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奎恩站在将刑场包围的堡垒里,身前身后皆有一道被破坏出的巨大洞口。
他现在还有得选,是踏入典狱长居所中心的刑场,还是就此离开。
可离开后能去哪呢?
他不认为自己能在这诡异的灰雾世界中找到返回的道路。
无论如何触碰卑王冠冕,提示都始终如一——
【尚未点燃篝火,无法返回。】
他必须点燃名为‘篝火’的东西,才能通过某种方式返回泰缪兰,返回格林德沃的那间小小宿舍,或其他什么地方。
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一切都处于一种不明不暗的模糊,仿佛失去了黑夜与白昼这一时间更替的概念,天空中唯一发光的星体是那轮诡异的血月,灰雾能令人勉强视物,却不具备“光”这一特质,这片大地不存在影子,或者说大地已经被影子完全笼罩。
那个怪物所在的刑场,有着奎恩来到这里后唯一见到的“光”——那几支插在刑场内,照亮遍地血肉的火把。火焰令奎恩如此熟悉,仿佛与他灵魂内熊熊燃烧的火种同出一源。
碉堡的门口、外墙与各个房间都有火把或蜡烛,但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熄灭的,所以火焰存在的本身便能说明问题。
几支火把插在刑场四周,明明没有风,火焰却在飘动——所有火焰都在朝一个方位飘动,指向刑场中央被魔族占据的高台。
火带来了光与影,可唯独那巨大的魔族站在光中,脚底却没有影子。
篝火.....看着漂浮在头顶,最后在刑场内散开的指引星火,奎恩有种预感,或许自己在寻找的“篝火”就在里面。
篝火作为晋升序列五的必要条件之一,奎恩猜测恐怕不止能令自己返回那么简单。
那问题便只剩一个,里面那家伙....自己能对付吗?
刑场中的魔族在与他对视,并不像士兵和骑士一样朝他杀来。
仿佛只要奎恩没有踏入刑场,它就不会有任何举动。
既然悖逆的路早在一开始就已注定——
奎恩捡起长枪,勾起嘴角。
不是龙傲天的狂笑,而是新人入职时,进入办公室见到新同事的客气笑容。
他举起一块碎落但还算完整的巨石,巨石上有新鲜刻出的魔族图腾,他高喊“赞美魔王”,屁颠屁颠地踏入了刑场——
奎恩用闲着的那只手指它,又指向自己:
“你滴,我滴!!”
他大喊道:“是同事desuwa!!”
举着石板,使劲地喊,高声赞美魔王。
自己人,别肘我。
刚刚那俩士兵和骑士纯属误会,你看要不行我可以把骑士灵魂退货退款。
似乎是友军信号起了作用,它盯着奎恩高举的魔族图腾,始终没有动作。
奎恩见它不动,松了口气,一边喊“友军别开火”,一边往内侧靠,试图跟那怪物沟通。
或许是身为魔族的原因。
它并不像观星者与看守者那样行将就木,虽然同样给人“活着但只是活着的”的沉沉暮气感,但看起来有血有肉,奎恩甚至能透过铁面罩,看清它粗糙肌肤上的皱纹与伤痕。
似乎除了有光环与过于巨大外,和人类没什么不同。
“篝火——”
奎恩不清楚‘篝火’的古泰拉语怎么说,因为遗失纪元造成的文明断层,现代的泰缪兰官话发音与古泰拉语是两种东西。虽然奥术界这些年一直对古泰拉语做复现研究,但比起能通过考古搞清楚的字词含义,古泰拉语的发音一直是多有争议的课题,目前尚无靠谱的完整发音资料。
所以奎恩只能用泰缪兰文,和几句不知道是否念对的古泰拉语比划意思,和魔族大哥沟通,希望它能听懂。
当初魔王怎么不把古泰拉语一起塞脑袋里呢。
奎恩倒不是在没根据的耍宝,他尝试沟通是有原因的。
无论是当初的哥布林,还是后来遇见的自然灵,有魔族信仰的魔物皆对自己毕恭毕敬。奎恩仔细想想,他高低也算魔王亲自召来的特务,四舍五入属于钦差了,若被泰缪兰清算他都能排进第一天杀头,妥妥甲级战犯。
你一郊区的小小狱卒,见到钦差大臣,就算不和那些哥布林一样喊主子爷,接待精神总得有吧?
奎恩希望它有,而不是和那骑士与士兵一样毫无理智。
它盯着奎恩高举的图腾,手中船锚般的金钩缓缓放下。
奎恩心中松了口气,只要不把自己带去魔王那,那大家就和和气气。他已经在考虑,如何让这大只佬帮忙,把篝火找出来了。
一道精神波澜,从魔族头顶的光环传来,直直进入奎恩的脑海——
它似乎说了什么,想靠精神意念传达?
奎恩屏息凝神,反复勾勒它传递的意念,试图理解大只佬同时在说什么....
最终。
奎恩得出了答案——
‘关....闭....’
不对。
应该是‘关....门.....’
关门?关哪里的门?
奎恩猛地回头。
四周的火焰不知从何时起,不再摇曳飘动,而是直直的燃烧,像是斗兽场里浇上热油后升腾而起的战火。
外界的景象已经看不见了。
浓厚的、庞大的灰雾如一道屏障,将堡垒包围,内外隔绝成一片孤岛。
奎恩忽然涌起了极度不详的预感,刚刚他在打量魔族时,魔族也在打量他。
在打量....
他的眼眸。
勇者的眼眸是黑色的,黑到连光都照不进去。
奎恩心说要糟,打完小怪来精英,打完精英后....
开阔的刑场,灰雾高墙,一打一决斗,这是boss战要来了。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猜想,系统弹出弹窗——
【北方典狱长:科斐尼亚】
他看着与他相隔不足百米的魔族,露出最后的干笑。
唏,可以和解吗?
散落在刑场周围的刑具,一具具漂浮了起来,在空中翻搅着,犹如被裹进风暴的雨滴。
这放下金钩原来不是为了对同事表达善意,是在施咒——
奎恩感受到那些刑具指向它的瞬间,不再犹豫,举起长枪对准典狱长的咽喉,肩膀下沉跑抛动手臂,长枪如一道流星向典狱长飞去。
罡风刹那间大作,在这等狂风面前骑士搅动的风暴只能算一阵微风,长枪还未接触到典狱长的身体便被搅飞,它毫发无损。
铡刀、烙铁、刑梨、轮刺....锈迹斑斑布满血迹的刑具被风暴操控着,朝奎恩飞袭而来,他拔足狂奔,一把把比他人还大的折磨之物不断砸下,像一场死亡的雨在对他紧追不舍。
当躲过最后一把刑具,再看向中心刑台时,那身穿皮衣的典狱长已不见踪影。
奎恩抬头。
“哇还会飞。”
无形的风托着它,目测至少一吨的身躯像炮弹般飞天,典狱长来到了堡垒的最高处,手持金钩,风暴加身,对奎恩猛砸而下!
如此恐怖的重量,风在推着它,金钩高举,留给奎恩反应的时间只有一瞬。
这是极为恐怖的瞬间,无论他往哪里躲,用风暴修正落点的典狱长都能跟上他,在它下砸的某一时刻,奎恩看向天空的视野将完全被那巨大的身形笼罩——
但奎恩并不慌张。
他甚至惊讶地发现,自己在面对如此陌生又可怖的敌人时,变得越来越冷静,甚至....心思空明。
奎恩曾面对过同样身形巨大的蓝那牛,典狱长无论力量还是手段,从声势都要比收集欲望后的【偶像】更加狂暴,光是那无处不在的罡风就压得人呼吸困难。
可那时的蓝那牛对于那时的奎恩而言,不亚于他现在直面典狱长,甚至犹有过之——那时的奎恩并未有今日那么多底牌与手段,能倚靠的只有一只鹦鹉。
那时的他同样冷静,却不曾想如今这样....
冷静到好像在写一道再熟悉不过,在无数场考试中都会出现的送分题。
应该是下砸。
他这么想着,往一旁侧身,只走了一步,在金钩砸落之前。
典狱长落地的声势像天空对大地的一次炮击,船锚大小的金钩声势骇人,风暴绽开,地面寸寸开裂——
可奎恩却躲了过去,这一击如他直觉告诉他的那般,是一道直来直往的下砸,无论典狱长多快,只要往旁边躲一躲就好了。
还没完。
随后应该是横扫....
奎恩翻滚,那金钩被铁链挂着从他脑门上扫过,剧烈的罡风随之而来,在他身上刮出鱼鳞般的细碎伤口。
这不过是皮外伤,对于恢复如呼吸般迅速的传火者来说,这点伤势甚至不能被称之为伤势。
当金钩横扫而过,直觉再度降临。
接下来可能会有一点变化,得看典狱长想怎么动,是追过来砸三下,还是....
抬脚。
奎恩见典狱长抬起了象腿般粗壮的腿。
于是他也同步起跳。
旋即典狱长大脚一踩,如那骑士踏地般带起风暴,呈一条直线向奎恩的位置螺旋绞来。
这威力何等可怖,骑士的一脚在典狱长面前就像无害的微风。那风力扇形扩大,声势愈演愈烈,最终尽数撞在边缘的堡垒上,这座监牢再度被典狱长轰塌一角。
可外围将堡垒包围的灰雾只是微微卷动,没有丝毫散开的迹象,就像世界的规则在这里立了一堵墙。
奎恩飞在空中。
他提前起跳,那被典狱长技艺唤起的狂风与他擦身而过,他反倒能借助风力,像踩着无形的阶梯一样瞬间飞起,凌驾至俯瞰典狱长的高度——
着火的太刀在他手中出现,只要愿意多支付一份让火焰凝聚成型的魂屑,邪神龙小姐就能随叫随到。
目光中,死之痕在典狱长的脖颈上如百足虫般狰狞横据。
奎恩挥刀,修长的刀光划过半轮冷冽的弧度,精准砍在它脖颈上——
从一开始的侧身,到翻滚,到借力跳起一刀,就像排练过无数次那样轻车熟路,他无暇思考这是为什么,典狱长巨大的身形便被刀压着轰然倒地。
邪神龙穿肌肉而过,奎恩感觉像在锯开一节生铁。
浓稠如油墨的鲜血喷涌而出,魔族的血居然也是红的?
太刀收刀,风暴再起。
典狱长的神秘规格在奎恩之上,而且拥有着远超人类与绝大多数事物的生命厚度,一次刺客降下的‘死亡’还远不足以带走它。
典狱长重新站起,更加狂暴的朝奎恩袭来,发足狂奔间仿佛整座刑场都在震动。
可是....
奎恩预判了它的一次又一次攻击,金钩猛砸,风暴搅动,但就是无论如何也砸不中他,奎恩闲庭信步地递出几刀,在抓住典狱长下砸的动作后使出弹反,金钩抛飞,死之痕再现,太刀直刺一刀捅入——
随后几乎是在重复这一过程。
奎恩很肯定,自己从未见过典狱长,更没在任何典籍上见过名为“科斐尼亚”的魔族记录。
但直觉却诡异的驱动身体,手术刀般精准的切割开它的一招一式,这并非典狱长太过僵硬,而是完完全全对一个敌人背熟吃透造成的结果。
怎么可能,对付任何敌人都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奎恩甚至有闲暇思考,为什么“黄金”这么柔软的金属能作为武器。
这大抵也是源自矮人炼金技艺的造物吧。
再一次,再一次将太刀插入典狱长的后背。
它巨大的皮衣早已被血染红。
身体轰然倒下,奎恩拔出刀来,看那光环缓缓消散。
按理说....这应该是自己杀的第一个魔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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