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他躺在自己砸出的坑底,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茫然——不是因突然坠落而茫然,这种茫然就像刚从地球被魔王抓来时一样,就像在深渊里眼睛一睁见到弥雨桐来敲门时一样....
他看到了一轮死去的太阳。
或者说,是疑似太阳的行星尸骸。
奎恩只能想到太阳,与泰缪兰太阳一模一样的宏伟,占据了近四分之一片天空。行星中间有块触目惊心的巨洞,透过洞往内看去,是空荡荡的星体内部。
奎恩想到了红杉树,那是存活三千年,能长一百二十米高的巨树。当红杉树被雷击,内部燃起了火,火焰会像漫长的严冬那样在巨树的内部燃烧数月乃至数年,从外表看去杉树茂盛依旧,直到它轰然倒塌,人们才会发现树的内部只剩焦炭般的空壳。
就好似这颗行星的尸骸....什么也不剩,已经死亡。
这个世界的天空阴冷而破败,奎恩还看到了一轮血月,它远没那颗死掉的行星大,却如同有生命一样漂浮在行星之上,像在海里游荡的水母。
奎恩试图看清那血月,那似乎与满月教派所供奉的圆月有点像,可绝不该是这般猩红的颜色。正当他一点点将注意力放在血月上时,左手背忽然传来一阵电闪针扎般的幻痛——
这没来由的痛苦让奎恩猛地闭眼,这几乎是膝跳反应般的本能举动。
他睁眼后立马看向手背,这里是传火祭祀场房间中他身体里浮现令咒的位置。
旋即奎恩意识到,是魔王曾下达过的令咒命令在起作用——
“蠢货,闭上你的眼睛。”
难道这血月与那片充满大恐怖的星空有关?
奎恩旋即不再敢抬头,那颗死亡的星体似乎起了某种隔绝作用,将血月挡在了天上。他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若自己再集中精神力,甚至开启魔王之瞳去观察这片天空,阻碍将被破除,他会见到一些绝对不能观测的东西。
他从坑里缓缓爬了起来。
广袤的、一望无际的原始大地在视野中延伸。
灰雾笼罩在目之所及,却又不像禁林中的灰雾那样遮挡视线,他对这种雾是如此的熟悉....
这与笼罩着魔王城的灰雾一模一样。
灰雾笼罩的大地如同迎来终焉后的遗弃之世。
放眼所及,苍茫的大地上没有任何色调鲜艳的活物,灰雾像生灵万物火化后的灰一样蒙着一切,空气生冷,气温接近零度,天空上刮着呼啸阴冷的飓风,大地的一切却丝毫不动....
这世界并非没有植被,奎恩的身旁就有稀疏的草与树木,但植物给人的感觉却是冰冷的,枯木不生绿叶、荒草只剩残色,这些植被仿佛数万年前就存在于此,它们早就死了,留在这里的只是死亡剩下的遗物残渣。
枯萎而不腐么....他往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些残缺的矮墙,零星的建筑遗迹,与一些....游荡在平原上的“人”。
被灰雾拢着,奎恩看不真切,但他能通过地平线的落差确定,自己正在一座“山”上。
左右环顾。
这是一座环形山。
一座巨大的....如爱士威尔一般的环形山。
“什么情况....”奎恩喃喃道,他摸了摸脑袋,能摸到卑王冠冕那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试图把王冠从脑袋上摘掉,却看到了系统弹出的提示框——
【尚未点燃篝火,无法返回。】
卑王冠冕如紧箍咒一样,和他的脑袋紧紧结合在了一起,纹丝不动。
点燃篝火?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一行灰暗色花体大字在眼前浮现又消失:
【北方观星者监狱】
奎恩意识到,这或许是这里的地名。
北方?观星者?监狱?
他只看到了一座荒芜的山,奎恩心中隐隐有种令他恐慌的预感——这里或许就是爱士威尔。
虽然地形有很大的变化,城市不见了,镜湖不见了,森林不见了,周边的地貌也不一样....但从山的轮廓来看,这就是爱士威尔。
镜湖是勇者梅林与魔王决战时造成的巨坑,后来才变成了一片湖泊。若把时间再往前倒,倒到格林德沃创立之初,倒到学院还叫“霍格沃茨”时,这座环形山还在北大陆,与地名中的‘北方’吻合。
之所以有这般荒诞的推测,是因为奎恩目测了一下自己所处的位置——他在与记忆中的格林德沃主堡方位做对比,自己的宿舍位于城堡右侧,若是直直坠落,再将镜湖恢复成陆地地貌....
那坠落点和此时此刻,他在环形山所处的方位大致相同。
深吸一口气,奎恩开始检查起身体。
系统,超凡特性,魔法回路....全部正常。
身穿的也是学院风衣,手上还戴着从嘉豪王子那领取的福利银戒。
口袋里是先前去男生宿舍时,赛文塞给他的口嚼版印度神油....奎恩只是为了对学生的成果做一下药理学研究,绝不是想用来对付小女友和雨宫宁宁。
从刚刚坠落时,风衣正常张开奥术护罩来看,这里不是深渊,并未压制神秘....
奎恩凝视着自己的影子——它几乎和大地融为一体,他的存在感近乎于无。明明没有刻意使用刺客的力量,特性的遮蔽之力却在以一种极为“强盛”的姿态运作。
奎恩朝旁伸手,百米外的一颗石子瞬息被他盗窃到手中....精神力消耗要比平时更低。
果然,神秘非但没被压制,反而还增强了。
一个更加荒谬的猜测出现在奎恩心中——
难道.....卑王冠冕让我穿越时间了?
神秘学界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理论:时代越古老,神秘越强大。相传在神代时,哪怕不是超凡者的人类也有着当今人无法想象的超长寿命。
奎恩已经无暇思考这些问题了。
他的魂屑余额只剩一点。
而他能清晰地、绝望的感觉到,身体里的火种仍在熊熊燃烧,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1点魂屑,十五分钟都烧不到。
因为刚刚冠冕亮起的那一瞬,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无法确定这十五分钟还剩多少。
系统的意思似乎是不点燃什么篝火,他就无法回去——就连拿学院过道里那些神奇植物来应应急都做不到。
当务之急是必须获得魂屑。
他能透过灰雾望见,山脚外的平原,有疑似活物的人在游荡。
直线距离差不多十公里。
必须马上下山——
就当他脑海里出现“我要离开”的念头时,身体里的勇者特性忽然传来了一股悸动。
跟随着感觉抬头,奎恩竟然在天上看到一条飘忽的、如火光般的金线。
那金线遥遥指向另一个方向。直觉在告诉他,可以跟着金线走。
这种直觉就像在传火祭祀场时,告诉他各个区域是什么功能的直觉一样。
奎恩只犹豫了一瞬,便立即调头,前往那条金线所指的环形山另一端。
他的动作很快,这是晋升序列六后第一次不加保留的全力奔驰,他仿佛在荒芜的苍穹下贴地飞行。
当他跑过了这片区域的某条分界时,提示地名的灰暗色花体大字又再次浮现,这次是一个新的名字:
【北方观星者监狱——山顶平台】
平台?
他闻言低头看去,依旧是荒野般的大地,但这儿的建筑遗迹似乎比刚刚的区域更多,地面也能看出曾经铺过石板的痕迹....
奎恩脚步一顿。
在他前方约五十米的遗迹内,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面容腐朽,仰望星空,手戴镣铐的“人”。
第142章 “观星者”
奎恩缓缓靠近站在废墟遗迹中的“人”。
随着遮掩视线的障碍物越来越少,他逐渐看清了这个“人”的全貌:
它佝偻着身躯,除了高高抬起、仰望天空的头颅外,身体如周遭的枯木般干瘪弯曲,没有一寸完好的肌肉。皮肤如一层涂在骨骼轮廓上的暗褐色尸蜡,灰败、干瘪,紧紧裹着萎缩的内脏与脆弱的骨骼。
大体是苍白的,皮下有着血管脉络的凸起,最终连向那张可怖的脸——眼眶深陷成两个空洞,嘴唇烂没了,牙齿和萎缩的牙龈永久裸露,凝固成一个似笑非笑、如向母亲乞食的婴儿般的诡异表情。
它或许曾披着衣物,但身上只剩下几条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风化残布,一把锈迹斑斑的巨大铁铐将他的嶙峋肋骨与手束缚在一起。这或许能解释这个“人”如此可怖的脊背弯曲——这把锁令它不得不弯腰低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面朝大地。
但哪怕如此,它的脑袋依然倔强的仰着,面朝天空,脖子和脊椎折成了近乎一百八十度角——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它都不可能是个活人。
奎恩却确信“它”活着。
因为“它”的嘴角在不停的说话,连带着那早已脱离颅骨的下颚都在微微颤动,“它”的话语空荡荡的——就像一个空壳在延续着曾经的疯狂。
这已经不能说是人了。
然而.....
奎恩的目光在“它”身上一点点扫过。
刺客特性的死之痕遍布它全身,有几条尤为明显。
心脏、肺部、脊椎、头颅....
这都是人类的致死点,“它”身上也没有任何非人的特征,排除掉身体上的扭曲,这就是一个人类。
死后的肌肤颜色与尸斑,牙齿布满风蚀的蜂窝孔洞,黑漆漆的眼眶里还能见到泛黄的脑髓液....它就像被锁链拘束,如此仰望星空在这里“活”了数万年。
不进食,不活动,不思考,仅仅只是活着。
奎恩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不管它是什么,他只知道再补充不到魂屑,自己就要死了。
他隐匿行踪,缓缓靠近,废墟之人的声音也渐渐传入他耳中。
那是无法连成话语的干瘪气音,如同把早已不成型的肺腔挤压到极限,压榨出的残音。
奎恩心猛地一跳,脊背发寒。
他听不懂那人在说什么,却知道“它”在说什么——
“克西乌波祖,克西乌波祖....”
它在断断续续的、一遍一遍的、声不成型的....
虔诚的——
重复那片星空的名字。
那人的头忽然诡异地扭了一百八十度,横过来,直直地面朝奎恩。
它停下了话语,和奎恩对视。
在这一瞬,奎恩心中甚至生出了一些犹豫——能在这个距离勘破刺客的潜行,那意味着对方至少是一名序列六,或精神强度极高的奥术师。
面对这样的对手,考虑到所剩无几的时间和没有武器,奎恩对能在短时间内拿下它心里没底。
“An—tu—suaG—”
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它嘴中传出,若不是奎恩开启了魔王之瞳,恐怕会怀疑它是不是想和自己沟通。
在这片荒芜世界中开启魔王之瞳,大量的信息一并传回,他瞬间因精神力的大量流逝而感到头痛欲裂,这个世界神秘密度甚至远超扫把巷,每一丝一缕灰雾都像承载了无数历史那般沉重。
但开启一瞬已经够了,奎恩看见了那人身周的玛纳伴随着话语,如平静的水面砸入一颗石子般躁动起来,片刻已经形成了盘旋的术式结构——
这是咒语!
因为先前魔王之瞳的消耗,剩余精神力不多的奎恩不敢对这名不知根底的“人”使用定身咒,他只能欺身逼近,做好影逝二度躲避攻击的准备,同时对准“它”的脑袋拼尽全力挥动拳头。
那人发现他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是极近。
以奎恩的速度,暴起一拳不过刹那功夫,便落在了“它”那诡异歪折的头上。
咒语的声音戛然而止。
还未形成术法的玛纳也随之溃散。
手感意外的轻,当看到“它”的脑袋如西瓜般被自己一拳打得碎裂四散时,奎恩甚至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疑惑.....
嗯?
这么脆弱?是不是有诈?
无头尸体颓然倒下,脖子的断口并不流血,而是溢出了一股粘稠浑浊的、有着点点湛蓝荧光的脓液。
【魂屑+263点,当前剩余264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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