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尤金院长....”最近苦水听多了，觉得自己大抵与这小孩哥混熟了些，奎恩才终于小心翼翼开口道：“我听说，梅林大人在研发部留了一些笔记。”
“是留了很多。”尤金点头，回答得很顺畅。
他身上甚至没什么成年人的心眼子，有股少年气质，和奎恩之间彼此交谈就好像汉堡店里的店长和店员，丝毫没有巨无霸奥术组织领导者的压迫感。
“你看嗷，那就是梅林大人留的。”尤金遥遥一指，奎恩顺着望去，嘴角一抽。
‘安全生产，排除隐患，优质科研。’
“咳，我不是说那种挂在反应炉上的横幅....”
“什么反应炉？”尤金纠正道：“这是坩埚。身为格林德沃的助教，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奎恩心说哦牛批，这个长得和地球京城首钢工厂高炉似的东西原来是坩埚。
“我说的是笔记....譬如林克的自传，或雨宫彻野的《异种族风俗娘评鉴指南》之类的。”
“鲸骸书库里不到处都是吗？”尤金反问。
若单论字数，杨景宇是留下最多文献的勇者，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单纯的奥术文献，给普通人看那属于天书。在深渊中见过杨景宇的投影后，奎恩甚至能从那些文献里看出一些课堂笔记的影子，认真严谨的态度被他贯彻一生。
但若是涉及个人生活的内容，那则少之又少了，只有寥寥一些后人公布的信件，远不如其他勇者那般爱记录生活。
这倒也挺符合奎恩对杨景宇的印象，那是个会很照顾他人感受的少年，对世界的想法若公布太多，那难免会冒犯到什么。
“我想看看他本人的笔记，不完全关于奥术的那些。”奎恩补充道：“我听说研发部里面有....如果可以，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灵感？”
尤金再次点头，开诚布公：“是有。但不在这一层。”
“这一....层？”奎恩看向脚底，那是毫无疑问的夯实装甲。
再抬头，镜湖波光粼粼，四面八方是辽阔的山野与重型设备....若这都只是‘一层’，那研发部该有多大？
“在猜研发部有多大？”尤金看穿了奎恩的心思，把抽完的烟在烟灰缸中碾灭。
他的烟和赫墨是同一款，包着金边的东国手作大烟。
“很大。虽然你一个高级助教的权限还不足以了解这个....”
尤金若有所思地看了奎恩一眼，“但总觉得你会在哪个地方知道这件事。所以告诉你也行.....研发部是仿造圣卡美洛建的。”
奎恩微微一愣，随后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
魔族由天灾带来。
天灾会随机发生在这个泰缪兰环大陆上的任意一处，魔族随之降临，战争开始。
而若将每一次伐魔战争的魔族前进路线绘成一张图，便能清晰看到一个交错点——
那便是位于世界中央的岛屿，教廷中枢，永昼之城圣卡美洛。
这是魔族每一次行进的目标，在第一次天灾中最接近成功，魔王率领魔王军登陆岛屿，几乎要将圣卡美洛毁灭，勇者林克在危机关头现身，将魔王斩于中央教条区，世界得以存续。
而后，第二勇者梅林开启了奥术时代，当人类军队在奥术的武装下能与魔族一战时，顶尖强者的作战压力便大大减少。在那之后，魔族再无一次能成功踏上圣卡美洛岛，皆在进军的路程中被人类联军拖住，最后由发育出山的勇者单杀魔王，结束战争。
可若说历史上六次战争哪次最特别，便是第二次伐魔战争了。那是魔族大军唯一一次没有笔直朝世界中心前进，而是在南大陆绕了个弯，来到格林德沃所在的爱士威尔。
之后的事基本人尽皆知了，魔王与人类最强奥术师在山巅大战，最终不敌梅林爷爷的火焰流星雨，埋骨格林德沃。
奎恩在调查时便发现这点有点奇怪，但任何研究魔族战争史的学者都未提及这个疑点，直到在格林德沃中才读到了关于魔族行进的猜测，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抹掉了魔族目的地猜想，仿佛这种学说会令世人联想到更加禁忌的存在.....
“第一次伐魔战争时，圣卡美洛岛被摧毁的有些彻底。所以勇者梅林才仿造教廷中枢，建造了格林德沃，与你所知的尼伯龙根.....这本就是为了魔族准备的防御战线。”
尤金从椅子上跳下来，跺了跺脚，示意道：“这下面还有很多层。圣卡美洛的中央教条有多少层，这里就有多少层....”
“不过自从圣卡美洛修复中央教条区后，这里就废弃了。”
“您的意思是....”奎恩眼眸微眯，至少稍微熟悉宗教收容物的人，便会知晓“中央教条”是什么——那是位于圣卡美洛岛地底，世界上最大的收容物聚集地。
“没错，那些东西不只是被收容，也算是武器，作为人类防御魔族最后一道战线的武器....不过拜梅林的福，魔族已经一千多年没到达过那里了。”
“研发部作为防御战线的功能虽然废弃，但内部戒备还在，格林德沃这么多年的危险宝贝都塞在下面，告诉你无妨，但我不会让你进的。”
说罢，尤金莫名其妙的又补充了一遍：“听懂了吗？不会让你进的，无论你有没有被开除，深入镜湖都要拿到校长的签名。否则放你进去就是违规....”
“院长。”奎恩沉声问道：“当年梅林大人究竟从圣卡美洛岛拿了什么走，才让魔族转变战线？”
“这也不能告诉你。”尤金笑眯眯的问：“你找梅林大人的笔记，是不是也想探寻类似的答案？”
“.....不。我只好奇连您这样的奥术师都能活数百年，为什么勇者却不行。”
“那就是了。”尤金点点头，“告诉你违规，所以不能告诉你。自己动脑筋想吧....记住，一定不能偷偷跑到镜湖下面哦？千万不要仗着自己是超凡者溜到下面哦？只要我在上班，就不会对你坐视不理.....”
第193章 舞！舞！舞！（8）
被尤金院长莫名其妙警告一番后，奎恩在格林德沃的最后一份工作便宣告结束了。
“接下来打算去不列颠？”尤金问。
就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要去不列颠。
“去共襄盛举。”奎恩含蓄的说。
“那勇者小姑娘是你学生吧？”
小孩哥院长在这种地方又有些奇怪。就算是赫墨或福福马克，提及勇者时也会抱有重视的意味，但尤金提到‘勇者’的语气就像提到研发部里随处可见的扳手，透着股随性。
“对，是占卜班的学生。”
“我对她有印象。”尤金微微点头，“弹琴水平还不错。”
“您听过她弹琴？”奎恩惊奇的问。
这倒是稀罕事，研发部的人就像老广家里的蟑螂，在学院中明明是占比最多的存在，平日里却一只都见不到，更别提尤金院长。这小孩哥要是在学院里哪个角落冒出来，恐怕会被当成一年级学生，或缚地灵一样的日常灵异事件。
“我是学院那架钢琴的维修工。”尤金淡淡的说：“上次去给琴做保养时，那小姑娘在一个人练.....噔噔噔噔噔....”
还哼了起来，纯纯的五音不全，但奎恩大抵能听出来是《苦瓜》的调子。
这下总算解了办公室第二未解之谜，他还奇怪到底是哪个byd隔三差五动他钢琴，把好端端的斯坦威大三角调成印度逗蛇笛。
“院长，您知道那架钢琴的来历吗？”
“还能来自于哪里？”尤金反问。
钢琴作为近几十年才诞生的乐器，排除掉那些音色糟糕的小作坊钢琴，能称之为制造商的钢琴品牌寥寥无几，其中以南大陆卡文迪许钢琴厂的出品最为大气动听，像爱士威尔的时钟塔银行、乃至所有主流演出活动中使用的都是带有鸢尾花的三角琴。
“我想您应该知道占卜系的教师是卡文迪许王爵的女儿。”奎恩耸了耸肩，“王爵在信中的回复是，这是外来的技术，源头已无法追溯。”
“而学院这架钢琴，是我见过做工最为精致的.....从音板的磨损程度判断，它的制造年代可能与钢琴诞生的年代吻合。我十分喜爱钢琴，所以很好奇是谁创造了这种乐器....”
岂止是做工精致。
这台钢琴与奎恩最熟悉的那台钢琴简直一模一样——那是放在北欧幻想聚光灯下的斯坦威，这种相像并非指做工，而是音色。
音乐是很玄乎的东西，钢琴这种工业含金量并不高的乐器能卖出如此分明的价格，除了受富人追捧和品牌溢价外，斯坦威当然有其独特之处。逐架逐架手工调教的三角琴，在钢琴师耳中几乎每一架都有其极细微的不同之处，动态范围的美感、泛音的圆润、琴键的反馈....
这些极细微的音感想要追求一致几乎不可能，但事实便是，那与奎恩学习钢琴时使用的斯坦威几乎一模一样。虽然外表有区别，但内里音色给予的亲切感绝对错不了，钢琴结构的变化必然带来音色变化，在外表不同的情况下音色却如此一致，他不觉得这是巧合。
钢琴与各种各样的地球痕迹一般，绝对是勇者所创造的异世界舶来品。然而能将地球造物带来的前提，是穿越者在穿越前必须熟知这个东西。从各个勇者的遗产中能窥见他们在地球的生活，譬如林克是财富自由的新钱、梅林是生活严谨的工程师、雨宫彻野是不怎么出门的死宅....
他们身为现代人，当然有着各自喜爱的音乐风格，但只是喜爱可不足以造出钢琴，尤其是这种品质的钢琴。就好比这几名勇者都不太精通做饭，所以泰缪兰的美食基调只是与地球相似，却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中餐。
若让奎恩猜测，弥溪玦大抵能做到这一点。
【傲慢】命途赋予了他创造任何地球造物的能力，钢琴所有材料都能在异世界找齐，也能视作泰缪兰击弦乐器的另一种形态，手搓个永久保存的钢琴在理论上行得通。
然而，学院这架钢琴存在的时间远早于尤瑟的出生时间，而且他若要造斯坦威，为什么不直接造自己家那一架？斯坦威之间亦有高低，弥家的那架斯坦威放国内能排进前五，音色比北欧幻想的更醇。
“那架钢琴啊....”尤金想了想，“你得问校长。”
“那是三十多年前，校友捐的。”
奎恩眼眸一眯，果然，这东西来自那位神秘老乡。
可....他又不是没在雨宫宁宁父亲家住过。那家伙的音乐品味堪称邪门，歌单里能见到洛天依侃爷和庞麦郎排在一起，纯纯杂食党，家境和斯坦威更是够不着边。
但那家伙可能和自己认识，所以是预知到自己要来，特意准备了一架钢琴么....
不，不大可能。他除了教会女儿一大堆原神梗外，并没有留下太多地球的造物，一个土木狗怎么会造钢琴……奎恩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但无论他怎么追问，尤金都一问三不知，这家伙毫不作为，几乎要把敷衍写在脸上。
那种阴郁的，直面一团乱麻的感觉再次浮现在奎恩心中。
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似乎再次抓到了答案，那能解开自己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问题的答案....但他无法解读。
“要是没关于研究的发现，别在这打扰我工作。”尤金晦气的说：“把情绪的力量化作护盾....希望这玩意能治好我因为工作产生的抑郁症。”
“发现.....”
奎恩顿了顿，忽想起什么般说道：“对了，我这有两件东西....想给您看看。”
“什么？抗抑郁药还是绷绷炸弹？”
奎恩伸手，手上空间戒指亮光一闪，一把长枪被他握在手中。
枪刃锋利，形态似戟，通体泛着金属原矿般的粗砺光泽，这正是奎恩在灰雾世界中找到的长枪。
本还有更加珍贵的观星者囚具，可惜在与典狱长战斗中消耗殆尽了。
“您知道这东西的来历吗？”
见到长枪，尤金的目光瞬间就直了。
他猛地抽出魔杖，狂舞半天，像在沟通着什么，好一会才满头大汗地松了口气，表情也变得不善起来。
“上哪搞到的？”尤金盯着他。
语气格外严肃。
“.....从延根流亡政府的宝库里搜来的，这东西有问题吗？”奎恩有些被吓到了，别是把我当卧底了吧？
那反正延根人没意见，帮忙背背锅嗷。
“妈的，那帮西大陆鸟人....”尤金骂骂咧咧，“这是魔王军的武器。你要是再往下一层，这东西拿出来的瞬间尼伯龙根就要弄你了....”
果然。
奎恩心中了然，自己猜的没错，灰雾世界的王朝果然是魔族的王朝！
“这工艺....”
“这是古矮人的工艺，品相一般，应该是魔族士兵用的。”尤金挥了挥手，“没人懂这个，但你若好奇.....”
“可以去问问历史系的芭芭丝教授。”
第194章 舞！舞！舞！（完）
晨曦初露。老教授的办公室内烛火摇拽，将桌上那杆源自古矮人的长枪照亮。
“请用茶。”
围着白羊绒毯的老太太将一盘茶放下，是东国的玉瓷茶具，清冷透亮，壶里盛着汤色浓烈的苦茶。
“很抱歉在这个点来打扰您。”坐在沙发对面的奎恩微微俯身。
“我已经起了。”老太太优雅地笑，“年纪大后，早就不奢求什么精神力的增长，冥想一阵便够，呵....我倒是巴不得多睁眼看看这个世界。”
她为奎恩倒了一杯茶。与雨宫宁宁的欧式茶会不同，芭芭丝泡茶的方式会令奎恩有一种家乡的既视感，用滚烫的茶冲一遍茶杯，待到水雾升腾，再斟第二杯。
“奎恩先生，是尤金院长让您来的？”她用夹子分发茶杯。
“没错，我想了解这根长枪的来历。”奎恩再度鞠躬身，姿态做的很足，是一名年轻的助教来请教资深教授，而非魔族的勇者来试探曾二度险些杀死自己的精灵女王。
芭芭丝的手压着茶巾，擦拂过那杆枪。
奎恩注视着她的动作。
就算曾在千年前亲眼见过精灵女王风姿的人，恐怕都无法将她认出来吧。
若说是伪装，这未免有些太过逼真了。
若说是苍老，这未免又太过优雅从容。
擦过枪身的是一只毫无疑问的老手，皱纹斑驳，单薄到能透出血管的脆弱肌肤，就像一颗老树的根。
但偏偏这个老人身上有种极度澄澈的气质，气质是所谓比外貌展现要更多的东西，若一定要形容多出的是什么，那恐怕只有“时间”这个词合适了，这名老太太的一生仿佛漫长到令所谓“阅历”一词都黯然失色。
“的确是魔王军的东西。魔族士兵的矛....这可不多见。”短短一次擦拭，芭芭丝便下了结论。
所谓“魔族士兵”，往往不止指魔族，还有与魔族一同来到泰缪兰的魔物或咒术生物。
纯血魔族是更高位的存在，在魔族入侵的军队中占比较少。
上一篇：我命令你成为密教教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