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475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除了乐此不疲的跑厕所外,在飞空艇上并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总不能指望这种异世界货船能像地球的度假游轮一样造个水上乐园。开始两日的新鲜劲过了后,看着舷窗外一成不变的海洋,日子也开始无聊了起来。

  泰缪兰的海洋分为内海和外海,区别内外的便是四块环状大陆。以圣卡美洛岛为中心,被大陆骨架包裹的海洋便是内海,而四片大陆框架之外即为外海。

  窗外辽阔的海洋望不到尽头。

  只有航行在海天之上,才会对泰缪兰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有更清晰的认知。

  这个世界不存在因为星球曲率而诞生的海平线,视野可以沿着汪洋无限延伸,待到极远处,就仿佛地球的雾天眺望远山一样色彩会渐渐消失,海面和天空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蓝,那蓝渐渐凋零,——那是太阳所能照耀的极限。

  在阳光的尽头,海面上会出现一条朦朦胧胧的、没有棱角的黑线,那恍若黑暗的海面撞上了天穹的基部,世界的辽阔与不可知之处在那压缩成一线,令人心头发紧,不敢多看。

  在神秘学上,眺望外海尽头是极其危险的事,会诱发失控。老乡们的案例在前,奎恩对于失控不再那么恐惧,但也不想作这个死,眺望那条黑线时心底那隐隐的恐惧是实打实的,就仿佛人在思考宇宙的起源那样恐惧于自身的渺小,迅速收回了目光。

  普通人倒没这个烦恼,人类的目力远不足以望见阳光无法照耀到的黑暗界域,只会因为达到视力尽头而望见一条白线,那大抵是浪花或阳光反射所造成的视觉感,拜此所赐,这个世界也有海岸线的概念。

  海面并不是奎恩所熟知的蔚蓝色,这儿已经靠近大陆边缘,理应是浅海区域,水面却透着临渊汪洋般的漆黑深邃感,就连奎恩的目力都无法跟着阳光穿透海面太深,水下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

  “你说鱼去哪了。”奎恩问。

  “不要问这种好像没上过学的问题。”雨宫宁宁抻着下巴,小魔女素来不喜欢和贵族社交,因此处理起这些人际关系时格外不爽,“外海怎么会有鱼?”

  是的,外海不存在生命是泰缪兰的常识。

  在《创世福音》里,世界的范围只包含“世界树根茎所抵达的土地”,即只包含四片大陆在内,外海在神学理论中甚至不属于泰缪兰,即“不存在生命”之地。

  泰缪兰也诞生过哥伦布那样的探险家,驾驶远洋船去探究日光尽头。然而只要踏出光明所照耀之地的船只,没有一艘能返航。

  原因很简单——那是冥河所在的位置。按照死诞教的教义,冥河并不是人类所能认知的河流,而是指海水‘死去’所形成的大河。所谓‘海水死去’,指的便是海洋尽头,当日光抵达极限,这个世界也同样抵达极限,海水会顺着坍塌的大地坠落,形成一望无尽的瀑布,坠向死亡的深渊。

  死亡并不是尽头,所有的教义都指向轮回。海水死去,但又会在阳光的照耀下化作雨水填补大海,神明‘死之蛇’会从冥河中爬出,头尾相衔,将死去的众生灵魂带回冥河,这样新的生命才得以降生在土壤上....

  各大神教对于‘日光尽头’的诠释多有冲突,但至少可以确定,那地方去了绝对回不来,踏入冥河等同于死亡。

  排除死诞教那些真假不明的传说外,唯一真实记录在案,从冥河往返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梅林。

  梅林爷爷从冥河畔摘了一根接骨木树枝,制成了老魔杖,即为杀死魔王的圣器。

  这一事迹在民间大多以传说形式流传,怎么去的见到了什么一概不明,纯靠《勇者传》瞎编,比如梅林在冥河畔通过了死之蛇的三道门考验,于尽头见到了头戴花冠的冥界天使少女....

  那当然不可能,和格林德沃的记载完全不是一回事。格林德沃的记录则要更学术一些,大抵是认为海洋尽头存在破碎的陆地,所以梅林才能折回制作魔杖的树枝.....这些也大多是后人的猜测,毕竟梅林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冥河畔的信息,学院又忌惮于日光尽头的危险,严禁学生探究这些事。

  在奎恩看来,或许每个老乡都曾去过冥河,至少组建船队探险所谓‘伟大航线’的雨宫彻野绝对去过,东国至今都掌握着泰缪兰最好的造船厂,全是当年勇者的遗泽。

  只是这些本该作为地理常识的信息,与遗失纪元的真相、深渊的真相类似,在勇者和神教们的某种默契中被瞒过了全世界。

  “外海也不完全没有鱼群,飞到晚上应该就能看见了。”雨宫宁宁优雅地握着钢笔,盯着资料目不转睛,迷人的知性闪耀在黑眸中,她漫不经心的说:“你要想钓鱼,我可以让船在海上飘一会。”

  一句话的事,就和登船那天一样,不是卡文迪许小姐迟到了,是时钟跑快了。

  “拜托,我才二十六岁。”奎恩表示不要提这些中年人的娱乐。

  在外海钓鱼他的确提不起什么劲。外海也并非是完全一片死水,毕竟大陆与大陆之间存在缺口,内海的鱼群游到外海繁衍也很常见,在南洋群岛到南大陆一带的外海里海洋生物算很丰富,不过那是罗恩的方向,不列颠南方海域大多都是荒岛。

  内海的海洋生物则要丰富得多,甚至危险得多,因为海况恶劣导致远洋捕捞困难,海底存在大量神奇动物,某些海域的危险程度甚至在横断山脉之上。

  所以就算人类早早就有繁荣的文明,跨大陆贸易也直到飞空艇诞生才井喷发展,在那之前死亡率极高的远洋航船令离岸商品一直是贵族的独有物。

  “地球的海很有趣?”

  “至少不会有几百米高的章鱼,或喷雷电的海龙。”

  “那有什么?”

  奎恩想了想,列举道:“十万年魂兽大白鲨,洗衣房着火的航母,等待太君开采的稀土和正在游回家的滔搏。”

  “噗,这都什么啊....”

  “想带你去真正的地球看看。”

  雨宫宁宁一巴掌把奎恩摸过来的狗爪子拍掉,“一边去。”

  又写了一会,听着男人长呼短叹,她最终还是放下了笔。

  “要不我吃点药?”雨宫宁宁问。

  “呵,那还是算了,倒没饥渴到这个地步.....”

  这两天无聊的原因,和航行其实并没有太多干系,主要是小魔女来姨妈了。

  她来姨妈时会肚子痛,奎恩不忍心折腾,刚好让小头歇一会。

  他和宁宁呆在一起时就算不做爱也有聊不完的天,但摸鱼了大半个学期的雨宫宁宁竟然工作了起来,这也是为了他,一旁的奎恩可就闲出屁了。

  最大的消遣活动就是冥想后去传火祭祀场,在梅林墓里对着星星练习魔王之瞳。

  难怪说当男人在无爱可做后,就会开始钻研各种技能,十八岁以前和三十五岁之后的脑子一个塞满知识,一个充满理性.....奎恩现在能理解这句话了,虽然聚焦仍很困难,但至少现在能初步控制住精神力输出,不会因为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精神枯竭而死了。

  不过这种动不动就冥想,醒来后在窗边忧郁地望着大海的行为,在雨宫宁宁眼里就未免有些像性压抑不得释放的苦闷男人,她哪知道那忧郁是传火祭祀场中死太多导致的,但看着他疑似强颜欢笑的表情,还是解开了扣子。

  “....喏。”

  没辙了属于是。

  “过手瘾可不能缓解性压抑啊....”奎恩嘴上一套手上一套,不耽搁。

  “别打扰我做事。”宁宁大人许可了,勾勾脚尖。

  奎恩文明地想开动,便被鹦鹉龙耋不善的眼神盯上,靠,像恶狗盯上了准备猥亵女主人的小贼。

  “我可不会赶旺财出去。”雨宫宁宁坏笑着说,“她的洁癖比我还重,受不了外头那味。”

  看奎恩憋着,对小魔女来说可也是一种享受。

  奎恩气得指尖摩擦,开始狠狠做数学题——他对二维球面中的顶点N施加局部位移场,令曲面的高斯曲率在该点拉扯下急剧增大,呈现出尖峰状凸起,最终喜提0分的判决,被恼羞成怒的宁宁老师赶出考场。

  被命令去给雨宫宁宁大人买咖啡,打发时间。

  奎恩顺着船舱向上,沿舷梯向上走。与在海面上的航船不同,飞空艇中最好的房间反而位于舱底后方,那里只要开个窗就能看见辽阔的天空景色。因为受限于飞空艇结构,再往上的舱室都没有窗户,空气也十分沉闷,说是黑奴船那肯定不至于,但能让奎恩想起泰坦尼克号中最廉价那档船票的居住氛围。

  狭窄的走道中非常吵,因勇者诞生,全世界的三教九流都在往不列颠赶,想碰碰机缘,若是被勇者赚上船去那便是八辈子富贵。这样的原因叠加不列颠入境管控,每一艘能进入不列颠的飞空艇都堪称爆满,票价已经被炒到了天上,就算这般都供不应求。

  光是路过装载货物的仓库,奎恩就见到几十名和货物挤在一起、连落脚点都没有的人。从携带武器的装束来看,大抵都是冒险家,而且皆是青铜或白银级的底层冒险家,超凡者当然不会呆在这种地方。

  他们对未来倒挺乐观,仓库中弥漫着廉价的酒味,不管到哪里这群异世界挂壁都主打一个醉生梦死。

  奎恩在留意着是否有危险的人,但也不至于去扒舱室客房的门,大抵确认了下这船人的成分后,便往甲板走去。若说咖啡,那可以到飞空艇的采销点去买。

  这么多人的客船当然有提供消费的地方,住得起客舱的客人大多也有闲钱,能买点火烤驮兽肉或新鲜出炉的肉汤改善下伙食,日用品和咖啡自然也有,甚至运气好还能找到档次不低的贸易俏货,这都是船员做的营生,货品来历就别问了,反正每趟飞空艇都有保险公司兜底的运输损耗额度。

  小魔女嘴叼,奎恩本还打算若没看上眼的,就去船长室拾点咖啡豆,谁知刚一踏上甲板,高空中通透的风迎面吹来,衣角猎猎作响,风中还夹着熟悉的劝诫声音——

  “我觉得我有必要说两句。”

  “我在你们这才住两天,我已经发现三个问题了。”

  “首先——”手在《黄金戒条》硬邦邦的封面上拍了拍,“妓女卖淫,这钱怎么装进你大副的腰包呢?”

  “第二,这名女士我刚在房间里教育完,这还没下船呢,你们又喊她去勾引冒险家,哎,这说明你们的思想道德有问题啊。”

  “第三。这名女士已经信了归树神教,理应参与劳动进行妇女解放,这位准备拔刀的船员同志,你怎么不给天父面子呢?”

  随着客人的言语,混乱终于在甲板上爆发。

  妓女在旁发抖,旅客们作壁上观,脑门纹恶虎的大副吼道你他妈找茬是不是,于是船员们纷纷抽刀,对那名没穿神袍的神父先生一拥而上,誓要将这劝妓从良的傻逼剁作肉泥!

第199章 躲在超市后门抽烟的二人(下)

  混乱爆发得很快,结束的也很快。

  飞空艇的旅行动辄两三日,若是跨越大陆,飞上一周乃至半月都是常事。就如同地球豪华游轮上的船妓一样,在需求旺盛且没有被捕风险的飞空艇上,这类勾当是相当常见的事,而能在飞空艇长期卖淫,和船员们自然脱不开干系,甚至彼此是家眷关系的都屡见不鲜。

  搞飞空艇也不是什么安全行当,运送的货物价值连城,空中又孤立无援,自西大陆战争开始后大量的军舰矩阵流入黑市,驾驶飞空艇空中截货的强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东国的安防企业主要业务便是为飞空艇提供安保,船员也多是些退休冒险家或流氓地痞,否则长久飞下来总有翻船的一天。

  像是格林德沃飞不列颠这种在发达国家中的短程航线还算安全,若是跨大陆,尤其是飞东国群岛或西大陆两条线,艇中总要有一名超凡者坐镇,飞盗抢劫都算不得危险,徘徊在空中的巨鸟凶兽才是真正威胁所在。

  在这样的船员阵营下,惹事的又是什么人呢?

  一身劲短的黑衣,古董一样的腓烈海鸥摄像机挂在胸前,若非拿着一本石板高的《黄金戒条》,会让人误以为他是摄影师之类的闲人。

  船员们如此戒备也是有其原因的,此人身材极其魁梧,身高近乎一米九五,肩膀宽阔,典型的北大陆白人长相,臂膀极其粗壮,哪怕穿着件长袖也能看出健身痕迹。

  自然而然的,这般体型会让人联想到骑士——骑士序列会令身高和体格猛地增长一截,其有恃无恐的模样更像是超凡者。

  不过船员们也不是好相与的,敢在这个时间节点跑不列颠航向,各个都是下过地下城的狠人。

  船员们一拥而上,将他团团围住,凶神恶煞的骂了一阵,却没人先动手,大抵也怕这真是超凡者,示威一轮后,船员中的大副缓缓开口道:

  “吃饱了撑着,哪艘飞空艇没人卖淫?”大副眼眸隐晦不明,看着男人手里那本《黄金戒条》,目光中渐渐多了些戒备。

  超凡者不可怕,对于普通人而言很少见,但当冒险家时间长了总能见到,序列九之流在军警黑道与豪门大院中多少有一些,与普通人差距不会特别大,算不得可怕。

  但若是教徒.....就难免让人想到神教的神秘警察了。譬如教廷的审判庭、永恒教派的守钟人、白教的仲裁机密处.....这些人平日并不披着神职外衣,以普通人身份行走于市井,只在神教需要时才执行任务。那其中一个个都是好手中的好手,放在冒险家公会至少铂金级起步,重点是他们脑子大多有问题,超绝宗教魔怔逼,触了逆鳞那说屠船就屠船,是为执行神的道义。

  跑船的消息都灵通,自勇者现身后,江湖上满是不列颠危险的传闻,里头宗教警察数量多到像在打伐魔战争,彼此之间骇人听闻的火拼更是一场接一场....

  这人看着像。

  不是宗教魔怔逼,谁管卖淫?

  虽说迷雾海阻绝大海,扎根于北大陆的归树神教这些年在南方动静小了很多,但大副也不敢赌,思及于此,还是决定息事宁人。

  “看你买了票.....罢了。不就要把她带走吗?”他从兜里取出三枚银币,丢给一旁的妓女,那是从生意中赚的抽水。大副尽量让声音柔一些,“若你想走,到了不列颠后就跟着这位先生下船去吧,不强留。”

  飞空艇和这些驻船妓女是合作关系,走了也走了,市场空出来很快就会有人填上,大副不心疼,犯不着得罪一个可能是宗教警察的疯子。

  谁料那男人根本不领情。

  “什么叫不就要把她带走?”

  男人眉头一皱,声音严肃起来:“我说这位脑门上纹圆头老猫的男同志,你这话不对啊。”

  “这tm是老虎。”大副大怒。

  “你们是飞空艇,你们有义务确保船上没人卖淫,这是你们的义务,懂吗?跑一趟船就有五个女人卖十五个晚上的淫,跑十趟就是一百五十个晚上,一艘船一辈子要跑多少趟?你们是色欲信徒吗想卖多少淫?”

  见众人哑口无声,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呵,行了,我感觉天父的教诲已经触及你们灵魂了,多的我就不说了,把船上所有妓女都喊出来,全部来我这上课,立字据以后不收留妓女卖淫,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大副冷声问。

  一个妓女无所谓,一船妓女可就要命了,这是他和船长的重要副业。

  “一个兴趣使然的摄影师罢了。”

  大副彻底服气,挑挑下巴,让手下们围上去试试深浅,若真是个疯子,那千米之下的大海就是他的归宿。

  摄影师双手抱拳,掌心一压,指节发出脆响。

  “若你们听不懂教义,在下也略通一些拳脚。”

  遂摆出拳架,俨然一副宗师姿态。

  船员们被吓得止住脚步,这么多人都不怕?

  大副冷哼一声,多年在船上的积威起效,加之这边人多,大伙们犹豫片刻后还是怪叫着杀了上去。

  战斗很快结束。

  在旁围观的客人们本来还以为有好戏看,纷纷摇头走开,什么东西。

  男人好像是练过,挥拳能看出一些帝国军体拳的影子,但力气也就大些的练家子水准,能与他这身腱子肉相称,但要说多惊世骇俗,有没有一拳能把人打到连滚带爬的超凡者水准,那自然是没有的。

  大伙一开始忌惮,过了两招后便看出底子,纷纷大怒。这种体格和拳脚若一打一那的确棘手,围两三个都不一定能赢,但在场多少人?

  很快便三两成群抓手扛脚,沙包大的拳头直往脑门上招呼,打的摄影师抱头鼠窜,护着怀里摄影机倒在地上叫的和汤姆猫似的。

  在场唯一劝架的只有那名被感化的妓女,能起什么用。好在大伙见他只是疯子,倒也没真动刀,毕竟这是走商贸航线的飞空艇,这么多旅客围观着,真出了命案下船后不好交代。

  但一顿狠打肯定少不了,若真是普通人,三五周别想下船。的

  “别打脸,诶,别打脸——嗷呜!!”

  估计是被打没辙了,蜷缩在甲板上的摄影师大喊:“别看啦!救一下啊!”

  众人一惊,还以为有帮手,纷纷环顾周围。

  结果见没人靠过来,于是接着打。

  “靠!!我要告诉她....哎呦....你和我打探她小时候有没有暗恋对象——”

  旋即一阵风卷过,船员们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便被扫到一旁,倒了一地。

  奎恩现身,急眼怒骂道:“憋瞎说嗷,什么时候问过?”

  大副一惊,认出了这是谁....是给住在船底那位大人物提箱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