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埔第四杰 第461章

后宫淳：“梅津美治郎私下密电告诉我，关东军正在悄悄将部分战略物资提前运回本土，包括屯集在满洲的粮食，工业原料，较易移动的工厂设备，还有奉天和新京的文物。”

冈村宁次：“这不错。”

后宫淳：“随后，关东军还是希望徐徐从满洲的主要城市撤向朝鲜。”

冈村宁次：“据说现在奉天已经受到了支那军的攻击，那为什么还不启动撤退方案呢？”

后宫淳：“这，似乎不算优势兵力猛攻……”

东条英机与参谋本部的将领几次争吵，最后双方各做一点妥协，确定了原则：如果满洲城市遭到猛攻，此时为保存实力而撤走是符合原则的，在还没有遭到支那军优势兵力猛攻的时候则不许撤。

这表面看似东条让了一步，其实也有很大的危险，因为革命军经常能从两侧大范围迂回，直至团团包围日军，才发动攻城。

冈村宁次：“后宫次长，不知道圣上怎么看？”

后宫淳：“圣上两周前刚为满洲的阵亡将士招魂，号召国民，值此国家危难之际，应团结无私，倾力报国。”

冈村宁次：“我说的是，不知道圣上怎么看东条首相？”

……

东条英机现在有点压不住国会了，国会以及政界大佬向天皇施加压力，天皇于是也对东条有些意见。

军部高层还是认为东条能代表军方利益的，但现在到处战局不利，整个军部和东条一样，收到大量政界的质疑和反对，这就得做出点举动平息不满。

冈村宁次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后宫淳其实何尝不想把东条推出去吸引火力，只是他作为参谋本部次长，没法直接说出口。

要是由他来主持“倒东条”行动，那不成军部内讧了么。

后宫淳：“冈村司令官，你在满洲决战之前便力主关东军撤离满洲，果断放弃这块死棋，退守朝鲜。现在看来，这一策略的确是对的，但又是绝不可能施行的。我很遗憾。”

冈村宁次：“帝国在满洲的利益盘根错节。军部，与军部有联系的公司，向军部供货的，军工厂商，还有依赖于满洲资源而存在的大大小小的企业，……帝国主动放弃满洲几乎是不可能的。”

后宫淳：“如果我军在满洲失败，恐怕就只能退守朝鲜了。如果东条首相还听得进建言，我还是希望你能担任朝鲜军司令。”

冈村宁次却摇了摇头：“不。我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退守朝鲜也并非当前帝国的应对上策。”

后宫淳：“哦？那是什么？”

冈村宁次：“放弃朝鲜，准备本土决战。”

……

与或是沮丧或是慌张的军方高层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时的东京市民、日本各城市市民的心态是空前的同仇敌忾，以及“加倍的仇恨”。

“这就是斋藤家！”

“这就是走狗斋藤住的地方！”“噢噢噢！噢！”

石块和泥块雨点般地飞进斋藤隆夫的居所，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成块的马粪，砸进在地上就碎裂成碎屑，臭烘烘的气味在小院里弥漫。

斋藤隆夫一开始锁在里屋装不在，但市民很快就开始冲击院门，斋藤隆夫现身大喝：“你们做什么？要擅闯民宅吗？”

“斋藤隆夫！”一名头戴鸭舌帽的青年手举一本书：“你是英美在我国豢养的走狗，你这种走狗，我会按书清查，给你们这些非国民，深刻的教训！”

青年手中举着的书大概是哪个团体私下油印的，粗劣的封皮上写着的书名是《战前不敬演讲全集》。斋藤隆夫想了想，到底自己是哪次演讲被“光荣”地收录进了这本书，但好像自己说过的类似反战言论太多了，自己榜上有名实在是没什么奇怪。

斋藤隆夫：“我是日本国的议员……”“狠狠揍这个非国民！”

石块马粪雨点般地砸进来，撞门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斋藤隆夫冷汗从额头流淌下来，他缩进里屋，换上一身佣人衣服，从后门熘了。

“哟，斋藤隆夫议员呀。”

斋藤隆夫从家里熘出来走了没两百米，就听见一个声音叫他，斋藤隆夫心头一惊：“我不是我不是。”

“你认不出我啦？我是石桥呀。”

斋藤隆夫仔细看了看这位清洁工打扮的人：“啊，东洋经济新报的石桥湛山先生。你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石桥湛山：“这显然是。”

斋藤隆夫：“最近那本战前不敬演讲全集把我们都害苦了。”

“害苦的又何止是你我，”石桥湛山苦笑：“你看看这。”

石桥从兜里掏出一本杂志《时事漫画》。

日本漫画不是战后才兴起的，也不是手冢治虫开创的，明治时代民间漫画就颇有规模，1915年东京漫画会（也就是以后的日本漫画会）创立。

石桥湛山手中的这册《时事漫画》内容可和什么Q版萌系纯爱不搭界，封面就是《斩れ米英の悪鬼ども！》

斋藤隆夫：“连漫画都如此了么？我上次看这本杂志还是一个小姑娘的连载故事，好像叫唐田羽子。”

石桥湛山：“无孔不入。太平洋战事刚爆发时尚有一些新闻自由，然而自去年以来，军部的言论控制到了无孔不入的程度。”

斋藤隆夫翻看杂志，封面不是单独一张画，在内文还配了一个小四格。

杂志开篇漫画是《为消灭美国和英国而储蓄》，第二篇叫《生产技能竞赛》。在中间还多了很多文字极多漫画极少的内容，不像是漫画杂志，倒像是文章类杂志用了手绘漫画做配图。斋藤隆夫翻看其中最长的文章《<时代>杂志披露：美国的癌症：黑人问题》，看完表情复杂。

石桥湛山：“时事漫画以前当然也有时事，但那都是以讽刺漫画的形式，所谓的讽刺，当然是讽刺自己。”

“石桥先生，”斋藤隆夫说道，“我们，跳船吧。”

石桥湛山：“在船长把船开沉之前跳船？”

斋藤隆夫：“在这艘船爆炸之前跳船。您可能不知道，币原喜重郎议员的儿子，当教授的那个，报了失踪，但据有一次币原喜重郎酒后胡言，说他儿子已经偷偷去了中国了。”

……

大本营。

冈村宁次豁出去了，把自己想的都说了出来，后宫淳一边听一边擦汗。

“为什么是本土决战而不是朝鲜决战，因为朝鲜我们也无法守住，如果执意守住朝鲜，那朝鲜最后就会和满洲以及华北一样。”

“可能有人说朝鲜半岛的地形对我们有利，但我要说，这是错的。现在朝鲜半岛利于我军防守，将来则未必。”

“现在朝鲜半岛利于防守是因为海军还保持着周边的海上优势，将来则不然，将来我们的海军也一定会被打回本土周围，而那时候，米国和支那将可在朝鲜海岸线登陆，让朝鲜军腹背受敌。”

后宫淳：“冈村，你那么肯定海军会彻底败退到日本本土附近？”

“我们的海军尽管在珍珠港占了先机，然而在一年多的海上消耗战中，航母战力逐渐衰减，而海军序列中的主力艦一直无用武之地。美国的大批战舰马上就要投入战场了，届时海上的战斗就不会在遥远的南洋，而会是在日本周边。那时候我们还怎么防守朝鲜？甚至我们连对马海峡的这一点航程可能都无法保证安全。”

“次长阁下，当满洲战败，东条首相彻底死心之后，将关东军余部以及所有的朝鲜军都撤回本土，准备本土决战。”

后宫淳：“可如果到了本土决战的地步，我们和战败还有什么区别？！”

冈村宁次：“到了那个时候，本土是有较强的防守陆军还是只有一支残破的防守陆军，当然有差别。差别就是……在投降时能不能提出一点条件，能提出多少条件。”

第244章，让我们干掉山本五十六

加里曼丹岛北部。

28军军长钟毅、美陆战3师代师长卡尔逊下车，注视两公里外熊熊燃烧的油田。

“每天烧掉四万桶原油，真可惜！”

钟毅十分于心不忍。

卡尔逊：“荷兰工程师在赶往婆罗洲的路上，三个月之内油田就可以恢复正常运营。”

钟毅：“一个婆罗洲油田的产出，就足够供给我们全国的原油消费，还有多。鬼子的指挥官就该拉出来枪毙。”

卡尔逊：“没关系的，你们的海运线现在已经打通，使用婆罗洲的石油，或是德克萨斯的油田，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噢，日军指挥官好像被你们击毙了。”

5月20日，28军84师、美军陆战3师攻占婆罗洲油田，至此加里曼丹岛的主要战斗结束。

加里曼丹战斗过程非常漫长，打到这里说是战斗结束，其实中美联军也只是控制了岛屿中央山脉北部的地区，因为这岛实在太特么大了。世界第三大岛，面积74万平方公里，相当于7个江苏，或者21个台湾，在南洋温度升降时，加里曼丹岛中央有可观测到的高压气团，这通常是大陆才有的气候特征。

盟军登陆加里曼丹是由美陆3师打开登陆场，28军上岸作战。随着战场区域扩展，28军的三个师不够了，又向岛上投入了44军132师和革命军陆战2师陆6团，这才将日军盘踞的主要地区拿下来。

战斗直到上周仍旧非常艰苦。5月10日，陆战3师师长查尔斯·巴雷特被日军冷枪击中，幸亏附近有R-4救援直升机，把巴雷特一小时内送到野战医院做开腹手术，才捡回一条命，副师长卡尔逊接任美陆3师代师长。

卡尔逊自陆3师组建时就是全师的训练总监兼参谋，他接任陆3师毫无争议，今后大概率也会是陆3师的正式师长。至于巴雷特，内定了伤愈后担任海军陆战队第一两栖军军长。

日军在陆战失败前最后一刻点燃了婆罗洲油田，烧了个大蜡烛给钟毅和卡尔逊看。

……

“都是对日军作战，都是热带丛林战场，陆战3师和美步30师的战绩还是可以拿来做横向比较的。以我所掌握的信息看，美步30师的战绩确实比陆战3师要好上那么一点。”

“但是陈将军，在美国舆论界存在着一种声音，认为美步30师不是纯正的美军，陆战3师才是‘真美军’中战斗力最强的，您怎么看？”

“反对。这是一种偏见，我再说严重一点，持有这种观点的人，都是潜在的种族歧视主义者。美步30师和陆战3师都是美利坚合众国的武装力量。”

亨利·卢斯绕过半个地球飞到中国，获得了采访陈天衡的机会。

亨利·卢斯可以算是半个中国人。他父母1897年来到中国（父亲还担任过燕京大学副校长），1898年在登州生下了他。亨利·卢斯在中国呆到15岁才第一次返回美国，耶鲁大学毕业后投身媒体界，到现在一共创办了三本杂志：《时代周刊》，《财富》，《生活》。

嗯一点微不足道的人生成就……

“卡尔逊是一位能力出众、治军严格，且有优秀的战场判断能力的指挥官，陆战3师在他的操练下成为了一支优秀的团队，无论是两栖登陆作战还是正规陆地战斗，陆战3师在一对一的战斗中都能击败当面的日军。但毋容置疑的是，陆战3师的训练周期也是极长的，完成人员编组和装备配发之后，陆3师在东孟加孟拉的训练营训练了10个月，才在战役的第三阶段投入战场，这大概就是兵员素质的差距吧。”

陈天衡首先说陆3师和30师都是美军，不能区别对待，但转头又说两个师的兵员素质存在差异，亨利·卢斯忍不住抬杠：“那您刚才还说不能以两支部队士兵的肤色来予以区别对待。我们确实应该抛弃那些歧视亚洲人的白人思维，但这难道不是‘逆向’的种族主义吗，白人不善战，要多些训练时间，而中国人是天生的战士，很快就能锻炼成一支强军。”

陈天衡：“这与人种无关，只与教育有关。30师补入的兵员，都在中国受过基础的士兵训练和军官教育。我们有世界最好的军官教育和士兵培训体系。”

“呃……”亨利·卢斯在陈天衡严密的逻辑面前无法继续抬杠，转换了话题：“在采访您之前，我先去了山东，我出生地的小城现在恢复了秩序，并显现出欣欣向荣的面貌，对此我感到很欣慰。”

陈天衡：“收复沦陷国土，即将这些地区从日寇的掠夺和奴役中解放出来，给予人民更好的生活前景，这是我们这个国家的历史使命。”

“最近美国授予了美步30师中170多名华人军官和士兵勋章，其中包括12枚杰出服务勋章。根据美国的移民法案，获得此勋章的士兵和军官在战后可以申请移民且不受移民局的国别限额约束，对此您怎么看？”

陈天衡：“被授予杰出服务勋章的12人都为战斗的胜利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获得这些勋章实至名归。对杰出服务勋章获得者的移民政策是美国自己的法律，如果确实有这么一条，那么我引用一句话，‘存在即合理’。”

亨利·卢斯：“嗯，我想询问的是，如果这些士兵和军官战后申请移民，中国会不会允许其移居美国。”

陈天衡：“这一代中国人，在南方，联合政府最早解放的地区，1920年出生的人识字率45%，1922年出生的人达到了76%，1925年生人是85%，而1910年出生的人识字率只有25%，这还是联合政府大力扫盲之后的数据。我们动用了巨大的财力和资源，在华南的一亿人口中普及了国民教育，但很不幸，战争来临了，这一代人不得不加入军队投身战争，尤其是考入军校成为军官的青年，又是这一代人中最优秀的。他们本该是建设国家、让中国走向现代化和工业化的主力军，不过，这些士兵和军官，在革命军中的服役期满后，且没有涉密职位的脱密期限限制，那么如何选择自己的生活是个人的自由。”

亨利·卢斯：“看来，虽然法律上会允许，您还是有些舍不得这批优秀的青年人成为美国人。”

陈天衡：“个人的情感不会，也不能左右大的政策。而且国务会议早已有讨论，当战争结束，中国获得真正的和平时，中国会大幅度裁减武装力量的总员额。”

亨利·卢斯：“希望你们认为的‘战争结束’是彻底击败轴心国，而不是仅仅指击败日本。”

陈天衡笑道：“只有彻底击败轴心国，才能迎来真正的和平，这一点我们是有共识的。中国不会提前离场。”

……

特鲁克环礁，日本海军基地。

“什么绝对国防圈？不要讨论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南洋已经危如累卵，海军唯一的办法是后撤，集中兵力保卫菲律宾。拉包尔的海军机场撤销，陆军也回撤，最后，我们放弃特鲁克。”

山本五十六在特鲁克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自己的决断。

在原历史线，日本一直到1944年都还要维持所谓的“绝对国防圈”，包括千岛、小笠原、内南洋（中西部太平洋）、西部新几内亚、巽他以及缅甸。

维持这个国防圈，在太平洋上可以让日本本土免疫美国的战略轰炸，美国舰队长驱直入袭击日本本土也很困难。

但本历史线的战局，维持绝对国防圈毫无意义。首先缅甸从来就没有占领过，印支现在丢得一干二净。免疫战略轰炸？从中国起飞的轰炸机早就可以抵达日本本土西部了。美国舰队长驱直入袭击日本本土？现在印度洋的美国和英国舰队不正从马六甲涌入太平洋么。

山本五十六认为，日本在陆地上已经支撑不住了，海军也要收缩，南洋先收缩为菲律宾，打菲律宾保卫战，在这里消耗一定数量的英美舰艇后，再讨论本土决战。

参谋长宇垣缠：“司令官，特鲁克基地帝国营建了20年，如此主动放弃，实在是难于面对前辈。”

山本五十六：“帝国海军，自明治以来数代人营建了六十年，方有今日的规模，如果一战归零，国运终止，那时候我们更难面对前辈。”

宇垣缠：“明白了，司令官。”

“即便国运不可避免地下滑……”山本五十六停顿。他走到舷窗前，眺望特鲁克环礁，久久没有说出下半句。

一战结束后，德国战败，国际联盟授权，将德国占据的特鲁克群岛交给日本管理。日本注意到特鲁克群岛是俯瞰控制南太平洋诸岛和澳大利亚的重要中途站点，群岛的环礁还可作为大舰队锚地，便投入巨资建设。

到二战爆发前，特鲁克海军基地各岛间铺满了道路、战壕、地下掩体与油库，水上飞机基地、潜艇维修厂、鱼雷艇维修厂、通信中心与雷达站、海防阵地和要塞炮一应俱全。飞机跑道有5条，可供四艘航空母舰停泊并将舰载机转到陆地机场休整。

现在山本五十六就在他的座舰“武藏”号主力艦上，透过舷窗还能看到“翔鹤”号航空母舰和“利根”号重巡洋舰。停泊在环礁内的军舰最多的时候曾多达几十万吨，包括一航战和二航战的4艘航空母舰……现在航母就只剩下一艘了，而且，从战争爆发至今，联合舰队一艘新的“正航”也没获得。

山本五十六：“即便国运不可避免地下滑，我们到时候也可以说，海军尽力了，这一切不是海军造成的。”

……

“密电！破译成功！”

“山本五十六要从TKK飞至LP！从特鲁克环礁飞到拉包尔！”

夏威夷，美国太平洋舰队情报中心，六小时前日本海军发出的一封密电被截获，经过情报中心连轴转的工作，五分钟前，这份密电被破解出来了。

参谋在特鲁克环礁到拉包尔之间画了一条红线，尼米兹：“企业号航空母舰在这条红线东边，离得不远。”

“是的将军，如果我们现在让大E全速向西航行，到明天上午，山本五十六的座机航线就会进入大E的舰载机拦截半径。我们可以干掉山本五十六。”

尼米兹：“这件事需要向诺克斯部长报告。”

尼米兹给海军部长弗兰克·诺克斯发电，请求海军部批准这一行动。虽然尼米兹是在“申请许可”，但在发去华盛顿的电报中洋洋洒洒说了一大段理由，他认为这次袭击山本五十六的飞机不是“暗杀”，而是“作战”，因为杀死山本五十六可以明显地加速太平洋战场的进程。

在华盛顿，弗兰克·诺克斯手握尼米兹发来的电报，直接走进了罗斯福的办公室。会面只持续了10分钟就结束，出门诺克斯就给太平洋舰队司令部回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