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791章

作者:银钥匙

一个年轻的士兵正在城墙上巡逻,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嗡嗡声。他抬起头,看到天上有一片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像是一群被惊起的飞鸟。但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不是鸟。

“敌袭——!”

因为有被阿格规文要求过,遇到一切可疑的情况都要及时汇报,所以这位哨兵立刻向同伴们示警。

以为是双足飞龙来袭,更多的士兵涌上城墙,有人举起弓箭,有人跑去敲钟,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城墙下面跑。

城内的工匠们听到警报声,丢下手里的工具就往屋子里钻。市民们关上窗户,闩上门闩,把孩子们关在地下室里。

阿格规文从卢浮宫的办公室里冲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羽毛笔。他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黑色的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他穿过走廊,跑下楼梯,推开挡路的侍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城墙上的指挥位置。

骑士王的义兄、卡美洛的王室总管、圆桌骑士第三席的凯爵士比他早到一步来到城墙上。

圆桌骑士中最擅长守城的将领此刻已经全副武装,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他的目光盯着天上的那些小黑点,眉头皱得很紧。

“那是什么东西?”阿格规文的声音有些急促。

“不知道。”

凯爵士的声音低沉。“但可以肯定不是双足飞龙。这些东西比飞龙小得多,而且没有生命反应。”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的那些小黑点开始发出声音。

最开始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动一本很厚的书。

然后是麦克风被拍了两下的“噗、噗”声,只是这声音通过上千架无人机的音响同时播放出来的时候,变得格外清晰,像是有人站在每个人的耳边拍手。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咳咳……试音……咳咳……试音!”

那个声音甜美得像是在蜂蜜里泡了三天的樱桃,如果只听声音,所有人都会认为说话的是一个可爱的天使。

“大家好——!我是伊丽莎白·巴托里!既可爱又受人追捧的偶像!”

那个甜美的声音在巴黎上空回荡,在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庭院、每一个窗口里回荡。

躲在屋子里的市民们抬起头,孩子们从地下室里探出脑袋,工匠们放下捂在耳朵上的手。城墙上的士兵们放下了举起的弓箭。

“为了爱与和平,我接下来要向巴黎的粉丝们献上一场美妙的演出!你们一定想听我的歌声吧?”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绝世音痴

听到伊丽莎白的宣言,阿格规文和凯爵士面面相觑。

“……粉丝?”

凯爵士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笑。

阿格规文没有回答。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也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在听到伊丽莎白的声音后,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市民们打开了一半的窗户,小心窥探着窗外。

一个铁匠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一个卖面包的女人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踮起脚尖往窗外看。几个小孩从地下室里爬出来,趴在窗台上,仰着头看着天上那些发出声音的小黑点。

至少从声音来判断,居民们都觉得这个叫伊丽莎白的女孩应该挺可爱的。那么她的歌声,应该挺不错的。

就在人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塞壬”机群开始播放音乐。

前奏是JPOP的风格,节奏轻快,旋律抓耳。键盘的音色明亮得像早晨的阳光,架子鼓的节奏紧凑稳得像快速跳动的心跳,吉他的和弦流畅得像溪水。

卡莲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纯子的鼓槌在鼓面上弹跳,贤人的指尖在琴弦上滑动,虽然三个人和巴黎隔着两百公里的距离,但通过无线信号和上千架无人机,他们演奏的声音依旧在巴黎的上空奏响。

当伊丽莎白的歌声响起,地狱降临了。

那个甜美的、纯净的、让人想起春天的声音,在接触到歌词的瞬间撕碎了人们心中对于女孩声音的一切美好想象。

客观的说,伊丽莎白的音色其实是完美的,而且是那种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完美。如果伊丽莎白唱的是正确的音调,那么她真的可以成为了不起的歌手。

但问题就在于,她唱的就不是正确的音调。

可以说,伊丽莎白唱出的每一个音都落在错误的位置上。高音区的旋律被她唱成了扭曲的曲线,中音区的过渡被她唱成了断裂的折线,低音区的支撑被她唱成了坍塌的废墟。

她的耳朵,或者说她的脑子已经没有办法正确地判断音高和音程之间的关系。一种未知的慢性头痛从她生前就一直在干扰她的听觉神经,让她听到的音调和实际唱出来的音调之间永远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可以说,伊丽莎白那本来很美妙的嗓音,被她那绝世的音痴糟蹋掉了。

而当那个声音从上千架无人机的音响里播放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是“难听”能形容的了。

那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种从物理层面上攻击人体的声波武器。

高音区的部分尖锐得像是在用玻璃碴子刮黑板,中音区的部分浑浊得像是在用钝刀子锯骨头,低音区的部分沉闷得像是在用铁锤敲胸口。

声音穿过耳膜的时候,听众会感觉到整颗颅骨都在共振。脑浆在颅腔里晃荡,像是一杯被放在震动台上的水。众人的脊椎从颈椎一直麻到尾椎,胃部开始翻涌,视线开始模糊。

那种感觉不是“听到了一段难听的音乐”,而是“身体被古怪的噪音入侵了”。

巴黎城的街道上,第一个打开窗户的铁匠在三秒钟之内关上了窗户。那个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一支射向面门的箭。他缩回屋子里的同时,一脚把门踹上,然后整个人靠在门板上,双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叫。

卖面包的女人没有来得及关上窗户。她趴在柜台上,双手抱着头,额头抵着台面,身体蜷缩成一团。她的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像是在无声地尖叫。

孩子们的反应最直接。趴在地下室窗口的那个小男孩先是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的眼泪像是被拧开的水龙头,哗哗地往下流。

旁边的女孩比他更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气管。

但即便如此,城内的居民还是幸运的,因为他们起码还躲在屋子里。

和他们相比,城墙上的士兵们才是最先崩溃的一批人。

他们站在城墙的最高处,距离空中的无人机最近。那些扭曲的、刺耳的、让人脑浆沸腾的声音从头顶倾泻下来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可以躲藏的地方。

有人扔掉长矛,双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有人直接跪倒在城墙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砖,嘴唇在向基督祈祷。有人开始呕吐,胃里的东西从嘴角和鼻孔里同时涌出来。

一个年轻的弓箭手试图用弓箭去射那些无人机,但他拉弓的手在发抖,箭矢脱手之后飞出去不到十米就歪歪斜斜地掉进了城内的街道里。他丢掉弓,双手捂着耳朵,整个人蜷缩在城墙的垛口后面,身体抖得像筛糠。

阿格规文和凯爵士站在指挥位置上,距离那些无人机最近。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瞬间,阿格规文的脸色变了。他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嘴唇失去了血色,整张脸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然后左腿一软,整个人被这前所未闻的恐怖歌声掀翻在地。

他像被人抽掉了脚下的地板一样,整个人直挺挺地拍在了城墙上。他的额头磕在石砖的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咚”,但那个声音被伊丽莎白的歌声完全盖住了,连他自己都没有听到。

凯爵士比阿格规文多撑了大约两秒。

圆桌骑士的体魄让他在最初的瞬间没有立刻倒下,作为“三骑士”职阶的他虽然有着不低的抗魔力技能,但面对这恐怖的歌声,抗魔力丝毫没有生效。

凯爵士咬着牙,双手撑着城墙的垛口,试图让自己站稳。但他的膝盖在发抖,大腿的肌肉像是被抽掉了力量,整个人像一棵被暴风吹歪的树。

五秒钟后,再也坚持不住的凯也栽倒在地。

他跪倒在城墙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几乎贴到石砖。胃里的东西翻涌到喉咙口,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的指甲抠进石砖的缝隙里,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这……是……什么……”

凯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碎玻璃。

没有人回答他,或者说,回答他的只有伊丽莎白的歌声。那首节奏轻快、旋律抓耳的JPOP,正在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如同海浪一样席卷巴黎的每一条街道、庭院和窗户。

更可怕的是,这个时代的建筑在建造的时候根本没有隔音上的设计,伊丽莎白的歌声轻而易举地穿透了石墙和木门,连地下室的泥土层都不放过,甚至连教堂的彩绘玻璃都被这恐怖的噪音震碎。

它毫不讲理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然后朝着人们的脑子里高歌猛进,顺势沿着脊椎攻城略地。

这糟糕的歌声让工匠们丢掉手里的锤子,让市民们捂住自己的耳朵,让孩子们放声大哭,让老人们开始祈祷。

最后,这肆虐全城的歌声自认也扑向了卢浮宫。

卢浮宫最深处的一处房间内,摩根的投影和骑士王并肩而立,以狮子骑士之名自称的理查正在向姐妹二人汇报他带着部队从奥尔良撤退的经过。

也是从理查这里,摩根才得知自己精心制造的妖精骑士被奥尔良的黑圣女拐走了。

原本以理查的实力,即便是面对邪龙法芙娜和吉尔·德·雷召唤出的海魔,他也能勉强应付下来。

但是当黑贞德派出妖精骑士后,理查和他的部队瞬间被打崩,如果不是靠着骑士王赐予的“加护”,理查自己也差点被心情不好的妖精骑士粉碎。

投影中的摩根正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阿尔托莉雅站在窗边,金色的长发在从窗口透进来的光线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就在两人正听取理查汇报奥尔良现状的时候,伊丽莎白的歌声如同一位不速之客,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

那足以扭曲脏器、脑髓颤抖、动摇魂魄的歌声穿过那些雕刻着藤蔓和荆棘的黑色金属装饰和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精准地找到了在场三个人的耳朵里。

摩根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发白。茶杯里的红茶在杯壁上晃了一下,差一点就要洒出来。

妖妃的眉头皱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张脸上写满了一种复杂的、介于“难以置信”和“这是什么鬼东西”之间的表情。

理查的表情则是像吃了奇酸无比的水果一样,五官都要挤在一起紧急集合了。

作为从小被母亲在法国宫廷悉心培养的王子,他的艺术鉴赏水平极高,伊丽莎白这走调的歌声和差劲到极致的歌词,对他的伤害比一般人更大。

阿尔托莉雅没有说话,她只是移步到窗边看向窗外的天空。

此时,那些密密麻麻的无人机在天上排成一个环形,像一群盘旋在尸体上方的秃鹫。

察觉到无人机存在的圣枪之王,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阿尔托莉雅只是微微抬起右手,螺旋状的圣枪凭空显现在她的手上,随着圣枪发出耀眼的白色辉光,伊丽莎白的歌声被瞬间隔绝在房间之外。

摩根和理查的表情这才松弛下来。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圣枪之王的计划

不过虽然表情松懈下来,摩根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她将茶杯放回碟子里,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看向阿尔托莉雅。

“那差劲的歌声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也是奥尔良那个黑圣女搞出来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不悦。

作为不列颠岛之子,她听过无数种声音。无论是海浪拍打悬崖的轰鸣,还是森林深处妖精的低语,哪怕是战场上刀剑相击的脆响都比刚刚那足以让耳朵烂掉的歌曲要好得多。

理查站在两人面前,脸上的五官还没有完全归位。他的眉毛还拧在一起,嘴角还微微下撇,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听到摩根的询问,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如果黑贞德真的有这么恐怖的武器,他们早就用出来了。”

狮子骑士的声音还有些发虚,像是在努力让自己的声带恢复正常振动。“妖精骑士就是最好的例子。那种级别的战力,他们一拿到手就立刻投入了战场。如果这歌声也是他们的武器,没道理等到现在才用。”

“应该是迦勒底的御主搞出来的吧。”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从窗边传来。

圣枪之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边移步到了房间中央的座椅前。她坐下的动作很轻,甲胄的裙摆在她落座的瞬间微微扬起,然后安静地垂落在椅面两侧。螺旋状的圣枪也不知在何时消失。

“理查卿。”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她看向站在房间中央的狮子骑士,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长辈看着晚辈时的温和。

“你这一趟辛苦了。暂时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吧。妖精骑士的事情就交给我来解决。”

有些不甘心的理查将拳头攥紧了一下。但他也知道凭借自己的实力不是那个从阿尔比恩之龙遗骸中诞生的白色龙种的对手。

他能活着从奥尔良撤回来,靠的与其说是自己的武艺,不如说是骑士王赐予他的加护在最后关头保住了他的命。

如果连自己都不行,那么圆桌骑士团里能正面与那个妖精骑士抗衡的人,确实寥寥无几。

“陛下。”

理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我随时可以再次出战。只要您下令就好!”

“我知道。”

阿尔托莉雅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去休息吧。”

理查站起身,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朝房间门口走去。他的脚步声在厚实的地毯上几乎听不到,但门打开又关上的那个瞬间,走廊里的冷风钻进来,吹得壁炉里的火焰晃了一下。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摩根放下茶杯,将目光从关闭的门上收回来,落在妹妹身上。她的视线在阿尔托莉雅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你在高兴吗,阿尔托莉雅?”

摩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她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刚刚注意到阿尔托莉雅在看向窗外的时候,脸上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嘴角上扬的弧度。

那弧度小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摩根还是看到了。虽然妹妹此时这张长大的脸有些陌生,但她也是从阿尔托莉雅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开始看这张脸,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果然瞒不过姐姐你啊。”

圣枪之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

阿尔托莉雅和摩根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姐妹”二字能概括的。

她们是亲人,也是敌人。她们曾经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也曾经在宫廷里明争暗斗。

在正常情况下,她们是不相容的存在。

但在这个堪称奇迹的特异点,姐妹二人因为“人理烧却”的异常状况得以短暂的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