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443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但既然惊动了祂,那便说明灰雾中泄露的力量已不是周围战士所能阻挡,若置之不理,恐将有“孔洞”开启的风险,届时降临的可就不是这些仅有神志疯狂的蝼蚁了。

  那此世之外的邪恶意志.....甚至能扭曲现世。

  神抬着手,祂的神情再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一次是....疑惑。

  祂继承了世界的权柄,这些灰雾本该随祂心意散开,但现在却巍峨不动,拒绝了祂的旨意。

  开始还微微疑惑。

  但跟随血脉记忆中的知识,想到某种可能性后。

  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就渐渐冷却,目光如刀,扫向大地。

  祂看到了那些被破坏的牢房。

  虽然道路上没有脚印,但祂依旧能感受到渺小如蝼蚁的力量遮掩了某个人的行踪。

  本该有一些罪人被关押在此,但此刻只剩被湛蓝侵染的土地.....若不处理,假以时日,这些被污染的角落可能会开出花儿,星空的污染如顽疾般黏在大地之上,刮之不去烧而不完,万年又万年....

  并没有什么动作。

  仅仅只是神心中有森冷的战意昂扬而起,世界便下起了鹅毛大雪,气温骤降百度,万物冰封,那些沾染在罪人血液上的点点湛蓝也随之黯淡,在祂的威严下无声消亡。

  黑发飞扬,衣裙也随风飘起,祂浮于虚空,等待着灰雾开启。

  谋划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勇者会被这样草率的遇上。

  神张开洁白的五指,天穹便滚起轰隆雷声。

  赤雷在弥漫的灰雾中降临。

  冈格尼尔被祂握在手里,熟悉而安稳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神微微吸了一口气。

  好吧....

  祂其实,还是有那么一点儿。

  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自己也不想承认的....

  紧张。

  猝不及防的就要面对勇者了。

  祖辈对上勇者,屡战屡败,却从未有谁气馁或胆怯,祂们身体里流着伟大的血,生来便执掌这个世界,当拥有将万物都能攥在手中捏扁的力量时,挑战命运的勇气便会油然而生。

  血脉中本该记录着祖辈们的一生,祂们大抵至死都未曾恐惧....应该是这样吧。

  祂无法确定,祂只能这样猜测着鼓励自己。

  毕竟那伟大的血脉,在祂身体里只有一半。

  祂甚至没有得到完整的血脉传承,这些记忆是年幼时,被母亲哺乳,随奶水进入灵魂的知识。

  虽然对于渺小的人类而言,祂所得到的传承是那些所谓高序列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禁忌,但对于魔王....实在是有些过少了,少到祂甚至无法打起十足的勇气面对勇者。

  祂甚至还不能被称之为“祂”。

  若母亲还活着。

  这区区灰雾,就算权柄被勇者窃走,也能轻易夺回来吧。

  但自己就不行,祂想要打开这里的雾墙,只能粗暴地用力量将世界存在的基底彻底撕碎,唯有这样灰雾才会散去。

  但那样一来,更危险的存在反而会从祂打开的缺口降临。

  怯懦与沮丧是人类才会有的思想。

  一想到自己竟被人类的情感裹挟,由衷的自我厌恶与愤怒便从心底生了出来。

  怒雷降下,世界再次随祂心意而改变,积雪消融,火焰开始在山间升起弥漫....

  祂握紧了枪,心中再无一丝波澜,高傲的等待。

  或许是这些日子跟随那家伙的视野,看人类世界看久了,精神才变得如此丑恶。

  反正勇者就在这里。

  简单杀掉后,那家伙也就没用了。

  用最后一划令咒命他自杀吧,眼不见为净。

  虽然这么想,但雾墙还没打开,祂眼眸中神光闪烁,威压的视线仿佛能跨越寰宇,落在那有阳光的人间。

  祂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悦。

  又看不到。

  那家伙又躲在那所学院里。

  神决定降临之后,第一时间就把梅林创立的破学院给拆了。

  祂对他在做什么一点都不好奇,除了与勇者相关的事外不在意任何事。

  但这种感觉仍然令祂不爽。

  就和提灯中古神说的那什么....断网一样。

  灰雾并没有让神等待太久。

  就算权柄被窃取,孱弱的勇者也无法驱使这个世界,在这片地区的守护者死后,灰雾就会散去。

  雾墙开启,映入眼帘的只有碉堡化作的尘埃。

  神缓缓闭眼。

  乌黑的睫毛扇子般抖了抖,便从魔族光环散去的残留中知晓了大致经过。

  祂轻轻抬起手指,时光倒转般,名为“典狱长居所”堡垒再次耸立于大地。

  而不同的是,里面不再有巡逻的警备,书库里不再有亵渎的知识,也不再有典狱长。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孤零零的石柱,这是魔族的墓碑,上面没有名字,魔王并不怪罪典狱长引来星空,镇守此地本就与污染为伴,他已经做得很好。

  空间一闪。

  魔王来到了地下的小教堂中。

  看着空荡荡的教堂与燃起的火,祂面露愤怒,想要走进去,却被无形的帷幕抗拒在外,无法靠近火堆——

  最终,祂取出了提灯,注入魂屑。

  又是一团火光亮起,伴随着熟悉的古神声音:

  “喂喂喂?哦哈呦露比酱~!”

第156章 天灾序曲(上)

  “露比......”

  有人在火光里抚摸着她的头。

  世界安安静静,寒风从木屋门缝外漏进来,吹在脚踝上沁凉沁凉的。白茫茫的雪原,云朵与桦树林,一把随手搁在炉灶上的枪。

  那是她的家,一栋小小的房子,一些能被称之“家人”的同伴,与总爱摸她脑袋的女人。

  “露比.....”

  女人一天天、一遍遍地喊。

  认真地喊,专注地喊,抱在怀里喊,睡在身边喊,做饭也会喊,回家后第一件事总是“露比”.....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也没有什么要事,若她靠过去,便会得到一次这样温柔地摸摸,再呆一会,还会被抱起来,视野拔高,贴在窗边看雪晶莹剔透的飘落。

  那时的生活就如女人喊她名字一般,好似是没有意义的。一天到晚都没有要做的事情,只是无聊的长大,无所事事的看雪,听壁炉里的火噼里啪啦的烧....

  再长大一些,她渐渐能轻而易举地掀起雪崩,能潜入万米深的海沟恐吓海龙,连大气与重力都臣服在她小小的脚下.....

  女人并不让她靠近家里的壁炉。

  一旦走近些,“露比”、“露比”的呼喊便会带上一丝嗔怪,说着“不要玩火”这样的话,把她抱开。

  明明连海渊里的太古遗种在她面前都会瑟瑟发抖,但她却拗不过女人——这也没办法,毕竟女人比她大嘛,力气也要更大。偶尔有邻居们来家里做客,他们总是称呼女人为“王”,在她小小的脑瓜子里,女人便成了世界上最厉害的那一个,毕竟她只认识那么多人。所以哪怕被抱着亲脸蛋,也只能忍忍啦。

  女人并不让她玩那团火的原因很简单:她的血脉并不纯净。

  不过那时的她并不会抱有这种自我厌恶的看法,女人说“露比得到的是主宰物质那一半”,她的精神属于人类,碰太阳的火可是会烧起来的。

  家门口的大桦树有一条条刻痕,那是记录人类长高的痕迹。她不喜欢这样,她更偏爱火一点——女人说她什么时候能靠近壁炉,什么时候就长大了。

  她说露比长大以后也要当王。

  叔叔伯伯们若听到这话,总会笑着起哄,把她围着捧着,欢呼“露比陛下!露比陛下!”,还会有人给她骑大马当王座。她便神气地检阅臣子,围着桦树一圈圈转,开心。

  不过这可不能给女人看见,女人小气,像是怕王冠被抢走的母鸡那样,会面无表情的直勾勾扫一眼陪露比玩的大家,邻居们就会鸦雀无声地后退.....她想,这才叫王呢,靠一个眼神就杀退了她新分封的宰相总统议长村长....

  其实女人也不是生气,只是想表达“这样不好”。女人和生气时会掉眼泪的她不一样,多数时候脸都冷冰冰的,这点不如她,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好在喊“露比”时也会笑。

  露比很生气呀。每次女人把陪她玩君臣游戏的朋友赶走,她就会闹上一段时间情绪,大抵有一个下午那么长时间。其实她很好哄的,但唯独在当“王”这件事上,女人从未让步,就仿佛当王是和靠近壁炉那样不好的事。

  这类小矛盾总以她先示好收尾。

  具体来说,就是跑到壁炉的火旁呆着,让女人来把自己抱走,然后在女人怀里哭一会鼻子。

  没办法,谁让她也喜欢女人。就和女人爱喊露比一样,她也爱喊妈妈,一天天、一遍遍的喊。

  开心地喊,沮丧地喊,小跑着喊,趴在床边喊,洗澡也会喊,当上“王”后第一件事就是喊妈妈来看.....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的过。

  世界热热闹闹,光从窗外的桦树缝隙漏进来,晒在脸颊上暖呼呼的。田野上有金黄的稻穗,星星与刻痕越来越多的树,枪挪到了外面,晒她的衣服与故意丢到水里的作业。

  那时的她还没找到一个能当自己另一双眼的男人,所以还不清楚人类总会忘记小时候的事。许许多多的时间都随成长而变得模糊,但她依然记得,那时的自己还是可以靠近火焰的,所以女人才害怕她玩火。

  成为“王”后,就不行了。

  ——那是女人最后一次喊露比。

  她说天要黑了,妈妈要出门。

  妈妈,天黑是什么?

  女人想了想,说是让人难过的东西。那声音很轻,她追问有多难过?

  女人说很难过,就像妈妈伸出手,却摸不到露比的头了。

  她心想那真的很难过,那你还是不要出门了吧。

  女人问,露比,你还想当王吗?这会很辛苦。

  那声音透着一股哀伤,但小小的她没听出来,她说一定的,再辛苦都要当,可威风。

  可当露比回过神来,才想到那你呢?你不当王,还能当什么?

  “当然是当露比的妈妈。”

  女人给了她一盏灯,出门前最后喊了一次她的名字,为她摸了摸脑袋。

  “露比,露比.....和妈妈说再见。”

  她已经快要记不清楚,女人最后是什么表情,或许一如既往的淡然吧。随着大门挡住风雪,她的步伐在黑暗中远去。

  “.....再见。”

  长枪被留在了壁炉上。

  她望着那在黑暗里燃烧的火。

  祂望着那在黑暗里燃烧的火。

  提灯亮起柔和的光后,祂终于能穿越那层抗拒一切的帷幕,来到教堂最深处,那堆篝火面前。

  席地而坐,火光照映在脸上,一袭黑袍与发丝如花在教堂盛开。

  冈格尼尔横搁在一旁,与竖插在神像胸口的长枝行程一高一低的十字架两行。

  她听见古神那一如既往的问好声——那是不同于凡人的声音,失真却又带有威严。

  虽分不清男女,却低沉如大地的回响,神性盎然。

  若不是说起话来总是那么轻佻,或许魔王会对他产生一丝敬意。

  “亲爱的露比酱,距离您上一次联系我已经过了足足两周!这真的不行,非常不行。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那些泰缪兰的境外势力太坏辣!我俩不能躺平,你必须一天跟我通话一次,不然太阳神带勇者打过来我都不知道,帮不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