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之夜落
两人站在匹诺康尼午后的阳光里。
各自笃定,各自安心,全然没有注意到女人收起了伞,这一次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没有一瞬的迷失。
?第八十九章雨停了
名字的意义是什么?
是联系。
故乡,家人,朋友,回忆,战斗的理由……
名字联系着构成一个个体的一切。
即便身处异地,被喊出名字的那一刻,属于自己的一切便会一一从眼前划过,每一次说出自己的名字,都是在确认自己的存在。
自豪的,确定自己的存在。
因此——
雷电·忘川守·芽衣这个名字已经失去了意义。
家人,朋友,故乡,回忆……
乃至战斗的理由全部都在她一次又一次挥剑的过程之中消亡,直至最后,人、神、鬼全部成为过往的浮云。
望着那虚无的神明,她已无事可做,只能将剑收于鞘中,行走于只有她自己能看到,洗去一切颜色的大雨之中。
漫无目的。
寻找一个接一个的理由,寻找直至现在也还未消失,在黑白世界之中晃动的红色。
雷电·忘川守·芽衣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不知道。
也许在第一次挥剑的时候,名为雷电·忘川守·芽衣的已经死了,之后挥下的每一剑都是在为芽衣雕刻墓碑。
最后一次的挥剑……
黄泉总算是完成了雷电·忘川守·芽衣这姑娘的墓志铭。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
黄泉停下了脚步,缓缓抬头。
阳光明媚,但她眼里的世界只余下黑白。
明媚的天空像一部早已被淘汰的黑白电影,无声地,压抑地,播放着没有观众的画面。
啪嗒——
雨滴落在了她的眼角,顺着脸庞滑下。
那是只有她看得到的雨。
雨也未曾停过,像是迫不及待的要将她最后的痕迹冲走。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何会突然泛起涟漪。
丹恒与星期日口所转述,凌守空口中想要填补的那个人,肯定……
【不是她】
她并不钻牛角尖,也没有那样“伟大”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成为了最后一个幸存者。
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先将所有人困住,独自去解决一切?
她只是在斩断所有而已。
是把连接自己与世界的线一根根割开,直到最后一根也断了,她就可以安静地坠入虚无。
黄泉停下了脚步,缓缓抬起头,阳光顺着车厢的一侧落下,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青年正躺在列车上晒太阳,或者说呼呼大睡,一只手正垂在那里,一晃一晃……
像是一只猫的尾巴。
黄泉看了那只手三秒。
然后试着伸出了手指,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指尖。
触感是温热的,活着的。
她立刻快速的收回,转身,双手环胸轻咳一声。
只可惜她这一声实在太轻了,并没有叫醒车厢上的青年。
无奈之下她只能抬起伞轻轻地戳了戳青年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总算是让青年从睡眠中醒来。
凌守空手肘往后收了收,长长的打了一个哈欠之后偏头看向还抬着伞的黄泉,迷离了一会后伸手握住伞上下挥了挥。
“早上好——”
“……已经是下午了,你昨天晚上没睡觉吗?”
“为了友情。”
什么奇怪的答案——
阳光勾着青年的侧脸,明明是无比的柔和,但却比直视太阳更加刺眼,黄泉不由将眼睛偏了过去。
“你……认识我吗?”
“嗯?认识啊,”凌守空翻身趴在车顶,轻轻地拉着黄泉手中的伞。
“……”
“不,我所说的,不是这个认识。”
黄泉重新抬起眼睛。
“你,知晓雷电·忘川守·芽衣吗?你知晓有关她的一切吗?”
这是一个没头没脑的提问。
凌守空不可能知晓雷电·忘川守·芽衣,不可能知道出云的一切,因为……
【如果是能接住帝弓光矢,如果是能走奏响寰宇的凌守空在出云,一切肯定还会有转机】
所以,黄泉确信,星期日与丹恒所转述,凌守空口中的那个人不可能是她。
“呃……”
凌守空的眼睛斜了出去。
那就像是掷入死水的一颗巨石,掀起了层层巨浪。
【他在?】
不……
只是知晓而已。
黄泉松开了伞柄,环着手臂,转身望向前方。
雨还在下,她所能看见的一切都被雨冲洗走了,只剩下一条通往那位虚无神明的道路。
止步不前也好,转身逃跑也好,那位神不在乎,只是呆在那里。
像一个永远不会关门的房间。
哗啦——
雨伞被撑开,挡在了她的头顶。
她看到的雨、她自己的雨一把物理意义上的伞挡住了。
荒谬,但伞确实在那里。
青年递着伞,笑得有些尴尬。
“我知道你,但知道的不多,我没有办法告诉你为什么会知道,因为……嗯!”
“都被忆者烧掉了!”
……骗人。
但,无所谓。
对于一位走在虚无道路,甚至成为了令使的自灭者而言,一切皆无意义。
“我要准备走了,继续我的旅行,接下来要去哪,我也不知道,也许是银河的边境,也许是别的什么地方。”
“是吗?还真是遗憾,你不跟着星穹列车一切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
黄泉轻叹一声,“我是虚无的行者,跟我走得太近,会不可避免的沾染上无……”
“啊~没事没事,大丽花就是那个康士坦丝,她已经来星穹列车了,她会负责烧掉那些无的,可不能让她太清闲。”
凌守空笑呵呵的,让黄泉无法判断对方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但毫无疑问,她这个理由没用了。
她不得不换一个。
“我是自灭者,也许,明天我就会坠入虚无的中心,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样的同伴,有什么意义。”
“那我就把你从虚无中心捞出来好了。”
黄泉瞳孔骤然一缩,猛地转身。
错愕?还是意外?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不懂,那些早已被雨冲走,如今卷了回来,她甚至叫不出那些情绪的名字。
雨伞被高高抛起,那只手已经探入了阴影,攥住了她的手腕。
“就像这样!”
高挑的身躯轻盈的好似一片羽毛。
阳光兜头浇下来,暖得发烫。
那朵执拗,始终没有被雨所冲走的红色一点点的绽放。
“……那是虚无的神明。”
她下意识的喃喃。
“是啊,就算被踢了一脚也不会发出一点声响的懒鬼,”凌守空竖起手指弯了弯,“没有什么好怕的,那只是一个终点罢了。”
“跟着你们的话……”
“就不用担心,迷路了,对吧?”
“迷路了也无所谓啊,大家都在一块的,而且,迷路意味着新的道路,新的世界,对于无名客而言,这可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凌守空捏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后朝着黄泉一下。
“你既然那么容易迷路,那下次就让你来带路吧,一定能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吧。”
风带起碎发。
光一点点染开了黑白的世界,像有人拿着画笔,从边缘开始,一寸一寸地往回涂颜色。
不是瞬间的,是缓慢的,像解冻。
雨停了。
不是突然停的。
是一滴比一滴轻,一滴比一滴远,直到最后一滴落在了她看不到的地方。
黄泉站在车顶,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被攥住过的手腕,上面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她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再下,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
但有人为她撑起了伞,会有一群人雨与她在雨里欢笑。
一个人的迷失叫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