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北京。
新华宫(今中南海)。
新华宫是北洋政府办公所在地,当然,此时的北洋政府的临时名字叫做“安国军政府”,国家元首是张作霖,兼安国军总司令。
他大概也会是北洋的最后一任国家元首了。
此时的张作霖正怒发冲冠、发指眦裂,在办公厅来回暴走,所过之处笔墨纸砚、报纸电报书籍,纷纷被张作霖的大手扫落在地。
“张君!总司令阁下!请冷静并且认清这个事实!“
日本驻华公使芳泽谦吉板着一张扑克脸,用日本口音(不带感情的声调)的汉语劝张作霖冷静。
芳泽谦吉1899年毕业于东京帝国大学,后入外务省,此后一大半时间在中国各地做事,当过厦门、上海、牛庄等地的领事副领事,是个标准的中国通。他与张作霖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有与张作霖合作多年的关东军军官、满铁经理在后面支招,芳泽谦吉自认为摸清了张作霖的脾性。
“认清事实,我认个妈了巴子的事实!”
芳泽谦吉:“总司令阁下。大日本帝国一向的观点,华北地区不值得去占领。从平津以南至长江以北,这一片地区毫无战略价值与经济价值,东北军不应染指这些地区。退回平津,甚至退后至山海关一线,经营东北,才是您的最优战略选择。”
张作霖转向芳泽谦吉:“我两个方面军,十五万人在徐蚌被围,你大日本帝国能给我支个招?”
芳泽谦吉:“损失这两个方面军,您麾下还有四个方面军。从对国民军的西北战场中抽出身来,从京汉和京浦路战场抽出身来,收缩兵力,卡守平津,您的基本地盘绝对可以保住。只要您做出此战略调整,即便国民革命军大举北进,大日本帝国,也可予以援手。”
张作霖狡黠的眼神一闪而过:“日本可以援助我,是因为天津有日本的驻军,对吗?”
……
宿县。
浍河北岸。
陈天衡、徐向前用望远镜观察这处叫小北湾的浍河沿岸地区。
浍河在小北湾拐了个躺倒的“S”形,这意味着此处北岸有一处凸起的近似半岛的地形,是被对岸三面包围的。同理南岸也有一个凸起的地的形被北岸三面包围。
安国军的第二次强渡浍河战斗就发生在这里。
3月7日,奉军的猛烈炮击持续了一整天,75山、77野,炮兵军的重炮,把小北湾北岸犁了一遍,100毫米榴弹炮还朝北边纵深的大杨庄、小杨庄各打了几百发炮弹,大概是想蒙中北伐军的山炮阵地。
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第一师在小北湾前沿仅有两个排的兵力,摩托化山炮平时驻扎在固镇北边的安全地带,安国军从哪个河段渡河,汽车牵引的山炮就朝哪个方向机动,最多10分钟就能到场,给辛苦渡河的安国军一个惊喜。
3月8日上午,对小北湾进行最后一轮覆盖射击后,安国军的7艘木船、60多条木筏从藏身的小河汊子开出,蜂拥渡河。
拼凑的船队刚出发就遭到了第一师迫击炮的拦射,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木筏。
强渡浍河的奉军敢死队出征前每人发了五十大洋。重赏之下,剩余的木船和木筏硬着头皮往前开,结果又经受了一轮不很密集但精准度惊人的轻重机枪狙射。
剩下的不到半数的敢死队终于爬上了北岸,在长宽不过500X300米的凸起半岛站稳了脚跟,那些木船和木筏掉头回对岸装载第二波登陆部队。正当督战的张宗昌、张学良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第一师的山炮开火了……
在山炮极速射击下,装载第二波登陆部队的木船过半数被毁,木筏几乎全被炸散架,再也没有第二波登陆增援了。
安国军诸将领眼睁睁看着在对岸登陆的四五百人被北伐军一点一点吃掉,至3月8日傍晚,小北湾对岸彻底沉寂。
“前指战报,”陈天衡说,“今日第七军已过淮河铁路桥,和第四军并肩作战,今天白天两军啃下了3个村庄,安国军又有两个师的番号已经不存在。经过这几天的大战,安国军的重炮弹存量已不多,他们很可能抛弃重炮,西行向蒙城方向突围。”
郑洞国:“他们过不来,那第一师是不是就该过去了?”
陈天衡点头:“那当然。北伐战争的最后一场战役的最后一场战斗,第一师当然不能缺席。”
“啊?最后一战?”
“如果没什么意外,就是最后一战了,因为……张学良在包围圈里。”
……
津浦铁路新马桥站。
安国军淮河集群司令部。
从浍河前线返回,张学良就一直在走动,在新马桥站外东西南北地转了一圈,回到司令部就对张宗昌说道:“张副司令,立刻让工兵平整土地,24小时之内,给我修出一条跑道来。”
张宗昌:“跑——道?”
张学良:“对,用来给飞机降落的。我让济南起飞一架飞机,过徐州,在这里降落。”
张宗昌:“可是我的工兵不会修跑道呀。你的会吗?”
“就是一条大马路!500米长的,直的!平的!越平越好!懂了吧?!”张学良大吼,“我们特娘的被包围了!难道要当俘虏啊?!”
张宗昌:“懂了,我就带部队向蒙城方向突围。”
“飞机能装两人,我会开飞机,你坐后座。”张学良小声对张宗昌说道。
孙传芳:“……”
我就不该来这里,我这个安国军副总司令早已经成光杆司令了,为什么要来这里组团呢……
……
南京。
蒋介石匆匆从上海-南京的火车走下,一下车就对何应钦说道:
“敬之!我不明白,徐蚌会战,怎么就胜了呢?”
何应钦:“此战一开始是我军苦苦支撑,第一军和第四军抵达后,白崇禧立即让两军两翼齐飞,其中第四军过河即刻和安国军剧烈交战,但陈天衡却率军直扑宿县,切断了安国军的后勤大动脉,此为整个战役的转折点。在宿县,第一军的两个师接连挫败安国军从南北两面的夹攻,在北边连续歼灭安国军两个师,在南边挫败两次安国军强渡浍河的行动,敌军损失惨重,因此,战役虽是白健生指挥的,但战役胜负手乃是我第一军放出的。”
蒋介石:“此战我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师可遭到大的损失?”
“从战报看,没有。”
蒋介石搓着下巴:“不过白健生仍然是战役的总指挥。”
何应钦:“健生是战役的总指挥,但此东路军的战役,背后总的协调支持,是您。”
……
天津。
日本“中国驻屯军”司令部。
日本在华北地区的驻军始于1901年。
辛丑条约签订之后。八国获得了在天津-山海关一带驻军的特权,日本随之宣布组建了“清国驻屯军”,设司令部于天津,下属六个步兵大队、一个野战炮兵大队、野战兵医院、守备司令部等等,总兵力2600人。
后来战争结束,西方国家虽然拿到了驻军特权,但在华北的驻军都呈逐渐减少之势,不少国家只是象征性驻军,只有日本孜孜不倦地增加驻屯军设施,并巧立名目增加驻军人数。到1927年,外国在中国北方驻军总共不到万人,日军就占了4500人。
冈村宁次和其他几个少壮派军官来到中国驻屯军司令部,就立即关上门密谋开会。
“津浦铁路已经被张作霖宣布军管了,军列可开行,民用列车不可。天津的驻军无法南下。”影佐祯昭指着地图,“但张作霖有这条铁路也没什么用,前线即将大崩溃。西原君,我希望您向关东军司令部游说,让他从海路运输关东军在青岛上岸,然后沿胶济铁路运动到济南。”
“即将大崩溃?你是说15万人,有重炮和装甲兵的的大兵团要完?奉军难道不可以继续调兵,从徐州向南攻击吗?”
影佐祯昭:“内部消息。就在今天下午,奉军从徐州再次向南攻击,试图打通铁路线,结果仍然失败。”
冈村宁次:“是不是碰上了在上海的那支北伐军第一师?”
影佐祯昭:“甚至不是被第一师打败的,奉军是被第二师打败的……”
……
安国军第二次尝试从徐州打通宿县的战斗发生在3月8日下午,此时南线浍河的战斗还未完全结束。
津浦铁路的运力限制了安国军的调集规模,一天之内就只能在宿县北边展开一个师的兵力,如果想再多,就得两天甚至三天不停运输才行。这次向宿县进攻的是从枣庄调过来的直鲁联军22军60师。
这支部队在曹村南边,烧毁在铁路线上的半截子装甲列车的位置下车,三千多人朝前方摸了十多公里,快接近宿县城北的沱河河的时候,遇到了第二师的防线。
60师以三个营的兵力在三个方向对防线进行了一次攻击,没有太大效果,半个多小时就被第二师的防守部队打了回去。
60师是奉命打到宿县打通津浦路的,不敢原地摸鱼,师长一边召唤从济南来援的87师赶快点,一边把两个团全调上了一线,准备来一波更大的进攻。
第二师第四团却已集结成了进攻队形,在战壕线后面待命。看时机差不多了,刘峙又是一发信号弹:
“第二师!全体突击!!”
……
3月9日。
津浦铁路新马桥站西侧的平地,安国军工兵忙活一晚上,紧急修筑的跑道完工了。
张宗昌说得没错,他们的军团虽然编制了工兵,但这些工兵并不知道怎么修筑一座野战机场,只是胡乱整理出一条长500米的平整的直路,然后用白床单在跑道一头摆出一个巨大的“→”箭头,告诉天上的飞机从这里降落,就完事。
上午10点,一架双翼机出现在新马桥站上空,是张学良会开的那种高德隆C.59教练机。
在空中盘旋一圈,飞行员看见了地上白床单摆出的箭头,再转了半圈,对准箭头,降低高度准备降落。
工兵修筑的跑道长度是够的,也是很直的,唯一的问题是……教练机的轮胎一接触地面,飞机就猛地弹跳一下,重新回到空中。
如果有慢镜头回放的话就能发现,飞机触地的时候,轮胎直接嵌入了土质跑道里面,几乎半个轮胎都没入土中。跑道光是修得够长够直是不行的,表面硬化度不够也无法起降飞机。
高德隆C.59第一次弹跳的时候尚能保持姿态,当飞机第二次触地、第二次弹跳回空中的时候,就翻跟头了,叮咣、叮咣两下,飞机前滚翻一周半,肚皮朝天躺在了跑道中段,飞机零件撒了一地。
“快,快拉我出来……”飞行员在驾驶舱里挣扎。
附近的安国军士兵工兵一拥而上,把飞行员从驾驶舱里拽出来,张学良在远处看着这一幕,也只能长叹一声:
“张副司令,你刚才说,……我们要向永城突围?”
第七十四章,北伐最终战(二)
“老钱!你来了!”
钱壮飞一身商人打扮,风尘仆仆出现在第一师师部。见到陈天衡,又见到卢德铭、黄维,挨个招手问好。
“陈明仁、谦登若宪在蚌埠,那里是留守指挥部,我这叫做前进指挥部,”陈天衡说,“你来得正好,明天第一师就要渡过浍河,加入追歼安国军集群的攻击战了。”
钱壮飞:“我赶到徐蚌,花了好长时间才确定第一师在哪里。”
“第一师在宿县逗留了一周,这我都没想到会呆这么长时间,所以你才能找到我。从明天开始,第一师又要处于运动装填了。”
钱壮飞:“津浦路前线的战斗全国各地的报纸都在报道,简直疯了一样。第四军的铁滚轮,第一军的死亡之河,……喂,奉军的尸体漂下去,真的把浍河给堵住了?”
“这些记者……”陈天衡笑道,“当写小说呢。奉军也不是踞啸山林的土匪,他们也是正规的军队,没有一万两万人聚集一堆冲锋的。我们挫败他们两次渡河,第一次是炮火奇袭他们的上船地点,打掉了他们搜集的渡船,奉军伤亡一百多或者两百多;第二次小北湾防御战,我们迫击炮掀翻了不少奉军的木筏,估计掉河里的三百到四百人,岸上歼灭了他们四百多人,然后因为船只全部被毁,奉军没法再渡河,也就停下来了。”
钱壮飞递来密信:
“最近几天,南昌、安庆、芜湖、镇江,蒋介石控制区域连续发生排共事件,其中安庆国民党党部被捣毁,十余人在混乱中被打死,包括七名共产党员,这是我从上海去你这的路上,到了南京看报纸才知道的。形势很敏感。”
陈天衡:“我这边普通新闻渠道有点不大通畅,杨森夏斗寅叛乱都是偶然看到了电讯才知道的。……夏斗寅被再次收编?”
陈独秀写信,就是因为夏斗寅的叛乱只持续了48小时就偃旗息鼓。
范绍增和夏斗寅3月3日率领两个师从宜昌起兵要打武汉,3月4日通电全国,然后,3月5日,这两个师……投了。
确切地说,是表示认可汪精卫政府开出的新条件,不反叛了。汪精卫让叛乱军队驻队扎在武汉周边,同时承诺从夏斗寅和杨森的控制区召回所有党代表,并撤销当地的国民党党部。
现在夏斗寅的独立14师驻扎武昌城外,范绍增的川7师驻扎汉口,部队是乖乖呆在军营里,汪精卫也没找他们的麻烦。
陈独秀认为情况很可能是这样:汪精卫在为清共做准备,他和夏斗寅表面上是让夏斗寅投降,背地里很可能达成了某种协议,让夏斗寅范绍增等待信号。至于信号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津浦路会战结束后。
陈独秀已致信陈延年,让他3月底4月初尤其要注意党组织的安全,在武汉的党中央(共产国际派中央)此时没有第四军做安全保障,尤其要注意,最好是找一个能够迅速撤退的地点办公。
对陈天衡的部队,陈独秀的指示是一旦津浦路会战结束、武汉清共开始,那么就立即向武汉进军,同时与第四军25师(陈天衡说过可以与叶挺的25师互信甚至并肩作战)做协调,尽量两支部队同时兵临武汉,镇压反革命。
“情况是这样的,老钱,津浦路会战马上就要结束,不是三月底打完,我看,最多三月中旬就能结束战斗。”
“而且,我可以很肯定地说,津浦路会战将是北伐战争的终结。此战打完,张作霖很可能易帜,就算不易帜也会求和。”
陈天衡给陈独秀写回信,同时也对钱壮飞口头说一下,以应对途中不得不丢弃信件保安全的情况。陈天衡对着地图给钱壮飞指示:
“我们是前几天确证张学良也在这个安国军的淮河集群里面,从那时候起,我就一直在设局,让张学良和张宗昌落到我们手里。”
“张学良是张作霖的长子,而且深得张作霖的宠爱,他觉得这个孩子足够聪明,足够继承他自己的权力,不需再考虑自己的其他儿子了。在任何情况下,张作霖都不愿意丢掉自己的儿子。”
钱壮飞:“也就是说,津浦路会战,获得了张学良,以子为质,张作霖必然屈服?”
陈天衡点点头:“正是如此。前些天前指也就是白崇禧总指挥曾对包围歼灭战有两个方案,一是放其渡过浍河,北伐军在浍河到徐州这一带逐次消灭安国军;一是逼其西行突围至蒙城。”
“如果放安国军主力渡过浍河,张学良张宗昌有可能丢下大部队先跑掉,毕竟十几万人的大饺子,我们漏掉一两支小部队是很常见的事。但现在第一师牢牢卡住浍河防线,安国军根本过不来,他们匆忙修建的野战机场几个小时前试着强行降落飞机,失败,张学良跑不了了。”
“整个战役的态势呢,南线白崇禧设定了两个攻击群,第一群是第四军和第六军,第二群是第七军和第十四军,我们第一军还有一个师,薛岳的22师,已经提前向蒙城运动,准备一旦安国军突围到接近蒙城的地带就迎头堵住。第二军是总预备队。”
“未来五天,全国人民可以看到安国军也就是奉军最精锐的一个重兵野战集团被我们消灭在黄淮平原。这也是安国军当前唯一的野战集团。”
“津浦路会战将是北伐战争的终结……”钱壮飞重复着这句话,“真没想到。”
陈天衡:“把军阀的事了结了,接下来可以安心做我们该做的事。”
……
其实陈天衡也是几小时前,侦察连确认张学良的野战机场没能启用,这才很有把握地说能一战结束北伐。
如果按OTL,北伐军三月底才打进上海,不久之后就是412和715,军心动摇的北伐军想继续北伐,但在京汉线和津浦路都受挫,尤其是8月份在徐州城下败得一塌糊涂,安国军顺势冲回了长江边,并且大举渡江要夺回南京。白崇禧在长江边的龙潭摆阵和安国军狠狠干了一架,把安国军几万人消灭掉,这才扭转战局。
龙潭战役后双方又对峙了大半年,1928年国民政府才开始第二次北伐,然后1928年5月,在济南遇到了早有准备的日军……
浍河。王洲村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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