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债魔术师日志 第807章

作者:银钥匙

屠龙圣人骑着那匹白色的战马,阿斯卡隆在手中泛着银白色的光芒。他的速度很快,马蹄踏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一串被点燃的鞭炮。

他冲到战场边缘,阿斯卡隆一挥,一道银白色的剑芒从剑刃上飞出,将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罗兰的双足飞龙斩成两半。

阿斯托尔福跟在他身后,角笛举在嘴边,鼓着腮帮子吹出一串尖锐的音符。那些音符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朝着周围的飞龙扩散。被声波击中的飞龙像被人在脑子里引爆了一颗炸弹,在空中疯狂地翻滚,有几头直接撞上了地面,砸出几个大坑。

玛尔达没有使用宝具。圣女只是握着十字手杖,杖尖每一次点出都会在影从者的胸口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塔拉斯克的战斗方式比她粗暴得多。恶龙从卢瓦尔河中冲出来,裹挟着大量的河水和淤泥,像一道移动的泥石流。它的身体撞进影从者的队列中,那些半透明的轮廓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碾碎。河水从它身上倾泻下来,将那些还没有被撞散的影从者冲倒。

“一流的偶像就连战斗也是一流的哦!”

看着激战的众人,伊丽莎白也不甘示弱地投出了手中的长枪。

龙娘站在舞台边缘,背后的龙翼张开,让她整个人悬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空中。她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刺穿了一个影从者的胸口。那个影从者的身体在长枪刺入的瞬间崩解,化作青烟消散。

靠着从者们的奋战,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彻底倒向了贤人这边。

影从者的数量在迅速减少,双足飞龙群已经被打散,黑贞德和吉尔·德·雷被孤立在烟雾的中心,像两块被潮水冲刷的礁石。

为了进一步消磨敌人的士气,贤人也出手了。他要让法国元帅知道,就算有圣杯在手,他们也已经大势已去了。

贤人激活了身上的组合礼装“旧神之力”。

宛若圣衣一般的银白色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金色的三叉戟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戟尖上的雷光从金色变成了炽烈的白色。

然后他举起了三叉戟,戟尖指向天空。

天空中,那些原本只是灰白色的云层开始发生变化。

云层从底部开始变黑,像是有人在一张白纸下面垫了一张黑布。黑色从云层的中心向四周扩散,速度不快,但势不可当。几分钟前还是晴朗白天的天空,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阴沉的雷雨云。

“旧神之力”内镶嵌的来自古代迦南神话中雷鸣与丰收之神的力量开始发出轰鸣,云层中开始出现闪光,像有人在云层上面不断按下快门一样。

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沉闷的雷声,雷声从云层中滚下来,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在贤人的引导下,一道金色的雷霆从云层中劈下。

那道雷霆的直径超过两米,亮度甚至一度盖过了空中的太阳。雷霆落地的瞬间,整个战场都被金色的光芒吞没了。

破灭的雷光将周围的影从者撕碎。泥土和碎石被卷上天空,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焦味和泥土被烤焦的糊味。

黑贞德和吉尔·德·雷站在烟雾的中心,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雷霆,两个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堕落的法国元帅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层还在翻滚的雷雨云,滚圆的眼睛瞪得更大,瞳孔里倒映着云层中不断闪过的电光。他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

“这就是神明的惩罚吗……”

贤人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天空中,第二道金色的雷霆劈了下来。

这一次,雷霆的目标不是影从者,而是包裹着吉尔·德·雷和黑贞德的那层血色屏障。

金色的雷霆撞上血色屏障的瞬间,整个战场都亮了起来。屏障的表面出现了裂纹,然后屏障像被锤子砸碎的红色玻璃,四散飞溅,连带着吉尔·德·雷也被巨大的冲击轰飞。

第一千三百九十四章 招降

“怎么……会……”

躺在焦黑地面上的吉尔·德·雷的嘴唇动了动,发出难以置信的感慨。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的眼睛盯着那些正在被从者们消灭的影从者,盯着天空中那层还在翻滚的雷雨云,盯着贤人手中那柄还在跳动着电弧的三叉戟。

“居然凭借圣杯的力量……都无法达成……不可能!我绝不接受这么没道理的结果!我……还没……!”

吉尔·德·雷的手指攥紧了圣杯,手背青筋暴起。他的身体在颤抖,但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不甘。

但是他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就算有圣杯的魔力支撑,他还是张开嘴巴,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溅在圣杯上,顺着杯身往下淌,滴在他那件已经沾满血污的长袍上。

“吉尔。足够了。”

贞德的声音如同一阵春风从不远处传来。

白色的圣女从战场中走出来,鸢尾花旗竖在身侧,旗面在风中轻轻飘动。她走到吉尔·德·雷面前,蹲下身,看着被疯狂和痛苦折磨的老朋友。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悲悯。

“已经没事了……去休息吧,你已经很努力了。”

吉尔·德·雷抬起头,看着贞德。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愤怒和不甘,但在听到“努力”这个词的时候,瞳孔里的光芒变得柔和了一些。

贞德伸出手,轻轻按在吉尔·德·雷的肩膀上。她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很轻很轻地搭在那里,像是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当初的你愿意相信我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帮我解放奥尔良。这份感激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不管现在的你变成了什么模样,我都相信当时的你。”

吉尔·德·雷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盯着贞德的脸,那张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没有对他的指责和审判,只有一种平静的、带着温暖的、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时才有的目光。

“没关系。我直到最后都不会后悔。如果我的尸体能为后来者铺路……我就满足了。好了,你也该回去了。”

贞德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到听不见。但吉尔·德·雷还是听到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带着几分释然的笑容。

“……我该去的地方就只有地狱了……”

大概察觉到自己已经到了极限,吉尔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从贞德脸上移开,看向天空,看向那个高悬在空中连乌云都未能遮蔽的巨大光轮。

“……贞德,要下地狱的话,我一个就够了……永别了……”

随着最后的遗言,法国元帅的身体和声音一起在空气中消散,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升上天空。

只有圣杯被留在地上,它安静地躺在草地上,像一件被遗弃的旧物作为那个可悲的男人曾经出现在这里的证明。

贤人走过去,弯腰捡起圣杯。

杯身的触感很凉,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他的手指在杯身上了一下,没有任何反应。这只圣杯已经彻底空了。

“第一只圣杯回收完毕。”

贤人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他把圣杯递向玛修,盾之少女快步走过来,双手接过圣杯,小心地放进盾牌内侧的空间里。

然后贤人转过身,目光落在黑贞德身上。

黑色的圣女还站在原地,飞龙旗垂在身侧,旗面拖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她的脸上还沾着不知道是谁的鲜血,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金色的眼睛里混合了不甘、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情绪。

“看你的眼神,你还要继续战斗吗?”

“不然呢?”

黑贞德的声音尖锐得像是一只在抢地盘的猫。她的手指攥紧了飞龙旗的旗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贤人,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黑色的火焰,即便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你们也听到了,我不过是吉尔那家伙做出来的赝品!你们要修复这个特异点不是吗?那样的话,我会和被修复的特异点一起消失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喊。她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让她无法控制的情绪。

然后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在她沾满血污的脸上冲出两道模糊的痕迹。

“我才不想死在这种地方!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讨厌,可恶,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还什么都没做呢!我不想就这么消失!”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河滩上回荡,立香站在玛修身后,看着黑贞德那张被眼泪和血污覆盖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毕竟此时能决定黑圣女命运的人是自家的司令官。

贞德站在稍远一些的位置,鸢尾花旗竖在身侧,旗面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表情很平静,十多年的相处让她和蕾缇希娅都相信贤人不会作出让她们失望的决断。

贤人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黑贞德发泄心中压抑着的想法。

“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贤人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你投降,我就实现你的这个愿望。”

“哈?”

黑贞德愣了一下,如同看到最后的救命稻草,但她随即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你该不会以为这么说,我就会乖乖跪倒在你面前,哭着求你放我一马,我才不要向你摇尾乞怜!”

贤人没有被她的话激怒,他只是指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不,你需要的不是摇尾乞怜,而是赎罪。”

说着,面无表情的贤人指向身后的正牌贞德。

“现在你也知道了,你的愤怒、憎恨都是吉尔·德·雷强行安插在你身上的东西。那些被飞龙杀死的人,奥尔良的那些被你们残害的人,他们和你之间并没有任何需要清算的仇恨。”

贤人的手指指向卢瓦尔河的方向,指向拉沙里泰的方向,指向那些被战火波及的村庄和田野的方向。

“那些无辜者明明没有亏欠你任何东西,但你却夺走了他们的生命。这样的罪孽,你不会不认账吧?”

“那、那又怎么样!”

黑贞德咬着牙,她有些心虚地把目光从贤人身上移开。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嵌进掌心里,渗出血来。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但那声音中并没有理直气壮,有的只是给自己壮胆的虚张声势。

构成黑贞德的基础,虽然有吉尔·德·雷的妄念,但她终究是那个男人以圣女贞德为基础衍生出来的人物。善不善良暂且不提,现在的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到继续主张自己的行为是正当的。

原本黑贞德是基于复仇这个理由驱使着飞龙狩猎人类,现在这个大前提没有了,自己理亏的她只能破罐子破摔地大喊道:

“我又没有复活死者的力量,圣杯也被你们拿走了!我还能怎么赎罪?”

“很简单,把你的力量借给我。让你的火焰烧向真正的罪人,以此来偿还你的罪孽。”

贤人向黑贞德伸出右手。

“你也说了,你不想和这个特异点一起消失。既然如此,就来和我缔结契约吧。我可以保证,即便特异点消失,你也能以我为锚点留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你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但考虑到你勉强也算是吉尔·德·雷执念的受害者,再加上我的部下和贞德给你求情,所以我可以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贤人的语气虽然没有什么起伏,但却带着一种“我没有在跟你商量”的意味。

黑贞德盯着贤人伸过来的手陷入了沉默。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犹豫,有不甘,还有一种“如果我就这么答应他会不会很没面子”的倔强。

过了好几秒,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如果我拒绝呢?”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满身血污身影绕过贤人闪到她的面前。

叛逆骑士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银白色的闪电。黑贞德甚至来不及转头,就感觉到脖子上贴上了一片冰冷的金属。

克拉伦特的剑刃架在她的喉咙上,距离皮肤不到一毫米。剑身上的银色雷光已经消退,但那种冰冷的压迫感丝毫没有减弱。

莫德雷德握着克拉伦特,剑刃贴着她的脖子。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以为你有的选吗?龙之魔女?”

莫德雷德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不要把我家御主的善意当作空气。如果不是看你可怜,你刚刚就该和你的创造者一起化为灵子了!”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剑刃又贴近了几分。黑贞德能感觉到剑刃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剑刃的压力下微微凹陷。

“我们的时间和耐心都很有限。是想洗心革面,还是被人遗忘就此消失,现在就给出答复!”

黑贞德的下巴微微扬起,她的眼睛瞪着莫德雷德。最后,她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可以投降,但是有一个条件。”

莫德雷德的眉头皱了一下。她刚想斥责黑贞德不要太蹬鼻子上脸,但贤人按住了叛逆骑士的肩膀微微摇头。

然后贤人看向黑贞德, 本着优待俘虏的原则点了下头。

“说吧。”

黑贞德的嘴唇抿了一下,目光看向贤人背后的正牌圣女。

“如果我投降的话,我不想和那个圣女待在一起……给我单独安排一个地方住吧。就算你要安排人监视我,也不要让她来监视我。”

听到黑贞德的话,白色的圣女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贤人没有犹豫,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说完,贤人把手伸到对方面前。黑贞德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又破罐子破摔地跺了跺脚,最后才握住了贤人的手。

她的手很凉,掌心里有刚才自己用指甲掐出来的月牙形伤口。她的手指在贤人的掌心里微微颤抖,但她的握力很大,大到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

贤人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任由她胡闹。

因果线从贤人的手背上延伸出来,缠绕上黑贞德的手腕,最后像藤蔓一样攀附上黑贞德的身体,在她的灵基上扎下根。

“契约成立,欢迎来到迦勒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