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73章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轻甲的骑士走了进来。他是阿格规文新招募的部下，是负责情报收集的侍从官。

“大人，沃库勒尔那边传来消息。”

阿格规文抬起头。

“说。”

侍从官咽了口唾沫，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从者圣女贞德果然出现在了沃库勒尔附近。但……崔斯坦卿和兰斯洛特卿的抓捕行动失败了。”

阿格规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原因。”

“据崔斯坦卿传回的报告，贞德并非独自一人。和她同行的，还有两名隶属于‘迦勒底’的少女。其中一个少女继承了加拉哈德卿的力量，让兰斯洛特卿无法全力出手。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莫德雷德卿也出现了。”

阿格规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出现表情变化，即便这变化小到侍从根本没有发现。

“莫德雷德？”

“是。根据报告，莫德雷德卿和一个自称‘迦勒底魔术师’的男人一起出现，帮助贞德一行人成功撤离。”

侍从官低着头，不敢看阿格规文的眼睛。

“崔斯坦卿和兰斯洛特卿虽然尽力追击，但还是……没能留下他们。”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阿格规文放下手中的羽毛笔，靠向椅背。他的表情依旧冷峻，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下去吧。”

侍从官如释重负，行了一礼后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阿格规文的目光转向办公室的一角。

“你也听到了。”

他冷冷地说道。

“你们提供的情报有问题。奥尔良的少女确实出现了，但迦勒底的人也和她在一起。”

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华丽贵族服饰的中年男人。他的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丝懒洋洋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贵族。

但如果查理七世在这里，一定会发出惊呼。

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在《阿拉斯条约》签署的晚宴上，被圆桌骑士袭击遇害的波旁公爵。

“您的指控让我无话可说，阿格规文爵士。”

“波旁公爵”懒洋洋地摊开双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迦勒底和圣女贞德同行，确实是出乎我等所知的事态。但没能将其抓获，这完全是兰斯洛特和崔斯坦的失职吧？”

说完，公爵的嘴角以奇怪的角度微微上扬。

“明明都从‘陛下’那里获得了强大的‘加护’，却还是失败了。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吧？”

“这只能说明，迦勒底那边有着不输兰斯洛特和崔斯坦的强大实力。”

阿格规文无视了对方那阴阳怪气的语气，他的声音像钢铁一样冰冷坚硬。

“如果你们的情报没有错误，我这边完全可以分配更多的人手去沃库勒尔。但你们的情报，偏偏漏掉了最关键的信息。”

“哎呀呀，我没听错吧？”

波旁公爵睁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诧异。

“崔斯坦暂且不说，你居然为兰斯洛特说话？我还以为你很讨厌兰斯洛特呢！”

“我是很讨厌他。”

阿格规文毫不犹豫地说道。

“如果只有兰斯洛特一人在，我或许会担心他做事不走脑子。但有崔斯坦在，他们却还是失手了。这只能说明他们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强敌。”

铁之骑士看向公爵。

“这是我基于对他们两人的了解做出的判断，与我个人的好恶无关。”

“有话直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波旁公爵打了个哈欠，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衣袖上的金线。

“圣杯和情报都给你们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亲手帮你们把那位圣女‘请’到巴黎来吗？”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如果是这样那就算了。我可是很忙的。如果不是佛劳洛斯那个笨蛋玩脱了，和你们对接的工作才不会落到我的头上。”

阿格规文看着眼前这个被魔神柱寄生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厌恶，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冷冷地说道：

“攻城略地的事情不需要你们插手。你只需要把圣女贞德的下落告诉我们即可。”

“这还差不多。”

波旁公爵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后他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丢下一句话：

“让你的人去拉沙里泰吧。真正的贞德就在那里。”

他回过头，朝阿格规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加油啊，阿格规文君~”

下一秒，被魔神柱附身的公爵就消失不见。阿格规文坐在原位，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打开身后的窗户想要透透气。

拉沙里泰。

贞德。

还有那个“迦勒底”的魔术师，以及继承了加拉哈德力量的少女。

以及……莫德雷德。

就算是阿格规文也觉得这份情报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大到已经不是他一个人就能处理的事态了。

虽然不情愿，但阿格规文还是站起身，走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穿过刚刚施工完毕的走廊，经过一个个堆满建材的房间，沿着楼梯向下，来到卢浮宫的东侧。

这里是以方形庭院为中心向外辐射的三翼中，最安静的一翼，苏利翼。

按理说，阿格规文不应该来到这里。因为亚瑟王所居住的国王大套房和接见厅都在位于卢浮宫南侧的德农翼。议事厅与书房也都在那里。

如果阿格规文想去见自己的王，应该去那里才对。

但铁之骑士也知道，如果是关于莫德雷德，那他就必须要来这里才行。

阿格规文站在王后大套房的门前，这里位于苏利翼东侧，与德农翼的国王套房形成镜像布局，但装饰相对柔和。

当然，这仅限于外面。

因为套房的门内蹲着两尊漆黑的石像鬼，它们会撕碎任何擅自闯入的家伙。

当然，作为书记官的阿格规文并不会被石像鬼袭击。因为这座套房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阿格规文、高文、加雷斯以及莫德雷德的母亲。

妖妃·摩根。

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母与子

无视了身边鞠躬的石像鬼，阿格规文板着脸朝套房深处走去。

走廊两侧的烛火在玻璃罩中静静燃烧，光线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他修长的影子。每隔几步就有一尊石像鬼雕像蹲伏在壁龛里，那些面目狰狞的雕像在烛光中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是活物一样。

正常情况下，哪怕他作为摩根的儿子，也不应该在没有通报的时候就往里闯。

但阿格规文并不担心自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因为这里虽然明面上被划拨给摩根使用，但那位魔女本人并不住在这里。

那位“不列颠岛之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座岛。

阿格规文在套房深处停下脚步，他推开门，门内空无一物。

没有家具，没有装饰，甚至连地毯都没有铺。偌大的房间里，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靠在最里面的墙壁上。

镜子的边框是黑色的金属，上面雕刻着缠绕的藤蔓和交错的荆棘。镜面很大，大到可以同时映出阿格规文的全身。

他站在镜子前，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他伸出手，触碰了一下摆在落地镜前的水晶立柱。

指尖触碰到水晶的瞬间，镜面发生了变化。

原本映着他自己镜像的镜面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一连串魔力的涟漪从水晶柱触碰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来。

黑色的镜面开始有了影像。

那是一个身穿黑裙的女人。

她坐在一张高背椅上，裙摆层层叠叠地铺开，像是夜色凝结成的花瓣。她的脸部被黑色的面纱遮蔽，只能隐约看到面纱后面那张脸的轮廓。

“哦呀，真是罕见。”

摩根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语气慵懒而愉悦。

“没想到我最信赖但却厌恶我的孩子今天居然主动联系我？难怪伦敦今天的天气出奇的好。”

从语气判断，摩根今天的心情意外地不错。哪怕隔着黑色面纱，阿格规文也能猜到母亲脸上挂着何种嘲弄的表情。

正如摩根自己所说的那样，虽然她的孩子不少，但最让她信赖的还是阿格规文——哪怕她清楚这个作风严谨古板的儿子并不喜欢自己。

理由倒也很单纯，因为两人对不列颠的重视是一样的。这一点，是摩根格外看重的。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摩根重视的是“不列颠岛”本身，而阿格规文看重的则是不列颠这个国家。

“玩笑就到此为止吧。”

大概也知道儿子找自己是有正事，摩根的声音稍微正经了一些。

“说吧，特地来找我这个被你憎恶的母亲到底是因为什么？我那个笨妹妹遇到她解决不掉的敌人了吗？”

阿格规文摇了摇头。

“陛下还在专注于新·卡美洛的建造。”

“问题出在沃库勒尔那边。崔斯坦和兰斯洛特对圣女贞德的抓捕行动失败了。”

“哦？”

听到儿子的汇报，摩根顿时来了兴趣。她换了个坐姿，一只手撑着脸颊，面纱后面的眼睛似乎在打量着阿格规文。

“总不会那对花花公子组合因为那位‘奥尔良的少女’的美貌而手下留情，才让对方跑掉了吧？”

如果是往常，阿格规文会非常反感摩根这种轻佻的发言。但考虑到驻守沃库勒尔的是崔斯坦和兰斯洛特，就算是阿格规文也认为摩根的话更像是在客观描述一种可能会发生的情况。

“……很遗憾，并不是。根据崔斯坦的回报，贞德已经和迦勒底一行人有了接触。”

阿格规文按部就班地将崔斯坦的报告逐一介绍。

贞德的出现，以及她身边那两个自称“迦勒底”的少女。其中一个继承了加拉哈德的力量。

然后是——

“莫德雷德也出现了。她和迦勒底那边的一个魔术师在一起。”

原本还有些许心不在焉的摩根，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

莫德雷德。

那是摩根精心制作的阿尔托莉雅的复制品。是她用亚瑟王的精血、以魔法的力量孕育出来的“孩子”。是她曾经最抱以期待的棋子。

而现在，这枚优秀的棋子出现在了对面。这个事实让摩根打心底感到不快。

不过，她此时也明白阿格规文哪怕厌恶自己也要来亲自报告这件事的原因了。

在这个特异点，摩根和阿尔托莉雅达成了某种形式上的“和解”。

摩根从阿尔托莉雅的手上得到了不列颠岛的所有权。作为代价，摩根将替代梅林成为新·圆桌骑士团的顾问魔术师，协助阿尔托莉雅进攻法国。

对于摩根来说，妹妹的提议可以说是正中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