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银钥匙
这是贤人制作“旧神之力”后所降下的降水量最大的一场暴雨。
宛如圣经中的末日降临一般,狂暴的雨水瞬间就把整个世界淹没的暴雨。
雨滴大得像黄豆,密度高到隔两人相隔半米就看不清彼此的身影,落地的声音不是“滴滴答答”,而是一种连绵不断的、像瀑布砸在岩石上一样的轰鸣。
战场上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懵了。
龙骑兵团的飞龙在雨幕中发出不安的鸣叫,翅膀扇动的频率明显变慢了。龙骑兵们趴在龙背上,闭紧嘴巴,默念圣经,祈祷这莫名的天灾赶快过去。
不过他们没有注意到的是,一层由六边形网格组成的护盾悄然替他们挡住了暴雨。
和龙骑兵团相比,地面上的肃正骑士们就没有这种好事,相反,他们的铠甲在暴雨中成了累赘。
头盔的缝隙被雨水灌满,水从领口流入,顺着胸甲的内壁往下淌,浸透了衬衣和皮裤。
铠甲内部的温度急剧下降,金属贴在皮肤上,冷得像冰块。摩根的魔术造成的狂暴也因为失温而退散。
更糟糕的是,铠甲接缝处的皮革在吸水后膨胀,关节的活动变得僵硬而迟钝。一个肃正骑士试图迈步,膝盖的关节发出了“嘎吱”一声,像是生了锈的门轴。
甚至就连远在伦敦的摩根也皱起了眉头。
没办法,这场雨实在太大了,大到摩根的水晶球完全被暴雨遮住。不仅如此,某种她不熟悉的神气屏蔽了摩根和投影的联系。
“从那个魔术师的样子来看……是远东的神明吗……不仅如此,还是和雨水高度相关的神明……”
作为可以和美狄亚比肩的魔术天才,摩根虽然不知道高靇神和暗靇神,但这不妨碍她迅速判断出这场暴雨里所蕴含的神气的来历。
就像摩根猜测的那样,如此夸张的雨水并非自然现象,这是贤人从凡尔赛离开的时候,就开始抽取大气和沿途水系的水汽制作出来的厚重积雨云。那些乌云跟在无人机后面一路向北飘了几十公里,一直悬在战场上空,等待他的指令。
暴雨只是贤人的第一步。
贤人一边挥舞手中的黄金三叉戟,为除了龙骑兵的同伴和友方从者张开护盾遮挡暴雨,一边激活体内的双龙勾玉开。
随着如同太极两仪般的双龙勾玉开始旋转,贤人体内的魔力开始增幅,连带着俄刻阿诺斯的权限在同一时刻被激活。
当暴雨的降水量开始显著下降的时候,暴雨“活”了过来。
天空中正在坠落的水滴在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的位置同时停住了,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数以万亿计的水滴悬浮在半空中,每一滴都是一个微小的透镜,折射着从乌云缝隙里漏下来的日光,把整个战场照得白茫茫一片。
在贤人的力量牵引下,这些水滴开始移动。
水滴与水滴之间开始融合,小水滴变成大水珠,大水珠变成水流,水流汇聚成水柱,水柱交织在一起,最后形成了一条巨大的、由纯粹的雨水构成的巨龙。
龙身从地面的积水里升起来,龙鳞的纹路由水流的方向和速度来决定,龙的嘴巴里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能冲垮城墙的激流。
在众人的惊呼和注视下,八颗巨大的头颅从不同的方向伸展开来,每一颗都张开嘴巴露出细密的水牙,在湍流发出的咆哮声中,巨大的龙首朝着那些还在雨水中挣扎的肃正骑士扑了过去。
面对这超越常识的水之巨兽,肃正骑士们根本来不及逃跑。水龙的速度快也就算了,偏偏它的身躯还大到足以覆盖整片战场,这让任何闪避都失去了意义。
一颗龙头将两个肃正骑士吞入腹中。
虽然水龙没有尖锐的獠牙,但高速水流组成的水刀还是轻易将这些肃正骑士切碎。
偶尔有几个没被龙首盯上的小机灵鬼,当他们还在庆幸水龙的头颅数量有限的时候,他们忘记了这头巨兽是由水组成的。
即便不用头颅,雨水组成的身躯依旧可以将他们包裹起来,冰冷的水流轻而易举地挤进铠甲的缝隙,灌满头盔的内部,顺带把他们的肺灌得像两个装满了水的气球。
水龙的身躯像决堤的洪流,从战场的一端滑到另一端,所到之处,除非获得了贤人的庇护,否则只会像蚂蚁一样被卷进去,消失在浑浊的水流中。
和一般的肃正骑士相比,兰斯洛特要幸运一些。
被湖中仙女抚养长大的他虽然不能像骑士王一样因为受到湖之精灵的守护可以在水面上行走,但水性很好,不至于在暴雨中手足无措。
靠着惊人的反应速度,他在水龙形成的瞬间就向后弹开了十几米,“无毁的湖光”在兰斯洛特手中转了一圈,剑刃顺势劈开了朝他扑来的第一道激流。
但激流被劈开后立刻又重新合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咬着牙,脚尖在城墙根下的一块凸起的石砖上一点,整个人弹射到了城墙的半腰处,手指抠进石砖的缝隙,挂在城墙外侧。
崔斯坦的动作比他更敏捷。水龙扑过来的前一秒,崔斯坦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
他虽然没有瞬移,但崔斯坦可以用真空刃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坑,借着冲击波的反作用在空中短暂飞行。
加雷斯没有被水龙吞没,她在水龙形成的那一瞬间就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靠着“神速”的加护跳到了城门的高处,只是没有被流水冲走。
不过在多头水龙的暴走下,三人的躲避只是暂时的,最后,三人还是被帕西瓦尔救下。
圣枪朗基努斯在暴雨中撑开一个相对安全干爽的空间,如同一颗在黑暗中升起的信号弹。
光芒扩散之处,水流直接退散。
这大概是圣枪上的救世主之血所蕴含的力量,毕竟那位弥赛亚最知名的事迹之一,就是在水面上自由行走。
朗基努斯的圣光在四个人周围凝聚成一个球形的结界,水龙的身体从结界表面滑过,像水流过一块光滑的石头,不留下丝毫痕迹。
“这真是……惊人……”
兰斯洛特看着结界外肆虐的巨兽感到有些心有余悸。作为圆桌骑士团的首席,兰斯洛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相当的自信。
虽然他没有傲慢的认为自己天下无敌,但兰斯洛特从来不认为魔术师,尤其是现代的魔术师会是他的对手。
而贤人用实际的表现给他上了一课。
此时,贤人站在城门上,看着帕西瓦尔的圣枪结界将那三位圆桌骑士保护在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该说不愧是朗基努斯之枪吗……真棘手……”
虽然贤人本来也没有指望靠多首水龙就把圆桌骑士团的主力全部解决,只要能收割掉那些被摩根强化的肃正骑士,贤人就已经达到了他的目的。
但贤人没想到这四位圆桌骑士全部安然无恙。
不过贤人倒也没有太沮丧。
虽然很不爽,但帕西瓦尔的宝具可是朗基努斯之枪。
作为沾有救世主血液的武器,是与真圣杯、真十字架、都灵裹尸布和荆棘冠等并列的顶级圣遗物。在天主教的框架下,恐怕只有“约柜”的地位比圣枪朗基努斯更高。
说实话,如果贤人不是身处“FATE”的世界,区区伦戈米尼亚德,根本不配和朗基努斯之枪相提并论。
收敛自己发散的思维,贤人将多头水龙压缩成水球,在他的控制下,巨大水球缓缓上升,然后朝着塞纳尔森林的方向飞去。
贤人之所以没让这些肃正骑士的尸体顺着河水被冲走,主要是担心泡在河水里的尸体要是顺流而下可能产生大规模瘟疫。
一个搞不好,大规模瘟疫会对本就脆弱的人类历史产生严重的影响,真要是出了这种事情,到最后还是要他加班擦屁股,索性一次处理好。
这些肃正骑士的尸体留在森林里,无论是被野兽吃掉,还是等自己讨伐骑士王结束之后,再来火化,都比顺着塞纳河往下游漂要强得多。
处理完碍事的尸体,贤人带着莫德雷德和罗兰跳到同伴们身边,他无视了目光警惕的圆桌骑士们,而是对部下和龙骑兵团们下达命令。
“碍事的杂兵已经不在了,让我们赶快破开城门吧。”
“抱歉,你们只能在这里止步!”
已经重振旗鼓的圆桌骑士四人组挡在了城门前,手持圣枪的帕西瓦尔站在队伍的最前头,面色凝重地对贤人说道:“迦勒底的魔术师阁下,就由我来做你的对手吧!”
“嗯……”
贤人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帕西瓦尔,颇为恶趣味地反问道:“居然是由你打头阵吗?话说,你们几个人里,不是兰斯洛特是首席吗,发号施令的人变成了你?”
“无趣的挑拨离间到此为止了。”
兰斯洛特来到了帕西瓦尔身边义正言辞地说道:“生前的我确实得到过首席的荣誉,但犯下滔天大错的我能被王原谅,能被大家重新接纳为圆桌骑士的一员,我已经死而无憾。”
说到这里,兰斯洛特昂然大喝道:“所以早已不配占据首席位置的我,听从帕西瓦尔的指挥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一次,我们会吸取生前的教训,团结起来,集结在王的麾下!”
“哦?”
贤人像是早就猜到了兰斯洛特会这么说,他故意拉长发音,用挑衅的语气看着眼前的骑士们。“你们真的那么团结吗?”
“虽然莫德雷德卿选择向阁下效忠有些让人感到悲伤,但我们已经做好了觉悟……”
崔斯坦也走上前,和帕西瓦尔、兰斯洛特两人并肩而立。“生前的我们犯下了过于……致命的错误。所以再度集结于同一面旗帜之下的我们, ,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
“他们是这么说的呢……”
贤人没有去接崔斯坦的话茬,而是抬起头看向天空。
此时,一架无人机缓缓降落在贤人身边,贝德维尔紧握着自己的义肢出现在曾经的同伴们面前。
看着沉默不语的帕西瓦尔和加雷斯,以及目瞪口呆的兰斯洛特和崔斯坦,贤人转过头,笑着对贝德维尔说道:“作为圆桌的老资格,你没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吗?”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诛心
“……怎么会……仿佛在梦中,没想到你居然也会出现在这个战场。而且还与我们敌对啊……贝德维尔……”
崔斯坦紧闭双眼,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落寞和悲伤。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琴弦,发出几个低沉而散乱的音符,像是在给一句未能说出口的叹息伴奏。
兰斯洛特的表现倒是比崔斯坦激烈得多。
湖上骑士的头盔下面,那双眼睛瞪得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握着佩剑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微声响。
“这是幻觉,是幻术吗?贝德维尔……你是贝德维尔卿吗?!”
兰斯洛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迅速拔高,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失控的质问。“不会的,这不可能!你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既是最早跟随王的骑士,又是陪伴王直到最后,见证她逝去的人,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和我们敌对!”
兰斯洛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那股怒意像岩浆一样从他的胸腔里涌上来,灼烧着他的喉咙,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如果是那边的莫德雷德也就算了……明明最应该忠诚于王的骑士,你为何没有回应她的召唤!回答我啊,贝德维尔!”
崔斯坦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了一下。加雷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帕西瓦尔握紧了圣枪眉头微微皱起,但始终没有开口。
“兰斯洛特卿……”
贝德维尔的声音浸透着苦涩,每个单词都像是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银白色的甲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眉头因为痛苦拧在一起,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
虽然他已经将自己的事情向贤人他们和盘托出,但贤人终究是陌生人,贝德维尔在讲述自己故事的时候要轻松不少。
可眼前这几个人不一样。
兰斯洛特、崔斯坦、帕西瓦尔、加雷斯……
他们是贝德维尔在卡美洛共事多年的同袍,是在圆桌上并肩而坐的战友,是他在人世间最后的牵挂。
自揭伤疤这种事,在陌生人面前做是一回事,在亲人面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种事情还用说吗?因为贝德维尔的忠诚和你们的愚忠不一样啊,骑士!”
贤人那满是奚落的声音从贝德维尔身后传来,像一把被猛地掷出去的飞刀,精准地刺入了圆桌骑士们最敏感的话题。
他从贝德维尔身后走出来,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但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漠。
贤人走到贝德维尔身边,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独臂骑士的肩膀。那力道不算大,但贝德维尔的身体微微一震,像是从某种沉重的情绪中被拉了回来。
“真正的忠臣,可不是那种君主放个屁都说是香的、君主指哪儿就打哪儿的应声虫。”
贤人特意对自己的嗓子使用了强化魔术以增强说话的音量,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他说的话。
“真正的忠臣,是在君主犯下错误的时候,敢于站出来说‘不’的人。是哪怕冒着被砍头的风险,也要把正确的谏言硬塞进君主耳朵里的人。”
说着,贤人的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在圆桌骑士们的脸上扫来扫去。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说自己忠诚,说这次要团结在王麾下,要弥补生前的错误。那我倒要问问你们,你们现在做的事,真的配的上英雄或是忠臣这些词吗?”
贤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一锤一锤地钉进在场每一个圆桌骑士的耳朵里。
“你们的王不仅助纣为虐,动摇人类的历史,还要把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变成标本,要把整座城市变成一座巨大的坟墓。你们非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反而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替她去实现这个荒谬的计划。”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忠诚’?”
说着,贤人分别指向身边的贝德维尔和玛修。
“最忠诚于亚瑟王的贝德维尔和获得圣杯青睐的加拉哈德,都没有回应她的召唤。他们反而都站在了我们这边,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不仅仅是加拉哈德和贝德维尔。梅林呢?作为亚瑟王的老师,卡美洛的顾问魔术师,他也没有现身帮助你们吧?”
“所以你们的王,才以整个不列颠岛的统治权为代价,换得了摩根的帮助,不是吗?”
贤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被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兰斯洛特的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贤人说的是事实。
崔斯坦的手指在琴弦上停住了。帕西瓦尔低着头,双手下意识地握紧圣枪,加雷斯咬着嘴唇,目光在贤人和贝德维尔之间来回移动。
贤人的这番话无疑戳中了骑士们的痛处。
“够了,你又知道什么!”
最终,兰斯洛特还是爆发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咆哮,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情绪一次性全部倾泻出来。
“我们很清楚王这么做的理由,她没有隐瞒我们任何事!无论是世界已经被烧毁,还是人类已经失去未来这种事!”
兰斯洛特猛地抬起手,指向天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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