将BOSS的血条彻底清空。
直到“胜利”字样出现,她才随手把手柄往旁边一丢,一个后仰躺倒在地毯上,侧过脸看向贤人。
“喂,贤人,迦勒底那边怎么样?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她碧绿的眼瞳里闪着好奇的光。
贤人笑着走了过去,简单讲述了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制服贝里尔和与奥菲莉娅的模拟战。听到模拟战的细节,尤其是贤人“借用”齐格飞宝具反杀的部分,莫德雷德吹了声口哨。
“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嘛!那个模拟训练器……”
莫德雷德的脸上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喂,贤人!什么时候也带我去玩玩啊?在东京这边,都快闲得长蘑菇了!一个能让我热血沸腾的对手都找不到!”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来到贤人身边,整个人躺在沙发上顺势把头枕在了贤人并拢的大腿上,仰望着贤人的脸。
“啊……要是亚纪良那丫头再长大点、实力再强点,我说不定还能找她练练手!现在嘛……”
贤人顺手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金发,笑道:“不是还有秋叶和祈荒吗?她们俩这几年进步可不小。”
“不行不行!”
莫德雷德立刻摇头,脑袋在贤人腿上蹭了蹭,“以人类魔术师的标准看,那两个小丫头确实算难缠的。但以我的标准?她们还差得远呢!根本让人提不起来劲!”
她侧过身,脸颊贴着贤人的腿,抬眼望上来,眼神里带着了然和一丝狡黠:
“你特意跑回来,不只是为了看家吧?那个叫迦勒底的地方……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这么重视它,它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个观测星星的天文台那么简单,对吧?是不是很快就有‘大事件’要发生了?”
贤人笑了笑,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他只是又拍了拍从者的头。
“迦勒底的情况有点复杂。从前所长马里斯比利时代就开始秘密招募、训练御主候补这一点来看,那里一直在进行‘从者’相关的研究。所以在摸清全部底细之前,我不想贸然把你和美狄亚带过去。”
莫德雷德撇了撇嘴,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炸毛抗议,从圣杯大战被狮子劫界离召唤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
长时间平静生活,让这位叛逆骑士的性格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暴躁与粗粝,整个人变得沉稳了不少。
当然,仅限于不涉及亚瑟王相关话题的时候。
她当然不认为那个叫迦勒底的组织真有本事奈何得了自己和美狄亚,但她听得出贤人语气里的谨慎和担忧。这份为她着想的考虑,让她心里那点不满轻易就消散了。
“知道了知道了。”
她嘟囔着闭上眼睛,“反正你有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就行。有契约在,我会随叫随到的。”
“啊,放心,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想罢工都不行。”
听到贤人这么说,叛逆骑士乐开了花,她挺起上半身,双手环住贤人的脖子,轻轻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最喜欢你了!”
……
之后的一个星期,贤人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的节奏。
白天,他出现在迦勒底,以司令官的身份在各个区域走动,熟悉这座庞大而复杂的设施,偶尔处理一些奥尔加玛丽转交的、与未来潜在作战规划相关的文书工作。
傍晚,他通常会和灰原、巴泽特一起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宿舍房间,锁好门。下一刻,金色怀表的光芒微闪,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随后出现在断界之岛。
贤人会在岛上或者久世屋与家人们共进晚餐,了解东京和极东支部的近况,然后做些爱做的事情。
第二天清晨,贤人才会离开断界之岛,返回自己在迦勒底的房间。
迦勒底目前仍处于建设收尾期,许多核心项目尚未完全启动,贤人这个“司令官”确实没有太多紧急事务需要处理。不如说,最近这几天,贤人处理最多的,还是自己名下的那些企业的事情。
他总不能真的带着手下御主候补去狩猎企鹅吧?
这种“两地穿梭”的日常,直到奥尔加玛丽正式就任所长的第十天,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召集打断。
第一千二百五十六章 试管婴儿
当时贤人正在迦勒底的生活区,漫无目的地闲逛,熟悉着那些在游戏CG里未曾展现的边角细节时,他身上的内部通讯器响了起来。
上面只有一条短信,是奥尔加玛丽找他去所长室。
当贤人推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时,房间内的气氛让他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奥尔加玛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脸色苍白得不见血色,嘴唇紧抿,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她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文件册,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纸张边缘,几乎要将它们捏碎。
特莉夏站在她斜后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担忧。玛丽·莉露·法戈坐在一侧的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神色严肃。
被贤人找来帮忙的灰原哀则站在办公桌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医疗报告,冰蓝色的眼眸低垂,看不清情绪。
而医疗部门的主管,罗玛尼·阿其曼医生,也罕见地出现在了这里。他站在稍远些的位置,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粉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种无奈与疲惫的神情。
所长室内的气氛如同雾霾,仅仅是呼吸就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贤人目光迅速扫过众人,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又看到罗玛尼医生在场,以及奥尔加玛丽那副备受打击的模样,隐约猜到了发生什么事情。
守护英灵召唤系统·命运(FATE),以及与之紧密相关的,那个名为玛修·基列莱特的少女的存在被新上任的奥尔加玛丽发现了。
果不其然,听到开门声,奥尔加玛丽猛地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惊恐、悲伤以及一丝隐隐的崩溃。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颤抖着伸出手,指向桌上那份翻开在最关键页面的文件,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
“贤人……你、你看看这个……”
贤人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报告。标题是《迦勒底第二号守护英灵融合实验记录(2010年度)》。
他快速浏览着文件,正如他猜到的那样,文件上记载着玛修的个人情况以及那场发生在两年前的召唤实验的详情。
迦勒底通过基因工程与体外培育等技术手段,制造出作为“融合英灵”实验品的试管婴儿,研究人员将其命名为“玛修·基列莱特”。
在玛修十岁那年,迦勒底成功以女孩作为“容器”,进行迦勒底第二号从者的召唤,并试图让那位从者和拥有纯洁灵魂的玛修进行融合,以此制作出“亚从者”。
从结果论,实验“成功”了。从者确实降临并寄宿于玛修的体内。
但迦勒底的科学狂人和魔术师们还是低估了“英灵”这一存在,尤其是他们试图召唤的那一位。
从者确实回应了迦勒底的召唤,但作为品行高洁、恪守骑士道的英雄。在降灵的瞬间,那位从者就意识到了现状。
对于迦勒底这种将人类孩童作为“触媒”和“容器”这种严重违背与人道的实验,被召唤的“英灵”异常愤怒。
那位从者当场便凭借玛修·基列莱特的身体,强行挣脱了所有束缚术式与物理拘束,以压倒性的力量粉碎了实验室内外的一切防御设施。
就在他即将动用武力要把现场所有参与实验的研究员与负责人屠戮殆尽之时,作为依凭体的玛修·基列莱特,用最后残存的自我意识,阻止了他。
对于玛修那纯真的请求,那位英雄长叹一声选择了沉默。
出于对迦勒底非人道实验的强烈抵触与不认同,那位英雄原本是打算直接退却返回英灵座的。
只是他如果就此返回,作为脆弱容器的玛修也会即刻死亡。最终,为了拯救少女的生命,英雄选择了非暴力不合作。他选择隐藏于玛修的体内,不回应迦勒底的任何请求。
这既是一种对少女变相的保护,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报告末尾,记录着玛修·基列莱特自此被转移至特殊无菌隔离室进行维持性观察,而那位从者的真名,被列为最高机密,仅由前所长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亚一人掌握。
当然,贤人是知道玛修体内的那位从者究竟是何方神圣。
但他放下报告后,还是装作一脸茫然的样子,明知故问道:“这份报告上,没有写明第二位从者的真名?”
奥尔加玛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靠回椅背,声音低哑:“这件事只有父亲知道……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遗留下的所有文件里都没有提及这件事。”
“那可真遗憾。”
贤人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
此时,奥尔加玛丽她忽然抬起双手,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头,手指深深插进银色的发丝里,整个人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非人道实验……迦勒底……我的家族建立和主导的机构,居然一直在进行这种非人道的实验……培养人类的孩子,仅仅是为了作为让她成为从者降临的‘触媒’和‘容器’……玛修是成功的案例,那失败的孩子们呢?她们……她们恐怕早就……”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哽咽。
巨大的道德冲击与心中父亲形象的崩塌,让这位少女君主濒临崩溃。几秒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贤人,那双总是明亮骄傲的金色双眼此刻浸满了泪水,充满了无助与恐慌。
“怎么办啊,贤人……玛修那孩子……她一定会恨我的,被做了那样的实验……她肯定会怨恨阿尼姆斯菲亚家,肯定会恨我这个继承了这一切的所长的……她身体里还有那么强大的从者,她……她会杀我吗……”
看着她这副脆弱失措的模样,一旁的特莉夏和灰原哀都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不约而同地向贤人投去催促的眼神,示意他赶紧做点什么。
贤人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也知道自己作为男人这时候必须要做点什么。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径直走到奥尔加玛丽的椅子旁,直接伸手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然后自己坐进还带着她体温的椅子里,再顺势将浑身僵硬的少女君主侧放在自己腿上,把她整个人圈进怀中。
“好了,好了,别哭了。”
贤人轻轻拍着奥尔加玛丽的后背,柔声劝慰道:“首先,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把这点给我牢牢记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贤人抱住,奥尔加玛丽吓了一跳,但感受到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味与温度,少女君主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虽然被这么多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但奥尔加玛丽还是将脸埋进贤人颈窝,低声啜泣起来。
“其次,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知道,在你心里,前所长马里斯比利的形象一直很高大。但你别忘了,他首先是时钟塔的君主,是魔术世界顶端的人物。为了探究根源,为了达成目的,进行一些在常人看来违背的实验,那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贤人看着奥尔加玛丽泪眼蒙眬的脸,半是提醒半是调侃。
“还是说,你跟我在一起待得太久,都快忘记‘正常’的魔术师本质上都是群什么样的存在了吗?”
这番话像是一盆掺着冰块的冷水,让奥尔加玛丽发热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许。被贤人抱在怀里的安全感,让她失控的情绪逐渐找到了锚点。
她靠在贤人怀里,抽了抽鼻子,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委屈又茫然:“毕竟是父亲他一手建立了人理保障机构……我以为……父亲他不会做这种事……”
谁知道你老爸创建迦勒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贤人还是没把这番话说出口。
“拜托,”贤人有些无奈地笑了,“你这几年才见过他几次?来过迦勒底几回?说实在的,你这几年在东京的时间,恐怕比你们父女过去二十年加起来的时间都要长。你自己说,你真的了解你父亲吗?”
奥尔加玛丽沉默了,贤人的话戳中了一个她潜意识里或许早已察觉、却不愿深想的事实。
那就是她和马里斯比利并没有那么深厚的父女情谊,父亲对待她的态度和其他传统的魔术师对待子女的态度没有什么不同。
半晌,她才红着脸小声问:“那……玛修那孩子现在怎么办?报告上说她一直住在无菌室里,身体状况也不算好……”
“罗玛尼医生告诉我,玛修……那孩子虽然不是人造人,但因为在胚胎阶段就接受了大量的人工调整与基因操作,她的细胞存在严重缺陷,理论上的最大活动年龄被限制在十八岁。与英灵融合并没有抑制她的细胞衰老速度。”
“灰原,你怎么看?”
贤人沉吟片刻后,他抬头看向自己的内弟子。“医学这方面你比我懂得多。”
灰原哀晃了晃手中那份来自医疗部门的详细体检数据:“如果只考虑迦勒底目前掌握的现代医学与常规治疗魔术,让那孩子在相对平稳的情况下活到十八岁已经是基于现有条件能做到的最好结果了。”
听到灰原的这番话,奥尔加玛丽的眼神黯淡下去。
但贤人却听出了弟子的弦外之音,他看向灰原哀:“‘如果只考虑迦勒底现有的条件’?那么,如果有其他变量呢?”
“如果是师父你的话,确实存在延长她寿命的方法了。”
贤人知道灰原哀指的“方法”是什么。
首先,就是那些利用机神技术生产的纳米机器。
人类的衰老本质上是细胞的衰老,端粒的每一次缩短,都是死神在DNA上刻下的正字。
玛修的情况不过是这一进程因为外界的干预而加速了。而能够将普通人类寿命延长数十倍的纳米机器,理论上完全有能力介入并稳定玛修那异常加速的新陈代谢与细胞更替。
除此之外,断界之岛上还有机神德墨忒尔的“有机物再生装置”。
弗兰切斯卡能用它不断制造新的身体,同理,贤人也可以为玛修准备新的备用身体,在必要时进行意识转移或肉体更替。
总之,贤人手上的可选项还挺多的。
第一千二百五十七章 盾之少女
“诶?贤人君,你真的有办法能治疗那孩子的身体吗?”
罗玛尼医生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作为玛修的主治医师,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能够摆脱寿命的桎梏,像普通人一样拥有未来。
“骗你做什么?”
贤人看了医生一眼,语气肯定。但他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我虽然有自信能帮你们治好那个孩子的身体,但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更关键的。奥尔加玛丽,你打算以何种态度去面对玛修·基列莱特这个人。”
贤人低下头,看着怀中情绪已经基本稳定下来的少女君主。
“你现在是迦勒底的所长,是阿尼姆斯菲亚家的代表。你对待她的态度,将直接决定整个迦勒底未来对待她的方式。是继续将她视为一个需要隔离观察的‘实验体’,一个潜在的‘危险因素’,还是别的什么……”
奥尔加玛丽听懂了贤人的言外之意,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右手拇指的指甲,这是她思考重大决定时的小动作。
几秒钟的沉默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从贤人怀中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的特莉夏、玛丽、灰原哀和罗玛尼医生,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哑,却异常清晰坚定:
“我……我决定了。”
她双手在膝盖上握紧。
“一旦贤人完成对玛修身体的治疗,确保她能够在离开无菌环境后也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我会让她以阿尼姆斯菲亚家收养的义女、我的义妹的身份,正式在迦勒底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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