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之夜落
当步离人目睹她使用月狂,第一反应是惊讶,为何一介狐人能使用步离人的能力,再就是眼神。
【原来你是我们的同类】的眼神。
她的战友,青丘卫,医生不懂。
他们将希望寄托于他,所看到的是其中背负的意义,支持着她的选择。
他们所担心的始终是……
下一次使用月狂之时,她还是不是她自己。
只有她自己知道,月狂所带来的痛苦根本无法忍耐以及习惯。
每一次使用都好似要撕开每一块血肉,粉碎所有的骨骼,每一次战斗都会让她变得更强,下一次的月狂也会变得更加猛烈。
但,身体上的疼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战场之上,谁没有受过伤?
身为将军,身为军队的支柱,她若是喊疼,其他人该怎么办?
但,被她伤到的人,却说能感受到她正在忍受的疼痛,知道她……
很痛。
飞霄扶着脑袋的手一撑,起身,大大咧咧的盘腿而坐,一只搭在膝盖上。
“作为将士,可不能把痛挂在嘴边。”
“就算身上被穿了一个洞,你也要轻描淡写的告诉别人,区区致命伤罢了。”
凌守空吐槽道,“所以你才会被其他人害怕。”
飞霄的狐耳顿时竖起,有些错愕,也有些恼怒以及不知所措。
她一直都知道青丘卫害怕她,害怕她有一天彻底陷入月狂,再也无法回头。
她无所谓,她只想在生命走到之前践行巡猎之道,愿那颗流星永不落下。
但,她的心脏又不是铁做的,怎么可能真的毫无波澜,她只是顾不上,想要追逐那颗流星就是如此艰难的事情。
但凌守空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多少有些打击到飞霄了。
“噢,对了,还把长乐天搞得一团糟。”
凌守空竖起手指弯了弯。
飞霄绷不住,扶着额头,缓慢的调整着呼吸,一对狐耳耷拉了下去。
“你把别人甩太远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的情况。”
飞霄没有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正要开口,就见凌守空脑袋一转道,“听说天击将军有豪云壮志,誓要在帝弓一箭来临之前解决所有的敌人。”
“愿帝弓的流星永不落下。”
飞霄挑眉,“这么了解我?”
“三无将军名声在外,小子知道也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凌守空拱了拱手。
“小子也是相当佩服将军你的野心,佩服佩服——”
飞霄抬起手指戳在了凌守空的额头,咧嘴一笑,“那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并不是很佩服我?”
“毕竟,从结果和形式而言,将军你那野心是八字都没有一撇,可能永远都没戏。”
凌守空的话语像是一枚闪亮的刀片,直贯飞霄的胸膛,似是要将那颗心脏完全刨出来。
短暂的错愕之后,飞霄狭长的眼睛渐渐眯起,头发似是要炸起一般。
已经决心贯彻一生的理想被如此否认,就算是无虑,无悔的她都动怒了。
凌守空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感觉一般扶着侧脸说。
“你,希望那颗流星永不落下。”
“但你,让自己变成了那颗流星又有什么意义?”
“你让大家从害怕帝弓的那一箭,变成了害怕你。帝弓一箭百年难遇,遥不可及,但你却一直在他们面前展示帝弓之威。”
“一遍又一遍的让他们见识你使用月狂的样子,他们越是信任你,也越是明白,当你深陷月狂回不了头的时候,你便是他们最可怕的敌人。”
“他们追不上你,帮不了你,也阻止不了你。”
“你何尝不是成了逐渐向着他们落下的帝弓之箭?”
飞霄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大,碧色的眼眸颤抖。
“而且,你还是帝弓选择的七天将……”
“大家,难免会思考帝弓选择你的理由,在你身上寻找与帝弓的相似之处……”
“比如帝弓是否与你一样,深陷“月狂”,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帝弓会彻底——”
“砰——”
一声巨响过后。
凌守空被飞霄扑倒在地上,那双发颤的手正死死的捂着凌守空的脖子,没有用力,也没有松开。
滚烫的水珠落在凌守空的侧脸,流下。
“怎么了怎么了!”
一直守在门外的白露被吓了一跳,当即踹门而入,而后就见飞霄骑在凌守空的身上,垂着头,双手死死的掐着凌守空的脖子。
白露背后的龙尾瞬间竖起,以为飞霄这是发狂了,双手扶住药葫芦,就要进行物理麻醉之时,飞霄颤抖着声音低吼。
“那你要我怎么办!”
白露吞了口口水,倒退了出去,踮脚将门带上。
“这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飞霄一点点的佝偻起了身体。
凌守空不动声色的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用力——
坏了,掰不动。
“我听说帝弓为庇护仙舟,与岁阳之祖交易,舍弃了自己的一切换来了平定一切的一箭,再一次现身之时已是星神。”
“他……”
“也许也是这样吧,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只剩下了不顾一切,回不了头的力量。”
“但他所庇护的人们,过去与他一同战斗的云骑军眼里都只剩下了他的神威与自己渺小,忘了他神威是如何来的。”
“流星之所以闪耀,是因为它在燃烧自己的身体,它的尽头注定是一把灰烬。”
“他亦无悔无忧,只是在彻底化为灰烬前为你们照亮黑夜,指明道路。”
飞霄手指一松,翻身倒在了一边,双手张开,望着天花板,喃喃道。
“好话坏话都给你说了,你倒是告诉我该怎么办啊……”
凌守空揉了揉自己的脖子,“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
“帝弓已无泪,但你有。”
?第16章帝弓可毁,仙舟联盟不可亡
神策府内,景元与丹恒正在下象棋。
丹恒推了一下兵,忍不住道,“现在是下棋的时候吗?”
景元抬起手指敲在了帅的棋子上。
“丰饶民的军备并非无穷无尽,如今还算得上气候的丰饶民,也就步离人了。”
“但自从步离人战首被关押,步离人便没了脊梁骨,一分为六。对于是否要彻底与仙舟联盟撕破脸皮,彻底攻占罗浮一事……”
“步离人部落还未达成统一,目前参战的主力军是犀犬猎群和蚀月猎群,他们背后有凿齿猎群的技术支持……”
“白狼猎群暂时没有行动的迹象,不过考虑到他们的行事作风,他们应该藏的很深。”
“根据俘虏的说辞,呵……是天使带来了长生主的呼唤。”
丹恒沉声,“这是不可能的。”
长生主,指的自然是丰饶星神药师,但丰饶星神所践行的是无差别的救赎,祂绝无可能产生伤人的念头,更不可能让丰饶民对仙舟发动袭击。
所以不用想了,绝对是有人冒充丰饶星神的令使去忽悠丰饶民了。
丹恒第一时间想到了“停云”。
“可能与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愿不愿意相信。”
“事实上步离人的战首呼雷确实被关押在这里,步离人的屡次袭击都没有朝着幽囚狱去恐怕是想要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只要那里不被攻破,战首不出,步离人就不可能真正团结孤注一掷。”
丹恒双手环胸,“那里兵力如何?”
“一人。”
景元将士挪到了帅之前。
“一人?!”丹恒人都麻了。
那么重要的地方居然只安排一人看守?!
难不成这人很强?
丹恒努力的搜索着记忆,景元确实呵呵一笑说,“不用回忆了,你不认识他,他是我的侍卫,我的徒弟。”
“……我姑且问一下,他多少岁?”
“不过总角之年。”
丹恒扶额。
总角之年,八()九岁至十三四岁。
景元居然让一个撑死了十四岁的少年看守最为重要的幽囚狱!?
“你怎么能——”
“谁让我能委以重任的,就只有总角之年,”景元摇头。
“放心吧,他很强,未来的造诣必然在你我之上,来日……夺下那剑魁之称也并非不可能。”
“若是,罗浮能熬过这一劫的话……”
景元托着下巴,望向窗外的天空,白发飘动。
丹恒抿着嘴沉默许久后才出声,“若,帝弓真的……该怎么办?”
景元端起一边的热茶,浅抿一口,似笑非笑。丹恒呆愣了几秒后猛地起身。
“你打算去挡那一箭!?”
“老朋友,你能想象有那么一天,仙舟内传来这样的声音吗?”景元放下茶杯长出一口气。
“帝弓可毁,仙舟联盟不可亡。”
丹恒攥着拳头,最后坐了下去,扶着额头,“我不想相信……”
景元嘴角微微一勾,起身望向天空,“老朋友,知道吗?”
“七天将是由帝弓他老人家亲自选出来的。”
“我可不能愧对他老人家的信任。”
“我会帮忙的。”丹恒沉声道。
“哈哈哈——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丹恒眼睛一偏。
两人正说着呢,白露便急吼吼的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大哥哥和飞霄将军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