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阿夸将一枚啤酒瓶盖放置在桌上,充作简陋的地图。他又将报纸撕下一缕纸条,围在酒瓶周围,简单介绍道:
“卡丹周围有三座城市:雁翔城、莫斯多夫和萨法瑞,这三座都是人口几万的小城,但彼此之间有铁路相连能迅速运送物资,构成拱卫卡丹的第一道防线。”
奎恩回忆起不列颠的地图:作为南大陆最大的国家、坐拥中央平原的不列颠像一块规整的豆腐块,而劳伦斯省则是挨着爱士威尔的豆腐一角,有着不列颠罕见的大面积丘陵地形。
“那第二道防线呢?”他下意识站在茜莉雅立场上思考时局。
“没有第二道防线。”安库亚把报纸卷成的条拿开,“在军事意义上,这就是劳伦斯省唯一的防线,其余城镇要么太小要么太远,驰援不了彼此,保王党军队数量不足,若将战线拉得太长只会溃败的更快。”
奎恩眼眸微皱,他没受过系统的军事理论教育,平日也不太关注这些,但作为上过历史课的现代人,大抵能看懂局势。
若抛开超凡者和神教的影响,这种攻守方的形势对比都不能叫做战争,应该叫围剿。劳伦斯省没有战略纵深,身后是绝对中立的爱士威尔,除开省会卡丹三角防线以外的城市,沦陷速度只取决于政府军的推进速度,什么时候推到卡丹保王党什么时候完蛋。
奎恩一直在关注报纸,无论报纸撰稿者立场如何,在军事评论上都清一色不看好叛党,谈起胜负就是“坚定守住,就有办法!”,都认为预言之子再不现身,保王党就要全部下去陪先王了。
“据校务处推测,劳伦斯大公根本不想那么早开战,事实上他也完全没做好战争准备。”
安库亚用余光瞥了眼重新坐上钢琴凳、为客人们表演乐曲的修女小姐,对方边切着冰块边说:
“亚伦王和他侄女的血仇不可能和平解决,不列颠内战一定会开打。但早开晚开却决定了受益者是谁....”
“若在预言之子现身后,叛党们再高举保王大旗,那死的人会少很多,战争局势也绝对不同。不列颠至少有小半的行省领主都会跟着一起举起反旗,勇者的名号能把所有摇摆派骑墙党都拉过来,亚伦会面对一个更不听指挥、与他离心离德的王国政府....”
“但若开战的时机在预言之子现身前,就是另一个局面了。”
“死的人会很多,亚伦将有时间用铁腕手段整顿政府,而摇摆派在国王的裹挟下也不得不下场,就连保王党内部老臣都将付出巨大代价,这两个月来被亚伦迁怒处死的叛党亲属足有两千多人....那些忠于先王的老臣、贵族们,都已经是孤家寡人了。”
“而受益者....”
奎恩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小茜?”
“没错。只有预言之子能受益。”安库亚压下刀柄,冰晶飞溅,正方形的冰块被一刀刀切成赏心悦目的圆形,切冰声在酒馆被泥颅遮蔽的一角形成清脆又沙沙响的白噪音,接连不断。
“保王党能不能赢,和他们自身努力几乎无关。预言之子只要能干掉亚伦,就能名正言顺登上王位。”
“所以死再多人对她来说....都是小事。反而,那些愿意为她牺牲的,那些毫不犹豫为先王开战的忠臣,才是她的新国家需要的人....而骑墙派,不够坚定的支持者,甚至是无法在战火中活下来的人,她都不需要。”
“十六年前那场烧死先王夫妇的大火是怎么烧起来的,至今都是谜。但毫无疑问当时的王城内部有亚伦的帮手,而且还不少,这笔烂债想要讨回来,就必须扩大战争规模....”
“哪怕高烈度的战争会动摇不列颠国本,有个勇者当国王,无需几年这个国家又将重新富饶。任何开刀切骨的手术都是有代价的,死掉的那些人便是代价。”
安库亚冷笑一声,“最重要的是,战争能摧毁一个国家旧有的秩序。哪怕是勇者,想要完全掌控一个在贵族统治下历经千年的国家,也要耗费上不少功夫。战争是最快、最高效、最没有后患的方法……利益重新洗牌后,所有人都会像狗一样对国王摇尾巴,她将说一不二。”
“劳伦斯大公是毫无疑问的保王党中坚派力量。在亚伦刚刚掌权的那几年,和亚伦唱反调的贵族背后都能见到劳伦斯的身影,但他很聪明,亚伦抓不住马脚,为了国家稳定也不能报复他....”
“但就是因为他太聪明了,能看清开战后的局势,知道自己的劳伦斯省会成一片焦土,所以他不愿意开战,甚至不愿意大规模训练军队,以免激怒亚伦王,他和老不列颠王一样,是个好领主....”
“你看过两个月前深渊陷落时,关于禁林试炼信息外泄的调查报告吗?”
奎恩叹了口气。
“....劳伦斯王的小儿子是深渊超凡者,对吧?他通过梅根寄给家里的信件,看到了学院深渊陷落的信息....学院是这么调查的。”
“你意外把他打死了。”安库亚说着自己的猜测:“那小子死在劳伦斯城堡里,深渊特性漂浮在床上,给城堡内的永恒牧师撞了个正着——之后劳伦斯大公就不顾一切的开战了,大抵是受到了永恒教派的威胁,对异端的调查是极少数能威胁贵族的罪名....我怀疑这是茜莉雅的意思。”
“不,是尤瑟。”奎恩摇头。
他比谁都清楚,深渊陷落不是深渊超凡者的原因,几个序列九怎么可能影响深渊,那是他这个穿越者灵魂被深渊吸下去导致的。
哪怕没发生深渊陷落,尤瑟恐怕也会逼着劳伦斯大公开战,深渊超凡者的支持能让他不露面就轻松推动很多事。
“....小茜,或者她,都不会做这种事。”奎恩确信地说。
“无所谓是谁。”
安库亚用刀尖敲了敲桌上的酒瓶盖。
“在战争开打后没多久,劳伦斯省就丢掉了大半领土,政府军推到了卡丹城防线外,没做好全面战争准备的保王党根本不是对手。”
他把报纸条重新放了回来,卡丹城附近都是丘陵和森林,不适合骑兵冲锋,政府军的进攻被延缓了....这是他们报告给国王的理由,但校务处的调查报告认为永恒教派在时发力了,政府军里有大量信奉龙主的将领....”
“挽着女人逛西湖,就是不打仗?”奎恩听了直摇头,论无神论治军的重要性。
“亚伦王不得不阵前换将,八月份整个不列颠政府都在动荡,从朗蒂尼亚姆到前线....他们政府的效率在过去两个月里慢到惊人,罗恩那边每天早报晚报上全是新鲜出炉的不列颠官僚笑话,都不带重复的....”
“校务处为此还评估了不列颠政府对未来的伐魔战争影响,若天灾发生在不列颠,这样的官员素质只会造成副作用....”安库亚将削到差不多的冰球举起来,对准灯光转了两圈,继续吹毛求疵的打磨,“但若说勇者是深渊序列,有深渊超凡者在其中作梗,那就不奇怪了。”
“你说我们举报尤瑟是傲慢命途超凡者,教廷有没有可能大义灭亲?”奎恩突发奇想。
“你觉得呢?”安库亚冷笑着指报纸上被教廷奉为勇者的少女,“连勇者身份都能睁眼瞎说,连他们信仰的太阳都能扯来撒谎,你指望人类的神教能有什么底线?”
奎恩点头,这要大肆旗鼓的说出去,有几个人信不好说,他俩被灭口捂嘴是肯定的。
“过去一个月,前去投奔勇者的冒险家和雇佣兵陆陆续续赶到,新兵的训练也加强了保王党的实力,最重要的是从爱士威尔偷运过去的大量奥术军火,把不列颠政府军打蒙了....保王党甚至一度把政府军赶出了劳伦斯省。”
“但随着茜莉雅现身,亚伦王发狂了。”
安库亚把酒瓶盖和报纸条一并丢到了垃圾桶里。
“不列颠那个新宰相是个能人,现在政府军的将领都是他一把手提拔的,和亚伦王在同一条船上的。这两天顶着奥术炮火轰炸,硬生生用人命把劳伦斯领推成了焦土。亚伦甚至出动了一名序列三的战士,在被永恒教派围攻死前拆掉了卡丹城城墙....要不是教廷叫停了战争,亚伦王的骑兵已经冲到劳伦斯城堡了。”
奎恩皱眉问:“教廷真要为了勇者,调停不列颠内战?”
这可不是好事。
有教廷罩着,想杀尤瑟只能回深渊里想办法了,可那里偏偏又是尤瑟的主场,深渊特性在深渊中的效力可远超有神秘干涉的现世。
“不。我今天都在忙这个事,根据校务处的情报源....”
安库亚笑得很开心:“最多到明晚,战争就会继续。”
“教廷对永恒教派拿捏勇者的布局很不满,在劳伦斯城堡为茜莉雅验明正身的圣人似乎提了条件,要求勇者皈依太阳,而作为回报,教廷会以至高神的名义剥夺亚伦的王位,然后再动手把他干掉,这样绕一圈钻空子,不违反《救世主公约》中神教不得涉政的条令....”
“但你亲爱的小茜没有答应。永恒教派准备下场了,但教廷估计不打算放过他们,明里暗里添点堵,正面战场形势估计依旧不乐观....”
他开始依次举例:
“排除掉永恒信众,亚伦政府能动用的兵力依然有二十万以上,还不包含各地贵族的私兵....他们中有的和保王党官员本就不对付,有的参与了十六年前的叛乱,更多的是亚伦政府的既得利益者,他们被绑上船没有跳反的余地,只能跟着亚伦王一起沉没....”
“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喽啰,政府军可靠的战力只有两支:”
安库亚重新摆上了两枚啤酒瓶盖:
“一是不列颠的超凡者管理机构,龙墓执事。”
“这批人里狠角色很多,高序列超凡者一旦失控就是灾难,神教对高序列非法超凡者打击力度很足,一般都会在神教和政府中二选一.....这里面有多少真心实意给亚伦卖命的不好说,但前天用命攻陷卡丹城的家伙是龙墓执事副吏长,人称执事三巨头之一的沃伦·米勒,序列三战士。”
“由此可见,亚伦王至少对龙墓执事有相当程度指挥能力,那帮人只效忠不列颠,而不管谁坐王座....光是一个龙墓执事,就够杀保王党的超凡者几轮了,不然很难突破这一关。”
“超级高手呢?”奎恩突发奇想,“会不会有序列二,序列一那样的人去投靠勇者?”
“....你把高序列想的太廉价了。”安库亚摇头,“高序列要的东西,哪怕是勇者也很难给出来。再说了,哪有那么多高序列....你别多探究,免得失控。”
奎恩微微点头,心中却留了个心眼。
他的巫女“茜莉雅”说过,勇者不会失控。
面对一些高序列的秘辛,越早探究未来就越不容易踩坑。
“政府军的第二支力量,是龙血骑士团,不列颠的立国之本。”
“衡量超级强国的标准,就是能不能组建成建制的超凡者军团,这样的军团在全世界只有四支....虽然大多是序列八序列九的低序列,但龙血骑士团不知为何,完全听命亚伦王,学院的资料显示他们甚至参与了十六年前的弑君行动....”
安库亚笑了,他由衷的说:“要是他们能都死在不列颠内战里就好了,这样我们的战争就会少很多阻力。”
他说的“我们”,毫无疑问是指魔族。
“但也很难就是了。不列颠终究是永恒教派的基本盘,圣主恐怕不会愿意见到全面战争的爆发,这对永恒教派自身也会带来重大打击,所以保王党能选的路只有一条——”
安库亚把近乎完美的圆冰投入杯中,雾气一寸寸在玻璃杯壁上爬起。
“那就是前往朗蒂尼亚姆,杀死亚伦王,让茜莉雅振臂一呼停止内战....哦,还要依照龙主的预言,拔起那把剑。”
“夸将军,请下命令吧!”奎恩洗耳恭听。
“之前和你说的,已经搞定了。”安库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金色的不列颠龙徽下是两个交叠在一起的白手套。
上面印着奎恩的照片,与“龙墓执事”四个字。
“你去给亚伦王打工,我以校务处的身份去帮叛党,找机会形成两面包夹之势,干掉尤瑟。”
他冷峻地说。
第118章 交给我(上)
“据本台消息:”
“北麟集团董事长,江商银行股东弥北麟于6月8日晚被警方刑事拘留。警方表示,有大量证据表明,弥北麟涉嫌贩毒,其与上世纪96年至2004年间江海市七起吸毒过量致死案有关,且涉及99年北部湾市特大非法走私案....”
“弥北麟自2014年起,已连续三年蝉联江海市首富,名下资产遍布地产、超商、商业综合体、物流.....”
“专家表示,弥北麟贩甲基苯丙胺案达到三个‘罕见’,其时间跨度建国以来罕见,涉毒资建国以来罕见,受害人之广建国以来罕见......”
“警方对其批捕证明上涉及的罪名高达72个,其中包括洗钱、蓄意谋杀、行贿、非法走私....任何一个罪名落实,等待这位‘首富’先生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公安部对此案挂牌督办。调查组也同步介入,表示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今日被隔离审查、或直接批捕的处级以上多达......”
老旧的电视里传出失真的播报声。
即将中考的少年站在距离电视三步之遥,窗外传来压抑的蝉鸣声,空气里满是空调那难闻的氟利昂味。
直到这段新闻播完。
少年才喉咙干涩地开口,他脑子一团乱麻,但好在他有个姐姐,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
姐姐没有回应。
于是他又喊了一声。
“姐....这是老爸,对吧?”
扭过头。
身穿纯白校服,下午还在高考考场的弥雨桐坐在距离电视远一些的沙发上,双眼无神的盯着电视。
她的肩膀在发抖。
不是害怕。
不是愤怒。
也不是对父亲的责备。
那是人生忽然碎裂后,大脑一片空白时,身体无意识的反应。
少年回了回神,他意识到自己该说些什么了,姐弟两之间总要有个主心骨。
可他才十五岁,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他的阅历少到连为什么选这家七十块一晚的黑旅馆都想不明白,他只能试着开口:
“我们.....现在是不是要给老爸找律师?我卡里还有点钱,我俩凑一凑....那个,我好像有那谁的电话,他每年过年都会给我发红包拜年....公司请的律师....对了——”少年想起看过的电影,试图打起精神的说:“要让老爸在警察面前保持沉默,等律师去交涉!”
弥雨桐怔怔的低着头,苍白的手指压在裙摆上,好似无处安放,“....我已经问了,他没回我消息。”
房间里还有哒哒哒的打字声,以及不时翻页的声音,那个唯一表情镇定的男人坐在桌前,对着一只敞开的手提箱与大量文件忙碌着。
“姐夫,把手机给我,我给他打电话....不,打视频——”
少年试图讨回被男人要走的手机。
男人头也不抬地开口,声音是绝对的冷静,以及淡淡的宽慰:“没用的。会帮老板的人估计都被抓了,吕律师和老板合作了那么多年,如果新闻上的事是真的,那他就是从犯,金额估计都够死缓了。”
“.....新闻上的事.....还要调查对不对?老爸可能是被冤枉的对不对?”少年像刚跌进水里,尚且能挣扎的溺水者,慌乱地想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新闻稿都是统一口径,涉及那么多人,那么大的事....”男人的话语像当头一棒,把他彻底砸进水里:“警方没证据是不会抓人的。”
“来。”他把手机对准少年,“坐直了,笑一下。跟我念,I,Mi Xijue,hereby request the disclosure of all accounts and properties under my name at JPMorgan Chase, including funds and...”
少年自幼有驻家外教,英语水平相当不错。但此时已经无暇思考,只是像机械一样跟着念,男人念一句他便念一句——在这里,他能相信的只有姐姐和那个男人了。
“....姐。”念完后,他面色复杂的问:“你....知道吗?”
弥雨桐只是摇头。
“那,老妈呢?”
片刻,他听到姐姐吩咐:“给阿姨打个电话,快....”
“不用打。”依旧是忙碌的男人,“也被带走调查了,你打了接电话的只会是警察。但估计这两天就能放出来,不干你妈的事,运气好她那还能剩点钱.....未来再想办法出境就行了。”
“....出境.....”他呢喃着这两句话。
“雨桐和我去英国,你转到澳洲。你俩身份都很干净,警方还不至于对未成年做出境限制,未来就算查到什么财产线索,也引渡不了。”
男人话音一落,电话便响了。
姐弟俩同时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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