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约翰留着长长的胡子
艾奇逊继续。
“我是英国殖民地，你是德国货，对不起，你无法向这里销售，除非我有特别的考虑。同样德国殖民地也排斥英国商品。几个殖民帝国将世界插上篱笆，形成几个封闭的市场，那些晚完成工业化的国家进不去。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都与殖民主义有关系，至少是间接的关系。”
毛润之：“这一点我们党内也形成了与你相似的看法。自由贸易嘛，所有的国家都能进入，布雷顿森林会议便是为此目的而召开的。如果全球形成一个统一的市场，我都不敢想象美国货会卖得多火。”
艾奇逊：“……”
毛润之：“谁受益最多，谁出力，你说，是不是这样？”
艾奇逊：“荷属东印度与中国有特殊的关系，那里居住着三百万华人或华裔，我注意到你们几次声明都提到了华人在其中的安全问题。”
毛润之：“印尼有华人，因此我们不能不予以关注。但如果因为这一原因，硬要中国去开启一场战争，这就是赶鸭子上架。此外，艾奇逊先生你也应该注意到，我们几次声明，表达对印尼华人的关注，都提到了交战双方都对印尼华人的财产和生命安全构成了威胁。”
艾奇逊：“这一情况我方也掌握了，甚至对印尼华人的威胁在大多数情况下来自主张印尼独立的街头暴民。但只有设法让荷兰放弃荷属东印度，才能结束这一场战争，才能恢复社会秩序。”
毛润之：“荷属东印度的复杂性就在于此。一方面，印度尼西亚民族的自由独立的呼声，确实是历史潮流，我们没有理由去反对，但另一方面，我们要审慎地注视民族主义崛起的印度尼西亚。如果这个印度尼西亚是多元化的和包容的，能让居住在这片群岛上的人民和平共处，那么我们不可能不支持印尼的独立运动。如果独立后的印度尼西亚是一个排外的国家，那这场战争还是不要结束的好。因为即便战争结束了，印尼华人依旧处于不安全的状态。”
艾奇逊：“这就是说，只有印尼民族党愿意做出某种承诺，中国才会予以支持？”
毛润之：“不仅是要做出承诺，还要让我们看到苏加诺和他的印尼民族党的实际举动。”
……
艾奇逊在中国三天的访问结束，他给国务院和总统回的电报是“在中国取得了可喜的进展”。
艾奇逊先是直接游说中国下场，但毛润之马上见招拆招，指出去殖民化、全球化有利于发达工业国的出口，这显然是美国受益最大，对中国没啥收益。艾奇逊无法反驳。
因为中国……嗯，中国不像是能大规模出口工业品的工业强国，这几乎是美国政界和经济界的共识，中国未来最多就是一个勉强糊口的国家。
甚至还有一些悲观派认为中国经济勉强糊口都困难。
艾奇逊转而求其次，表示，这去殖民化当然是美国赚得最多啦，但我们赚了之后，可以给予中国某种程度的补偿和优惠。
在“好处美国拿，力气中国出，美国补偿中国”取得一致后，艾奇逊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中国虽然表示不会派出正规武装力量宣战解除荷兰的殖民体系，但不排斥采用其他方式支援，但有一个前提条件——印尼民族党要做出改变。
“中国只派出非正规的武装人员，能赢得这场战争吗？”
从广州飞往莫斯科路上，艾奇逊的助理问了这个问题。
艾奇逊：“中国如果入场，派出的可不是什么‘非正规武装’。印尼华人在战争期间有近2万人参加中国军队，现在回到印尼并拿枪参战的只有几百人，其余大部分人都还在中国或马来亚。噢，印尼华人的大多数还能上溯祖籍，上溯两到四代，他们就可以溯源到广东或福建的某个村庄，甚至许多人还和老家的族人通信、回乡拜访。他们的‘老家亲戚’启程前往印尼参战，你根本无法分辨，也无法否认他们的身份。”
助理：“看来，除了印尼的三百万华人，中国南方还有上千万的后备人口，这确实是一支很大的力量。”
艾奇逊：“还有武器和弹药。中国下场，必定会向印尼独立组织运送武器和弹药，仅这一条，就够荷兰人受的了。”
助理：“似乎现在英国和荷兰军舰在对爪哇岛实施海上封锁，只有荷兰控制的港城能进出船舶，而独立军控制的港口不能。”
艾奇逊：“中国军舰会将运输船护送到爪哇岛的，而荷兰海军不可能击沉中国军舰。”
助理：“所以，国务卿先生，我们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给予中国无息贷款，其他一切就都不用管了？”
“哈，哈，哈，”艾奇逊大笑，“桑蒂斯，你去年毕业才进入政界，你不了解战争期间我们是怎么做的。是的，只要华盛顿与中国谈妥条件达成了协议，中国就会把事情干成。”
……
黄埔岛。
革命军战争研究院。
叶剑英将厚厚一叠报告推到桌子中央：“印度尼西亚，就目前而言，民族党的态度在逐渐软化，最后他们会同意的，但可能还要几个月的时间。”
印尼的独立过程的‘引导’计划并没有挂在总参/作战部下面，而是由战争研究院组成的一个秘密学术小组进行研究。
当然，在研究期间，总参作战部和陈天衡是经常过来关注或协助叶剑英工作的。
陈天衡：“如果他们几个月后就会同意我们的要求，那引导计划现在就要开始实施了。因为，要想让印尼变成我们想要变成的样子，印尼的外岛必须先于爪哇岛取得胜利。”
叶松盛：“陈总长，只有一个苏门答腊岛先赢，是不是有点少了，苏门答腊岛和婆罗洲都比爪哇岛先独立，会不会更棒？”
陈天衡：“我们要保证一次就成功，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叶剑英：“最终的目标是只要不形成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印尼，大于等于两块就行。因此，将力量集中到苏门答腊岛是最稳妥的办法。总之，未来的战争走向就是：各个岛努力奋战，先赢先独立，后赢后独立。”
“印尼的人口、物产和资源在爪哇岛最为集中。如果爪哇岛先打败了荷兰殖民军，那就不太好，因为爪哇岛上的两千万人会四下出击，协助印尼的其他岛屿，一个个地解放，一个个地加入到印度尼西亚，最终形成一个统一的中央集权政府。”
“如果另外一个岛，也具有一定规模的人口和面积，先打败荷兰殖民军，先独立，情况就不一样了。等过一段时间，爪哇岛上的战争赢下来了，但那时候已经由不得民族党中那些统一派有其他想法了。”
候镜如：“如果印尼的岛屿都独立完了，到时候爪哇国要打苏门答腊国，怎么办？”
叶剑英：“那就是国与国之间的战争了，中国要管，安理会也要管。”
陈天衡：“是的。额，我可以向大家透露一个消息，印尼群岛的各岛‘先赢先独立’这一条原则是会在联合国得到背书的，独立出来的地方，一申请加入联合国，马上就批。”
第三十五章，寻找代理人
苏门答腊岛，巨港附近。
印尼民族党南苏门答腊专员、苏门答腊独立武装总指挥阿德南·卡帕乌·加尼带着几名手下，接近巨港油田一块采油区的工程部小楼。在楼外的草丛中，加尼的手下吹哨子发出信号，不一会儿工程部里出来两人。
“这次的油款。”这两名工程师也是独立武装的人，他将一个布口袋交给加尼，里面是钞票，有荷兰盾也有英镑。
加尼：“军火这次还是运不进来？”
“最近荷兰人查得紧，走私商不好运，所以，将军你还是先把钱存起来吧。”
加尼点点头，但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不愉快的“嗯”。
“下次最好能运进来，子弹快断顿了。”
……
巨港附近的油井工作人员有印尼独立组织，他们采用“偷油”的方式给独立组织募集资金，每次输出的原油比账面上报告的多10%，买家对此心照不宣，多出来的部分以原价7折付款，这笔小款子当然就到了独立组织手里。
只是，油钱每个月能收到几千美元，武器弹药却不是每个月都能运进苏门答腊岛，荷兰人封锁得太紧了。
阿德南·卡帕乌·加尼是印尼民族党在苏门答腊岛官职地位最高的人。
加尼1905年出生于西苏门答腊省，是一名医生、演员、商人、独立运动政治家和军官。
医生是他的本行。演员他出演过电影《阿斯马拉·莫尔尼》，这不是小团体拍的政治宣传电影而是商业片，在当时的荷属东印度算是部小爆款。（片名“阿斯马拉·莫尔尼”是音译，意译是《真·爱》）
作为商人，战前他经营着一家廉价公寓酒店和一家连锁书店。
作为独立运动分子，加尼20年代加入了苏门答腊青年团，1931年加入印尼人民党，后转为印尼民族党，从1942年起就任印尼民族党苏门答腊专员。
作为军官，加尼现在率领着苏门答腊岛上的7支共和军游击队，总计6000多人。
除了上述丰富多彩的生活，加尼行医时诊所临近苏门答腊的华人社区，与当地华人关系很好，拥有广泛的人脉。
“陈伯，这就是你说的老家客人？”
回到游击队驻地，以前认识的苏门答腊华人“陈伯”陈祥榕带来了一个人。
这是陈伯前几天放过预告消息的，说从中国来了个远房亲戚，希望能见加尼一面。今天见到了这位亲戚，自称“林哥”，个头至少有1米8，在苏门答腊印尼人和华人中简直鹤立鸡群，这——真是陈伯的亲戚？
“我是林玉鹏，我有一些事情想和加尼将军商量。在正式开谈之前，……您先看看这封信。”
接过信件。信封是中国外交部的，封漆盖着中国外交部的戳。
“我就知道你不是简单的陈伯的亲戚。”
加尼打开信封，看里面的英文信件。一页半的内容看完，加尼皱眉沉思。
“你是让苏门答腊国民军和国民游击队，发表‘统一多民族战线’声明啊。”
林玉鹏：“正是如此。”
加尼：“这就和日惹不协调了。”
爪哇岛上的印尼民族党、国民军现在已经被压缩到日惹附近，所谓的印度尼西亚国民政府，其实准确来说现在只剩下“日惹共和国”。
而且，这个日惹共和国虽然在爪哇岛上，但此时手头没有一个港口，外来输入物资被断绝得很彻底。
……
林玉鹏：“我方从去年开始就与日惹保持联系，也在与苏加诺等领导人进行协商。只是，苏加诺和爪哇岛上的民族党领导人思想有些保守，至今未对这件事做明确的表态。如果苏门答腊上的国民军率先发这样的声明，大概也就是快半步而已。”
加尼：“快半步那也是不协调。我们党高层如果还没有定下来这件事，而我率先把它给承认了，那就是不守纪律。”
林玉鹏：“加尼将军，按我问你，从你内心的想法出发，你觉得印尼的独立是本地一族人的事么？在印尼生活的华人难道没有参与印尼的独立运动么？”
加尼：“参与了。所以我在去年的大会上也这么说了，今后从荷兰的统治下独立出来的印尼，就应该是一个承认自己有多种民族文化的国家，而不能只是说印尼是爪哇族人的印尼。当然，苏加诺和党内的几个头头没有批准。但你知道的，关键是‘高层没有批准’，那么，无论你觉得你自己的观点立场有多合理，都是不对的。”
林玉鹏：“如果你将你的组织改编成‘苏门答腊民族党’，又会如何？”
……
广州。
陈友仁召见荷兰驻华大使范·埃尔森。
“放弃吧埃尔森先生。荷兰还是放弃吧。”
陈友仁开门见山。
范·埃尔森：“外长先生，东印度的平叛行动是荷兰的内政。”
陈友仁：“从1945年9月或者更早可以溯源到1945年春季，到现在一年多的时间，印度尼西亚地区的战事愈演愈烈，已经处在失控的边缘。当这一地区的军事行动如果失控，影响到了海上安全航行时，它就不仅仅是印尼的内政了。更何况在军事行动中，大量居住在印尼的中国公民生命财产受到了严重的威胁。”
范·埃尔森：“荷兰陆军在各个岛屿上的行动旨在恢复社会秩序，而恢复社会秩序是有助于保护在印尼的中国公民生命与财产安全的。我们也期待与印尼民族党展开关于该地区前途命运的谈判，但印尼民族党的主要负责人，都拒绝参加谈判，因为他们的组织不能容忍领导人向荷兰让步。我们知道印尼的平叛战争造成了巨大的伤亡，有印尼普通人的，有印尼独立武装的，也有荷兰陆军的伤亡，但要想停止这一悲剧，印尼乙方的领导人必须出来谈判。”
……
纽约。
联合国总部。
“安理会1946年第14次会议。现在就《荷兰在荷属东印度所进行的军事行动应立即停止》决议，进行举手表决。”
大会轮值主席，意大利代表安东尼·乔瓦尼宣布投票表决开始。
“投票表决结束。15个参会代表，赞成11票，弃权2票，反对2票。”
安东尼·乔瓦尼：“因常任理事国英国投票反对，本项决议未能通过。”
……
艾奇逊访华之后，明显可看出中国对印度尼西亚的关注度，在沉积了9个月之后重新升温，因为安理会14次会议的这份决议（议案），就是中国提出的。
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英国一票否决掉了这份决议，安理会无法对印尼地区的独立战争/平叛战争做出决议，只能又一次发宣言谴责批评。
英国的这一票否决票当然是荷兰买的，并不是说英国真觉得印度尼西亚地区有什么他必须干涉的理由。
至少现在还没有理由干涉。
14次会议结束后，英国代表与中国代表关起门来开了个小会。
“先生们，”中国驻联合国代表伍修权看着英国代表团，“这一次贵国投出的反对票阻止了安理会介入印尼事务，这真是太遗憾了。”
英国代表团副团长弗朗斯科：“如果我们因此做出了赞同这一决议的草案，那才是真的糟糕。因为根据大英的集体安全精神，当印度尼西亚爆发战事的时候，是我说联合国所认证的局部战争，那个时候的东亚和东南亚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伍修权：“有一件事，唐宁街10号可能知道，您可能不知道。印度尼西亚中国的底线是华人不能成为直接攻击对象，而现在既有印尼土土著暴民的攻击，荷兰军队的武力进剿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平民伤亡。鉴于最近印度尼西亚又发生了两起荷兰殖民军查抄和逮捕华人家庭的事件，因此……”
伍修权：“中国对印尼交战的战争双方的中立，可能在某个时间结束。”
弗朗斯科：“中国会介入印尼内战？”
伍修权：“中国将支持印度西亚的民族独立运动。”
弗朗斯科：“即便在印度尼西亚尚未承认华人印尼第二民族的时候语言也是这样吗？”
伍修权：“是的。”
……
巨港附近。
加尼与林玉鹏的会谈还在进行。
“我并非对印尼中央，我是说日惹的中央政府，以及现在中央政府的机制没有意见。但是，”
加尼说自己的理由：“如果我们率先宣布多民族统一，那么苏门答腊岛会被印尼民族党孤立，或者说两党即将分家。”
“一个分裂的印尼独立运动，很难有效地抵抗荷兰人的进攻，分裂就意味着失败。”
林玉鹏：“如果分裂并不意味着失败呢？”
加尼：“如果您是说中国想派兵参战的话，那还是免了。我是为着你们好。一支外国军队，荷枪实弹进入印尼，这在六年前就发生过，日本人来了，把印尼在所谓的大东亚共荣的幌子下独立出来了，可日本人刚在印尼安营扎寨，我们的游击队就冒出来了。”
林玉鹏：“首先，如果中国介入贵国的独立战争，不会采用处兵的方式。其次，如果中国介入，即便苏门答腊和爪哇分别独立抗击荷兰，你们也不会失败。在一年之内我们就能看到这种变化。”
“加尼将军，苏门答腊岛如果率先发布统一战线通电，那么今后爪哇岛的独立运动，包括独立战争所需的武器弹药，可以由中国提供。”
“苏门答腊的独立组织不仅不会因为分裂而削弱，反而会有更大的发展，会比爪哇岛的解放日期更早。”
“届时，苏门答腊将会先于爪哇岛获得独立，先于爪哇岛加入联合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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